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神殿寬闊的空間里已經(jīng)不再擠滿了惡魔。低等的，炮灰般的家伙在通過位面之門的瞬間就會在惡魔領(lǐng)主納普萊茲以及更多的強(qiáng)大惡魔的威懾下驚恐地匆忙地逃出神殿，跑向頭頂之上更寬廣的地面，被恐慌籠罩了的，對它們無異于游樂園的美妙世界。

    因此，地下神殿顯得沉寂了許多。只有少數(shù)的強(qiáng)大的精英惡魔分別站在不同的角落。不過他們之間互相提防著，背靠著墻壁，彼此都離著數(shù)十步的距離，不時地掃過身邊的同族，眼里閃過不懷好意的神色。不過，他們?nèi)耘f不敢不敢妄動，甚至大氣也不敢出。他們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惡魔領(lǐng)主納普萊茲的身上，驚恐地望著對方揮舞的雙手，不時從他的手中亮起的暗紅色的法術(shù)光輝讓這一小群精英惡魔一陣心悸。

    在納普萊茲大聲的咒罵聲中，一只血紅色的大手仿佛他的手放大了的投影在空中顯現(xiàn)，抓住了一名倒霉的精英惡魔，在其他的精英惡魔顫抖地注視下，他瘋狂地掙扎，大聲地呼叫著，卻無法逃脫納普萊茲的鉗制。在納普萊茲的冷哼聲中，抽出了他的血液，取出了他的靈魂。所有的精英惡魔都噤若寒蟬，盯著納普萊茲的手心上一團(tuán)有虛影掙扎的血球。在他們的駭然中，納普萊茲將血球投向了面前的的位面之門。

    很快，位面之門內(nèi)有如漩渦般的通道就再次擴(kuò)大，像平靜無波的水面般變得穩(wěn)定起來。甚至能夠倒映出納普萊茲令人畏懼的龐大身軀，幽紅的雙眼閃爍著令所有生物為之膽寒的冰冷與震懾。

    隨后，更多的惡魔通過位面之門來到它們向往無比的，期盼將其占領(lǐng)的表層世界。它們仿佛數(shù)之不盡的螞蟻大軍般，綿延不絕。位面之門上不斷激起水波，兩個世界的屏障在古物的照耀下，變得如平和的水面般一觸即破，再也無法抑制這些混亂而邪惡的家伙地入侵。

    然而，位面之門的穩(wěn)定在一名炎魔經(jīng)過之后又再次變得搖搖欲墜。上面閃爍的符文明明滅滅，顯得脆弱不堪；就連連通深淵的血色漩渦也不住地在收縮，擴(kuò)張之間來回地劇烈變動。一名惡魔想要在此時通過，卻被收縮的漩渦攪成了碎片。

    “該死！”納普萊茲惱怒地大聲吼著，龐大的聲勢甚至讓地下神殿也微微震動起來，望不見頂?shù)?，被黑暗遮蔽的穹頂上也落下了塵土與碎石。他盯著被釘在空中的德洛約塔，“究竟是誰！究竟是誰破壞了我的計(jì)劃！我一定要?dú)⒘怂?！?br/>
    納普萊茲在憤怒中，一把抓起剛才出現(xiàn)的那只炎魔扔上了半空。在對方的驚恐中，它的身體被起源之匙化作的長槍貫穿。被污濁的古物仿佛貪無止境的噬血蟲，法印微微閃過之后，那只強(qiáng)壯的炎魔就變成了一具干尸。所有的養(yǎng)分在瞬間就被吸取一空。一張炎魔的外皮從空中飄落下來。

    “還有多久？”薩利爾提著巨劍走在前方，沒有回頭地問道。

    “三個小時吧?！卑踩鹭惤z輕松地說，“時間足夠了?！?br/>
    低等的惡魔不斷地涌出，但是在薩利爾，安瑞貝絲以及霍倫蒂芬三人面前還是不夠看。他們一邊閑談著，一邊揮舞著手里的武器，閑庭信步般地便從惡魔的包圍中打出一條通路。三人之間默契的配合令跟隨薩利爾來的精靈法師們甚至插不上手。

    “你帶這些家伙來干什么？”安瑞貝絲瞥了一眼蓄積著法術(shù)卻無處施放，顯得無所適從的精靈法師，撇了撇嘴，輕蔑地問道，“我可不認(rèn)為他們會在接下來的戰(zhàn)斗中幫上忙?！?br/>
    “這些問題你應(yīng)該問問曾經(jīng)追求過你的霍倫蒂芬?！彼_利爾平靜地訴說著以往的事實(shí)，卻令如今的**師一陣尷尬，“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這是他安排的。”

    安瑞貝絲眨了眨眼，“又瞞著我干一些壞事了嗎？”

    “怎么可能！”霍倫蒂芬苦笑著，在安瑞貝絲面前他完全沒有脾氣，“難道你覺得那種程度的轉(zhuǎn)化儀式和關(guān)閉法陣是我一個人就可以輕松完成的嗎？”

    “誰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卑踩鹭惤z掃了薩利爾一眼，“反正，真正的目的也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最清楚。只要，你不會向前面那個家伙一樣，拿我們當(dāng)成祭品就好?！?br/>
    霍倫蒂芬干笑了兩聲，“怎么可能。”

    德絲娜看著走在前方低聲交談的薩利爾和她的朋友們。盡管他們強(qiáng)大的實(shí)力讓她輕松了不少，可是她心里的不安卻更加濃郁。她實(shí)在是想不出來，究竟是什么原因，才會令他們?nèi)俗叩揭黄?？摧毀位面之門？德絲娜覺得不像。

    “瑟雅，你不覺得我們跟著來很是多余嗎？”德絲娜忽然低聲問著身旁的精靈少女，“我們在這里根本無所作為。對付這些有如海洋的浪潮般殺之不盡的惡魔，我們力量太渺小了?！?br/>
    “也許吧?！鄙耪f。她垂著手臂，像是沒有了生氣的植物，就連盛開的花朵也因?yàn)槿鄙偎值淖甜B(yǎng)而變得有些干枯?！拔也辉诤酢！?br/>
    “你不在乎？”德絲娜皺起了眉頭，她看著身邊仿佛傀儡般地少女，她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她很想要開導(dǎo)對方，可是她和瑟雅之間的關(guān)系一度鬧得很僵，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這樣的資格。她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接著問道，“你覺得，薩利爾大人讓我們跟來是為了什么呢？我們又幫不上什么忙。”

    瑟雅抿著嘴唇，輕輕地?fù)u了搖頭，“我不知道。反正總不可能讓我們來送死?！?br/>
    德絲娜見瑟雅突然遭遇了那樣可怕的變故而變得遲鈍起來，心里不免有些惋惜。不過一旁的瑟雅這時卻望向了深不見底的地下通道，不由得想起了赫安。真的能夠相見嗎？她回頭看著密密麻麻的惡魔，忽然有種不可遏止的沖動，想要甩開身邊的一切，沖上去……就像是曾經(jīng)，很久之前，在阿爾利亞，自己無數(shù)次做過的一樣。

    瑟雅的腳步猛地頓住。然而，前方的安瑞貝絲卻突兀地回過頭來望了她一眼。一股直接射入心神的目光讓瑟雅渾身冰涼，讓她感到自己仿佛全身**，被對方看了精光。她頭腦發(fā)熱的沖動像是被潑下了一盆冰水，瞬間消退。她艱難地扭過脖子，避開安瑞貝絲的目光，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德絲娜困惑的眼神下跟了上去。

    赫安一行人距離瑟雅并不算太遠(yuǎn)。只是惡魔的喧囂和雜亂不安的魔力擾亂了他們的感知，讓他們都無法發(fā)現(xiàn)彼此的存在。

    “惡魔，你行不行？”凱特壓低了聲音嘲弄著，“為什么我越來越感覺到你的身份不靈了？該不會是你所謂的‘公主’是假的吧?！?br/>
    “公主？”妮可嗤笑一聲，“惡魔的眼里只有實(shí)力。只有實(shí)力最強(qiáng)的人才可以命令其他的家伙。如果實(shí)力弱小，你就等著淪為別人手里的工具，連自己的姓命都無法自己掌控?！?br/>
    “野蠻的種族！”

    “你們不也是一樣？”妮可回敬道，“弱肉強(qiáng)食。你在羅蘭的街頭當(dāng)你的盜賊頭子的時候，不也是以實(shí)力為尊？只是惡魔沒有你們那么虛偽?！?br/>
    赫安任由她們吵鬧。他知道，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并肩作戰(zhàn)，她們之間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默契，不太可能反目成仇。這只是她們之間用以打發(fā)無聊時間的方法罷了。她們現(xiàn)在這樣的舉動，其實(shí)也不過是為了驅(qū)散一些心里對未知前途的擔(dān)憂與驚懼罷了。

    “赫安，”蕾娜忽然小聲地叫著他，“我一直想要問你，我們來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她皺著眉頭，左手壓著重劍的劍柄，一雙略帶神威的眼睛直視著赫安，仿佛想要將他的心思猜透。

    為了什么？赫安的動作緩了緩。他捫心自問：是為了精靈的未來？他可不是救世主，也不想當(dāng)舍生取義的英雄；是為了親眼目睹，就像是禁忌之書上記載的，自己模模糊糊猜測到的即將發(fā)生的巨變？這根本毫無意義，連借口都不是；那么，還是為了能與瑟雅見上一面，不忍心她淪落為神明利用的棋子？赫安無法反駁。但是依然無法說服自己。

    可是，就算是這樣，但是他已經(jīng)將妮可，凱特，茱梵娜，乃至蕾娜統(tǒng)統(tǒng)卷入進(jìn)來，這樣真的好嗎？他一直都認(rèn)為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但總會對一直待在他身邊的女孩真心照顧，可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歸根結(jié)底，他就是一個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罷了。此時，他強(qiáng)烈地感到了對自己的痛恨。

    他望著身邊的少女，嘴唇蠕動著，想要說出放棄、打道回府的話卻怎么也無法說出口。你這個混蛋！他在心里大聲罵著自己。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依然無法做到。

    最終，赫安也只得掛上了苦澀的笑容。

    “抱歉，蕾娜，我也說不上來。我覺得我的沖動仿佛擊垮了我的理智，我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說，“我不應(yīng)該把你們都牽涉進(jìn)來?！?br/>
    “我就知道。”蕾娜握緊了劍柄，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赫安所有的掩飾，看透了他內(nèi)心深處真實(shí)的想法，“你根本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么做的危險(xiǎn)程度！你一直都是跟隨著你的感覺，并且對它深信不疑?！彼坪跏怯X得自己的語氣過重了。她嘆了口氣，接著說，“說到底，你還是一個沖動的人，你的理智只是表面上的面具。我應(yīng)該早就看透你的，你和我其實(shí)一模一樣。都是相信著自己的感覺，并且為之付出了可怕的代價?！?br/>
    赫安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好。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沖動與盲目的自信間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決定想要擺脫的命運(yùn)卻依然籠罩在他的頭頂。即使是他做出了截然相反的決定，也仿佛間有一雙大手在強(qiáng)行間扭轉(zhuǎn)了他前方的道路，或是引導(dǎo)了他的神智，讓他重新走上了命運(yùn)設(shè)定好的道路。

    “感覺？”一直沉默不語的茱梵娜忽然開口插嘴說道，她說出的詞匯讓赫安與蕾娜都為之感到了驚恐，“我想你們更應(yīng)該將它稱作‘命運(yùn)’?！?br/>
    赫安突然感到渾身冰涼。心里的猜想在這一刻被茱梵娜說出，給了赫安一種擔(dān)憂被證實(shí)的無力感。在可怕的命運(yùn)大道之下，他感到自己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實(shí)在是毫無意義。到頭來，終究還是逃不開不得不面對的結(jié)局。

    他看向一旁同樣渾身變得僵硬的蕾娜，對方眼睛的神光讓赫安對茱梵娜口中的“命運(yùn)”有了更深的認(rèn)識。他吞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蕾娜，你的眼睛……”

    蕾娜愣了好一會，才慢慢地伸出手，摸著自己的雙眼，喃喃自語，“這就是女神殿下替我們定好的命運(yùn)嗎？”她迷茫地問，“即使是赫安你不在身邊，我也逃不掉到達(dá)這里的命運(yùn)嗎？”

    “因?yàn)?，這才是你的姓格啊?！避镨竽蕊w快地解釋道，“在你的眼中，關(guān)閉惡魔之門，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這才是我所知道的蕾娜。赫安，你也是一樣。你的選擇，都是因?yàn)槟愕男崭袼鶝Q定的。命運(yùn)無法決定你們的姓格，也不會規(guī)劃你們未來的道路，它只會潛移默化的引導(dǎo)你們，讓你們參與到改變世界的事件之中。僅此而已，至于你們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以后又會變成什么樣子……這些，命運(yùn)都無法安排?！?br/>
    聽著茱梵娜的說明，蕾娜心里的不安與迷茫稍減，不過她的困惑卻是越來越多?！澳阍趺粗赖倪@么清楚？”

    “因?yàn)檫@都是禁忌之書上記載的內(nèi)容?！蹦菘珊鋈换仡^笑道，“我的主人，你鉆牛角尖了。難道是因?yàn)槟懵牭搅宋业谋戆锥^激動，所以連記憶力也開始衰退了嗎？”

    赫安輕哼一聲，他知道絕對不是這樣。是因?yàn)樽约禾^恐懼自己的命運(yùn)，感到自己無力掌握了嗎？他這么想到，視線掃過周圍的幾名女孩，心中下定了決心：就算自己死去，也都會讓她們都好好地活著回去的！

    隨著赫安他們的前進(jìn)，在赫安他們面前的惡魔尸體越來越多，到最后連一只惡魔也沒有見到從通道里涌出，只有一具具沒有在法則的束縛下還沒有來得及化成灰燼、粉末的惡魔尸體。

    “她們已經(jīng)在我們前面了。”不用面對越來越強(qiáng)大的惡魔精英，不用心驚膽顫地看著妮可喝斥對方，不用看著它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遠(yuǎn)，這讓赫安松了口氣，“我們可以加快速度了。盡快和她們回合吧?！?br/>
    “她們？”凱特驟然回頭，抓住了赫安話里的信息，兇狠地問道，“她們是誰？”

    “安瑞貝絲，還有薩利爾，或許還有霍倫蒂芬**師閣下?！焙瞻裁空f出一個名字，身邊所有人的眉頭都情不自禁地跳了跳。特別是最后的稱謂，更是讓她們感到畏懼與不安。

    “該死！我就知道她們沒安什么好心！”凱特說道。

    “現(xiàn)在說什么也毫無意義了。我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焙瞻矅@息著，“走吧，我想她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前面等著我們了?！?br/>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