“在我三歲時,父親又娶了續(xù)弦,繼母對我很不好,父親忙著政務(wù),子女又多,根本想不起我這個女兒,只有奶娘和我相依為命,可沒想到繼母容不下奶娘,借口奶娘偷東西,把她趕出了府。”
衛(wèi)金寶聽言,明白了幾分,微微動容隨即問道:“她出府之后,為什么不在張府附近住下,卻跑到了這窮鄉(xiāng)僻壤?”
“我怕繼母找到她,繼續(xù)折磨她,才讓奶娘走遠一些。”王玉麟抽噎著哭訴:“你不知道我繼母有多惡毒,小時候,別的姐妹吃山珍海味,繼母給我吃的是冷菜冷飯,別的姐妹穿綾羅綢緞,我穿的是姐妹們挑剩下的衣服。繼母重金請來宮里的師傅,教導(dǎo)別的姐妹學(xué)琴棋書畫,學(xué)禮儀,卻借口讓我養(yǎng)病,從來不許我學(xué)!”
原來如此……衛(wèi)金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總覺得你不太像大家閨秀?!?br/>
說著說著王玉麟想到了自己真實經(jīng)歷,便抿著唇繼續(xù)哭訴:“最慘的是我生病的時候,繼母假裝不知道,就是不請大夫,還是奶娘用土偏方,一個人到山里去挖了草藥熬給我吃,整夜不眠不休地照顧我,我才活了下來?!蓖跤聍胝鎸嵉南氲酵跏蠈ψ约旱暮茫瑒恿苏媲?,眼淚簌簌而下:“這些年,奶娘為了我,受盡了苦!如果沒有奶娘,我早就死了,奶娘在我心中就是我的親娘,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沒想到你竟然吃過這么多苦!”衛(wèi)金寶憐惜的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水,“難怪你非要來看奶娘了!”
王玉麟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自從奶娘離開張府,我就想著有一天如果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把她接到身邊照顧她?!?br/>
“好,這次我們就把奶娘帶回衛(wèi)府,好好孝順她。”
王玉麟猛然抬頭,破涕為笑:“你真愿意和我一起孝順奶娘?”
看到她梨花帶雨的笑顏,衛(wèi)金寶竟然有一瞬失神,隨即連忙回過神來,承諾道:“你都說了她在你心中是你唯一的親人,我是你夫君,當然愿意和你一起孝順她了!”
“金寶……你真好……”王玉麟垂下眼簾,眸中,映出窗外那一彎新月。
衛(wèi)金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手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深深的看著她,嘆氣:“我以后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聽到這話,王玉麟竟然覺得心微微顫抖了一下,牽扯出一種又酸又甜又有點疼的感覺來,這一次,她竟然沒有掙脫他的手。
看著廚房里那兩個忙碌的身影,衛(wèi)金寶莫名的覺得,自己好像被排斥在了外面。雖然說昨天王玉麟已經(jīng)和自己說清楚了,事出有因。但是,他還是隱隱的感覺得到,有什么地方不對,特別是那個婦人看他的眼神,簡直怪得要死……
衛(wèi)金寶百無聊賴的站起身,左右晃了晃,將近日所發(fā)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特別是那一個個帶著蝎子紋身的人,應(yīng)該都有著什么聯(lián)系,就像是斷了的鎖鏈,明明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但最終還是沒有完全顯露出來。
廚房里傳來陣陣笑聲,將他的思緒打斷了,衛(wèi)金寶望向蒸汽四溢的廚房,似乎,從他和王玉麟第一次見面開始至今,他就從未聽到過她如此開懷的笑聲。
他想了想,訕訕的走到廚房門口,幫忙,不好意思開口,別扭的說道:“我也動動手吧,不然這頓飯得什么時辰才能吃上?”
王玉麟聞聲,看向他,挑了挑眉。眼珠一轉(zhuǎn),指著地上的一盆蔥:“你幫著把蔥皮剝了吧?!?br/>
王氏想開口阻攔,王玉麟使了一個眼色,王氏只得閉緊了嘴巴。
衛(wèi)金寶走向那盆蔥,拿起那下白上綠拇指粗細的植物仔細的看了看,問道:“這就是蔥啊?”
王玉麟譏笑:“連蔥都不認識,還敢那么拽?”
衛(wèi)金寶皺著眉,仔細的研究了一下那大蔥,嘟囔道:“熟的我當然認識,生的我怎么可能認識?”
王玉麟聽言,突然瞇起眼睛笑起來,笑得很像一只小狐貍:“那我今天就幫你認識認識?!?br/>
看著王玉麟那有點壞壞的笑容,衛(wèi)金寶不解的又看了看手里的蔥,“剝這個?”
“嗯嗯,快剝吧!”王玉麟笑瞇瞇的鼓勵。
衛(wèi)金寶無奈,只得蹲下剝蔥皮,不一會兒,眼睛就受不了。被蔥熏得開始流眼淚。
衛(wèi)金寶連忙用手擦眼睛,眼淚卻流得更嚴重了:“這東西為什么這么辣眼睛?”
看著他雙眸通紅的模樣,王玉麟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而且越笑聲音越大。
衛(wèi)金寶明白過來了:“好你個臭丫頭,你敢捉弄我?你看我會不會放過你?!闭f著便跑過來抓王玉麟,要用辣的手摸王玉麟的眼睛。
王玉麟連忙躲閃,兩個人追逐嬉戲,廚房里到處都是兩個人的快樂的笑聲。
“看你往哪跑,讓我抓住你??次以趺词帐澳恪!?br/>
“來呀。有本事你就過來呀。”
“我不會放過你。”
“那就看你有沒有抓我的本事了。”
兩個人繞著王氏跑。王氏一會兒幫著王玉麟,一會兒護著衛(wèi)金寶??粗鴥扇藲g喜的樣子,王氏的臉上,也漸漸的露出慈愛的笑容??纯赐跤聍耄倏纯葱l(wèi)金寶,只覺得,兩個人都永遠看不夠。
衛(wèi)金寶和王玉麟追著,跑著,時不時利用廚房里的水和面粉互相攻擊,嘻笑玩鬧,臉上滿是輕松、愉快和幸福的表情。
這頓午飯,雖然簡陋。但卻是衛(wèi)金寶吃得最好吃的一頓,他第一次知道,做飯是件危險的事情……
切菜可能會切到手,炒菜可能會被油燙傷,就連剝蔥這么簡單的事情。也會淚流滿面……
不過,付出勞動的飯菜,當然是最好吃的了!
吃罷午飯,王氏便從屋里拿出來一張草席鋪在外面的院子里,抱來苞米棒放在上面,隨后便捧了個簸箕,抱著簸箕開始搓苞米。
王玉麟見狀,趕忙過來,坐在旁邊幫忙。
衛(wèi)金寶看了看也慢慢蹭過來幫忙。
王氏微笑的看著兩人:“你們倆個快去休息吧,不用你們幫忙,這些粗活兒,不是你們干的?!?br/>
“娘,沒事,以前我也常幫你做這些事兒的。還記得我們搓苞米的時候常玩的游戲嗎?”王玉麟笑著,眸子亮亮的。
王氏微笑頷首:“當然記得了?!?br/>
“什么游戲?”衛(wèi)金寶好奇地問道:“搓苞米還能玩游戲?”
“當然能了。我和娘搓苞米的時候,將搓下的苞米粒攥在手里,然后讓對方猜是單數(shù),還是雙數(shù)?!?br/>
“那猜對了又怎么樣?猜錯了又怎么樣呢?”
“猜錯了,就要回答對方的問題,無論對方問什么問題,都要回答真話。如果猜對了,就可以問對方問題,對方也必須說真話?!?br/>
王氏笑著戳了一下王玉麟的額頭:“她小時候呀,是個心直口快的孩子,心里藏不住話,她的那點小秘密呀,我通過這個游戲都能套出來。”
真心話?衛(wèi)金寶聽得兩眼放光:“這個游戲聽起來有意思。”
王玉麟挑釁的望向他:“那我們來玩呀,不過你可得說真話,不能耍賴。”
“行,我一定說真話?!毙l(wèi)金寶擼起袖管,躍躍欲試:“不過,你怎么知道我會輸?”
“那就試試唄。你先和我娘玩,我可是高手,等你贏過我娘,我再和你玩?!?br/>
王氏感激地看看王玉麟,明白女兒的意思是把問兒子問題的機會,留給自己。
“那……你先來?!毙l(wèi)金寶顯然有些失望。
王氏含笑,搓了一把苞米攥在手里。
衛(wèi)金寶看了看她緊攥的手,又看了看她臉上的表情,瞇了瞇眼,“嗯,我猜是雙數(shù)?!?br/>
王氏輕輕地張開手,手上有五顆苞米。
一見是單數(shù),王玉麟當即興奮地的拍起手來:“衛(wèi)金寶,你輸了。娘,你來問問題?!?br/>
王氏目光灼灼的看著衛(wèi)金寶,似乎是想了良久,可是問出來的問題竟然是:“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你幸福嗎?”
衛(wèi)金寶愣了一下:“這算什么問題?你故意讓著我,不問讓我為難的問題對不對?”隨即,轉(zhuǎn)過身炫耀的看向王玉麟:“你看我這人緣兒?!?br/>
可是,他一回頭,對上了王氏的雙眼,卻發(fā)現(xiàn),她的眼中,竟然飽含了真誠,像是非??释牭酱鸢浮?br/>
衛(wèi)金寶不禁也認真起來,誠懇的回答:“我很好。真的很好?!?br/>
看著這一幕,王玉麟心頭一顫,有幾分動情,鼻子竟然酸酸的了,她連忙用手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再來,再來,這次由金寶來搓玉米,我娘來猜?!?br/>
衛(wèi)金寶搓了一把玉米,然后合上手,把拳頭拿到自己眼睛跟前。眼睛縫成一條小縫往里看。
看著他孩童一般的模樣。王氏笑得格外溫暖:“我也猜是雙數(shù)。好事成雙?!?br/>
“哈哈哈!不是!”衛(wèi)金寶大笑,張開手,手上竟然一顆玉米也沒有,“我贏了!”
王玉麟見狀。當即便不滿了:“衛(wèi)金寶,你玩賴,使詐”。
衛(wèi)金寶昂首:“不是單數(shù),也不是雙數(shù),當然是我贏了。我這叫兵不厭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