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
關于人民幣匯率問題的爭論烽煙再起
2009年10月3日
西方七國集團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
舉行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時
再次要求中國人民幣升值
而在美國國內(nèi)
一些勞工和制造業(yè)團體
也敦促總統(tǒng)奧巴馬
在財政部即將公布的報告中
正式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
匯率大戰(zhàn)開打在即
人民幣升值壓力驟增
中國做好準備了嗎
匯率的意義
匯率真正的意義是什么?是各國政府為達其政治目的之手段。
(嘉賓介紹:李銀,《21世紀經(jīng)濟報道》資深編輯。)
王牧笛:最近看到教授的一篇演講稿,您談了中國經(jīng)濟的內(nèi)憂和外患,說了五大內(nèi)憂、三大外患,今天我們就聊一下第一大外患——匯率戰(zhàn)。
李銀:目前最適合聊這個話題。
王牧笛:現(xiàn)在人民幣面臨的升值壓力很大。來看一個背景資料:最近一段時間關于人民幣匯率問題的爭論烽煙再起。2009年10月3日,西方七國集團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舉行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時,再次要求中國人民幣升值。而在美國國內(nèi)一些勞工和制造業(yè)團體也敦促總統(tǒng)奧巴馬,在財政部即將公布的報告中正式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匯率大戰(zhàn)開打在即,人民幣升值壓力驟增,中國做好準備了嗎?李銀:真的是像一場貨幣戰(zhàn)爭,那本書出名還是有道理的?,F(xiàn)實的貨幣戰(zhàn)就要開始了。
郎咸平:那本書里面是胡說八道的。
王牧笛:起碼書的名字是對的。
李銀:我有幾個朋友放假的時候去澳大利亞和美國旅游,回來之后就拿著一些沒有花完的美元和澳幣問我說,這個錢還值不值錢,需不需要換回人民幣?我覺得這個問題教授回答比較合適。
郎咸平:你太小看美國了。你以為美元貶值是因為美元不值錢了,美國不行了——你完全搞錯了。什么叫做匯率?你以為像教科書上所說的,我們國家貿(mào)易順差所以人民幣匯率要升值,貿(mào)易逆差就要貶值?那都是胡說八道的話。
李銀:事實總是偏離教科書的。
郎咸平:匯率真正的意義是什么?它是各國政府為達其政治目的之手段。你看在金融海嘯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都說美國完了,美元扛不住了。而美國為了應對金融海嘯,你知道它印了多少鈔票嗎?印了那么多鈔票之后,我們說美元完了。
王牧笛:增印了150%。
郎咸平:對,這150%是什么概念?結(jié)果就是,從2008年年底到2009年3月31號,美元對歐元升值了30%~40%,你看它不但沒有貶值反而狂漲。別太小看美國。
王牧笛:這是什么道理呢?
郎咸平:美國把匯率當成達到它政治目的的手段來操縱,所以真正的匯率操縱國是美國而不是中國,只是我們沒玩過這個戰(zhàn)爭,也看不懂。當然我是人微言輕了,如果今天我有發(fā)言權的話,我一定到美國控訴,是它在操縱匯率,根本不是我們。我們能操縱什么匯率?你美元憑什么在這段期間大幅升值?根本就不合理,完全違背了美國經(jīng)濟的基本面,你這就是操縱。
王牧笛:2008年11月份到2009年一季度的時候,世界主要貨幣都在貶值,只有美元一枝獨秀。
郎咸平:對,為什么呢?操縱。
美元弱勢是為了維持美國強勢
它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的,它這么強大的國家,幾乎可以操縱全世界的定價權。
李銀:我們可以觀察一下美元升值和貶值的時間點。這段時間美元又開始有點弱勢了,很多人說美國是不是要走弱勢美元的道路。
郎咸平:它走弱勢美元的目的是什么?它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的,它這么強大的國家,幾乎可以操縱全世界的定價權。
王牧笛:就是說美元弱勢是為了維持美國強勢。
郎咸平:對。
李銀:美元弱勢是為和貿(mào)易戰(zhàn)結(jié)合到一起。
郎咸平:或者是為了維護美國的強勢,而透過弱勢美元打擊某些國家都是可能的。舉個例子來講好了,1985年美國怎么對付日本的,它不可能像對付伊拉克跟阿富汗一樣去打日本。那怎么辦?金融戰(zhàn)對付日本。所以1985年就搞了個“廣場協(xié)議”,這是美國、英國、德國、法國、日本聯(lián)合簽署的。當時日本的領導層對什么叫做金融戰(zhàn)完全沒有概念,他們竟然會在“廣場協(xié)議”上簽字。你知道他們簽完字什么結(jié)果嗎?日本政府一簽字,就等于說日本政府向全世界保證日元會升值,下一步就是全世界熱錢流向日本買日元,因為大家都知道日元會升值,這是你日本政府保證了的。那不得了了,日元真的從1985年的260日元兌換1美元最高漲到了80日元兌換1美元——完全摧毀了日本的出口。
王牧笛:你看我這有一個數(shù)據(jù)說,從日元當時實際有效匯率來看,1985年一季度到1988年一季度升值54%,1990年二季度到1995年二季度升值51%,到1998年、1999年還升值了28%。
郎咸平:請你想一想日元這么升值的話,日本出口怎么辦?
李銀:對,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郎咸平:日本出口遭到全面打擊之后,這些出口制造業(yè)企業(yè)家都不想干了,包括三菱啊、日產(chǎn)啊,他們都不想干了,那怎么辦呢?美國就開始琢磨了,如果日本的出口制造業(yè)企業(yè)家不想干了,他們會干什么呢?干脆逼迫他們炒樓炒股算了。所以,到1987年美國財政部長貝克就對日本施壓。因為1987年美國股災,所以他表面上說讓日本降低利率,什么意思呢?日本降低利率之后美國利率就比較高,國際資金就會大量回流美國,幫助美國一下。這聽起來很好聽,但其實是美國的陰謀。
日本利率降低的結(jié)果是,那些出口做不下去的企業(yè)發(fā)現(xiàn)銀行的錢這么便宜,因此大量的向銀行借錢去炒樓、炒股、炒地皮,造成像今天中國一樣的困境,日本實體經(jīng)濟開始解體。1989年的時候,美國再投下一顆“原子彈”——日經(jīng)指數(shù)看跌期權。什么叫看跌期權?當然我們在這里不用講得那么復雜了,簡單來說就是,日經(jīng)指數(shù)只要跌的話美國人就能賺錢,如果漲的話日本人賺錢。他們就在1989年年底,日經(jīng)指數(shù)高達38000多點的時候,拋出這顆“原子彈”。日本當時還搞不清怎么回事,美國人在賭什么?美國人就是在賭日本股指大跌,那時候日本人根本就不相信他們的股指會跌,只有美國人相信,因為全部都在他們的精心策劃當中。
李銀:然后來了一個“失落的十年”。
郎咸平:然后日經(jīng)指數(shù)真的跌了,而且是狂跌,美國人狂賺,日本人狂賠。日本實體經(jīng)濟解體之后,虛擬經(jīng)濟也解體了,這造成了它20年的蕭條,直到今天,同時也使日本永遠成了美國的附庸國。
王牧笛:“廣場協(xié)議”之前日本可是很囂張的,當時世界上不是“中國制造”而是“日本制造”。而且美國媒體評論:“日本將和平占領美國。”
郎咸平:日本人當時可以對美國說“no”了,牛得不得了,跟我們今天一樣。
李銀:但是中國必須要向人民幣升值說“不”,現(xiàn)在必須要說“不”。
郎咸平:該說“不”的時候就不一定會說了,因為我們不曉得后果有多嚴重。
李銀:其實2009年10月初的時候,易綱(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兼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已經(jīng)表態(tài)了,說人民幣即使是升值,也不是因為其他國家的逼迫。
郎咸平:那我可以告訴你,它一定是因為其他國家的逼迫升值的。壓力太大,這次除奧巴馬之外,又有七大工業(yè)國,還有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都在逼迫你,你能扛多久?
王牧笛:所以,最近財經(jīng)媒體人牛刀,在網(wǎng)上發(fā)表一篇文章說,g7土耳其峰會正在復制中國的“廣場協(xié)議”。
郎咸平:沒錯。
王牧笛:西方七國在聯(lián)合向人民幣施壓,包括美國國內(nèi)勞工和制造業(yè)團體也在施壓。
郎咸平:我再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現(xiàn)在國際所有的財團、金融炒家都在賭中國這一次扛不住,因此大量熱錢會來炒人民幣。只要他們這么做,人民幣就不得不升值。美國政府就是用過去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向全世界發(fā)出一個信號:在我們壓力之下人民幣一定升值,因為中國政府扛不住。只要做到這一步,它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像1985年的日本一樣大量的熱錢流入中國,人民幣就不得不升值,這就是結(jié)果。
王牧笛: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xiàn)象就是,美國人在人民幣匯率這件事情上,它有時候提起來,有時候放下去。比如說奧巴馬在競選總統(tǒng)的時候,他也指責中國是匯率操縱國,而且還批評小布什當時不給中國貼上匯率操縱國的標簽。結(jié)果到了2009年4月份美國財政部第一次公布報告的時候,奧巴馬也跟小布什一樣沒有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當時中國媒體稱之為“中美匯率大戰(zhàn)擦肩而過”。
郎咸平:因為美國當時的政治目的是確保自己能夠脫離金融海嘯的險境,因此它一切的目標就是保美國,它沒時間搞你中國。但是我再告訴你,2009年7月中旬的時候,美聯(lián)儲主席伯南克,在國會聽證調(diào)查中說了一句話:“2009年4月份之前,美國已經(jīng)安然度過了金融海嘯的危機?!爆F(xiàn)在我告訴你,它開始要對付中國了,就這么簡單。
李銀:此一時彼一時。
王牧笛:包括蓋特納那么強硬的人物,他在候任美國財長的時候就面無表情地指責中國操縱匯率,結(jié)果來華后換了個詞,說中國以前是操縱匯率,現(xiàn)在叫“靈活匯率”。
郎咸平:這是國家的政治目的,它的目的是什么呢?要維持美國超級強國的地位,必須打倒所有的威脅,包括中國,包括俄羅斯。
李銀:所以它逼迫人民幣升值不是它唯一的目的,它的目的是讓中國開放這個金融體系、金融市場。
郎咸平:開放金融市場不可能一步到位,需要很長的時間。如果中國政府現(xiàn)在開放了金融市場那就完了。我們的操縱手法是不如美國的,美國可以透過金融戰(zhàn)來打擊我們,因為它的水平高。
王牧笛:教授早些年在接受采訪時曾經(jīng)說過,金融是最不能國際化的一個東西,一旦金融國際化,我們沒有相關的人才。
郎咸平:這就是問題。
金融強權
這一切都是美國在后面操縱,否則它怎么是世界超級強權呢?你以為它只是軍事力量強嗎?它的金融實力其實更為強大。
王牧笛:這次美國重提中國操縱匯率,而且是來勢洶洶。
郎咸平:這次它來真的了。
王牧笛:而且你注意到,這次又有一個身影出現(xiàn)了——勞工和制造業(yè)團體,它還在向奧巴馬施壓。
郎咸平:對,那都是精心策劃的結(jié)果。你以為工會有事沒事就來找我們的麻煩嗎?那為什么以前不找呢?為什么從2009年9月份才開始呢?那都是精心策劃的戰(zhàn)爭啊。他們想透過貿(mào)易戰(zhàn)、匯率戰(zhàn)、成本戰(zhàn)全面狙擊中國,尤其打擊我們的出口,讓我們出口衰退,讓我們中國難以復蘇。我認為這就是美國的目的。我們的問題是什么?就是我們受到所謂自由經(jīng)濟的毒害之后,還認為這就是市場經(jīng)濟——一個自由競爭的經(jīng)濟。
李銀:甚至還有人認為美元是公平的貨幣。
郎咸平:我們甚至說我們要保持公平的貿(mào)易,我們完全搞錯了,這一切都是美國在后面操縱,否則它怎么是世界超級強權呢?你以為它只是軍事力量強嗎?它的金融實力其實更為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