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益群蒼勁的聲音自半個地球外傳來︰“合約簽到了再說??偣具@陣子正在擬定幾個計劃案,我把資料傳到你馬叔的飯店去,你找個時間看看,過幾天我要聽你對這些案子的看法?!?br/>
“爸!閔涼的事跟我根本八竿子打不在一起??!你先讓我回去再說……”柯千舟扯著濃重的鼻音嘶聲抗議,他真搞不懂老頭到底在想什么。就算要操掛自己的兒子,也不用一定要他客死異鄉(xiāng)吧?
“什么話?我從小是怎么跟你說的?做事情絕對不可以半途而廢!你這孩子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別再讓我操心……”
柯千舟沉著臉將話機拿遠(yuǎn)。老頭一開始念,又不知道多久才會停了。
“喂?齊仔,你有沒有在聽啊?”
沒想到老頭倒很精明嘛!柯千舟無奈地答︰“當(dāng)然有啊?!?br/>
“那這事就這么辦了。你把那些資料看一看,月底跟我報告?!?br/>
“是……”他故意把尾音拖長,當(dāng)作無言的抗議。等到老爸收線后,才把手機蓋閤上。
老頭想怎么整他都隨便吧!再這樣下去幾年后,說不禕治國都難不倒他了,區(qū)區(qū)一個柯氏集團(tuán)又如何?
床頭的小鬧鐘嗶嗶叫了起來,沐青琳停下整理東西的動作,拿起醫(yī)生交代的藥走向柯千舟房間。
“吃藥了,柯千舟?!彼龗焐蠞M面笑容,自保溫瓶里倒來一杯水,坐到床邊將藥遞給他。
“醫(yī)生說你是那種不病則已,一病驚人的體質(zhì)。我本來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她邊說邊伸手探他額頭︰“還是有點熱熱的,那個大胡子醫(yī)生果然沒說錯。”
“我從小巴這樣。只要一吹風(fēng),就得在床上躺好幾天,我妹妹一直很懷疑像我這種爛身體,是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柯千舟想起往事,原本稍嫌虛弱的眼神開始溫柔起來。
“你很疼你妹妹吧?”沐青琳沒有錯過他的表情變化,于是問。嘿!她發(fā)覺病中的他竟也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這男人若生為古代女子,必能傾城……
“我想是吧!”他想起之楚,就連語氣也不自覺地放柔︰“她在日本念大學(xué),今年也該大四了。”
沐青琳正醉在欣賞他美貌的陶陶然中,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呢?都沒聽你提過你的家人。他們放心讓你一個人到處跑?”
“我是獨生女,爸媽都移民加拿大去了。我不想移民,只想到處旅行,不過哪天如果我真的倦了,還是會選擇回到閔涼,那里才是我的故鄉(xiāng)?!?br/>
“要你厭倦流浪,我看很難喔!萬一等你想安定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人老珠黃沒人要了怎么辦?女人的青春可是很寶貴的喔!”
沐青琳瞪大眼睛。雖然他的話讓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但她仍不服氣地直視他︰“就算沒人要,也輪不到你來擔(dān)心!”
柯千舟凝望著她,沒有說話。直到她逞強的表情已越來越不確定,才輕笑幾聲以棉被覆頭︰“我有點困,藥效又發(fā)作了……”
沐青琳得救似地跳離床邊︰“那好,你慢慢休息吧!我出去了?!?br/>
待室內(nèi)恢復(fù)寧靜后,柯千舟將被角掀開,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這些天,她每四小時就會出現(xiàn)在他房里一次,照顧他吃藥什么的,他真懷疑她到底有沒有好好睡過覺?她為什么要對他那么好?
每次她來,總坐在床邊跟他說些有的沒的,好像怕他會無聊寂寞一樣。她口中的那些地方,他明明都去過,為什么用聽的反而還比親身經(jīng)歷更精彩?
柯千舟伸手撫撫剛才沐青琳坐過的床沿,不知道為什么,他竟全身躁郁得難受,心中有種微小的渴望,渴望下一個四小時后趕快來……
這一星期以來,都是她在照顧他。每次盯住他把藥吃下去后,她就會在他房里忙進(jìn)忙出,把他換下的衣服丟進(jìn)洗衣籃,又把掉落床邊的衛(wèi)生紙撿干凈。
雖然如此,她卻很少再坐在他身邊、跟他說些床邊故事了。她總是靜不下來,等房間整理干凈后,就找理由匆匆告辭。
柯千舟十分不喜歡這種被人左右的感覺,他生來就不是這樣的命。從來都只有他掌控別人的份,為什么這一次,不光是他的生活起居需要假手于她,就連喜怒哀樂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她可知道他每小時都在期待她來,每小時都在期待她又要跟他說說什么好玩的地方?病中的人最愛胡思亂想,她難道不知道她突然的疏遠(yuǎn),會讓他不知所措、坐立難安嗎?
他果然是病了,果然開始胡思亂想了……
“沐青琳……”幾天以來,他只能冷眼看著她的所有動作。像在觀察什么一樣,一派靜待結(jié)果發(fā)生的神情。
“叫我沐青琳就好了。”她抬起頭來說,隨即又繼續(xù)調(diào)整暖氣的動作。
“你可以離開了,這里沒你的事。”
她聞聲轉(zhuǎn)過身︰“別用那種少爺口吻跟我說話,我不吃這一套?!闭媸堑?!要不是她早摸清他的個性,只怕早又氣得拂袖而去了。如果……他不要這么頤指氣使的,會是個更可愛的人……
“沐青琳,你還算是個滿聰明的女孩子,至少跟大部份的女人不一樣,有些事情我不想說破。”他望著她,一臉的鄙夷。他們原可以相處得很愉快的,無奈她先打破這種和諧的氣氛,天生驕傲的他無法坐視自己淪為被動的接受者,只有先發(fā)制人。
沐青琳這下總算知道他在指什么了。她的笑容頓失,一股怒氣涌上心頭︰“我照顧你是看在你的病是因我而起的份上,沒有別的原因!你以為我想藉此攀龍附鳳?”
他別開視線,嘴角掛著心知肚明的淡笑。
沐青琳更生氣了。她繞到床的另一頭,直直站定他眼前︰“你的思想真邪惡!出門在外本來就是要互相幫助,哪還分什么男女貧富?要不是你明知會生病還冒險陪我出去找零件,我也……”沐青琳說不出話來了。她承認(rèn)因為這件事,她對他的好感猛然遽增,但也僅止于此而已呀!這一份“好感”,就像她對任何朋友那樣,都是沒有分別的……
“那是我一時心軟,希望你不會扭曲我的用意。”
沐青琳的臉倏地轉(zhuǎn)紅,她再也無誹受這個自以為是的渾蛋︰“放心吧!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什么人,我一定會第一個知道!”
說完,她打開落地窗忿忿跳出去,再使盡渾身力氣將它關(guān)上。
因為力道過猛,門反而彈開了。凜冽冷風(fēng)灌了進(jìn)來,柯千舟跳著腳下床把落地窗關(guān)好,耳邊似乎還圍繞著那女人的聲音……
他是故意的!
在溫暖的床上躺平后,他平心靜氣地告訴自己這個事實。他是故意說那些話,想要激怒她,順便看看她的反應(yīng)。他原本的想法是,如果她真的像他猜測的那樣對他有好感的話,聽了他的話應(yīng)該會啞壁無言才是。然而事實卻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他多心了嗎?一個星期以來不遜于最出色看護(hù)的悉心照顧,真的只是一句“朋友”就可以輕松帶過?
她真是那么想的嗎?
真是氣死人了!
沐青琳第一萬次回想起一星期前那個下午,最后一次進(jìn)柯千舟房間時兩人的對話。他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暗示她對他有意思?什么跟什么嘛!
她沐青琳或許不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舍不得調(diào)開視線的絕世美女,但也不是沒有人追呀!憑什么?他憑什么認(rèn)為她就必須倒貼才能找得到男人?
這口氣她咽不下,實在咽不下呀!
管他這一星期以來有沒有按時吃藥?他就算死在房里了,也不關(guān)她的事!巴算……就算她對他真的曾經(jīng)產(chǎn)生那么一丁點兒的好感,也在萌芽之初就被他摧毀殆盡了啦!像他那種自我到爆的家伙,活該一輩子找不到老婆!
她氣他的驕傲自大,幾天來不知把他的缺點從頭到尾咒罵了幾遍,然而她心底卻總有個小小的聲音不斷提醒她,她會惱羞成怒的原因,有一部份也是因為他說對了。
她的確是覺得他“不錯”,的確覺得跟他說話時,總覺得他好像都能聽懂她所有的夢想一樣。但是,在她發(fā)覺自己對他的感覺已經(jīng)產(chǎn)生異樣時,不是很聰明地跳開了嗎?這些天她都沒在纏著他說些有的沒的了,為什么他還要這樣羞辱她呢?
“柯千舟,你是全天下最不體貼、最不溫柔、最沒有女人緣的大笨蛋!”她對著連日來已被搥得不成形狀的枕頭大吼。發(fā)泄完畢,心情終于平復(fù)一點了。她清清發(fā)痛的喉嚨,進(jìn)浴室洗澡去。
余風(fēng)廷不知道利用什么辦法拿到沐青琳的手機號碼,還每天打電話約沐青琳見面。今天他利用和柯海真談生意的機會,終于在龍?zhí)瘓F(tuán)的樓下,碰到剛從外頭辦完事情,準(zhǔn)備回公司的沐青琳。
“儀琳,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嗎﹖”雖然被沐青琳拒絕多次,余風(fēng)廷還是不死心。
“不行,我現(xiàn)在沒有空?!便迩嗔者€是繼續(xù)的拒絕。
“儀琳,只要一次就好?!?br/>
“阿風(fēng),我跟你說過,我們之間不可能了。”
“妳沒給我機會,怎么知道我們不適合﹖”
“阿風(fēng),你知不知道,妳這樣會讓我很痛苦﹖”現(xiàn)在的余風(fēng)廷和五年前死纏爛打的余風(fēng)廷一樣,也讓沐青琳想起當(dāng)時的情形。
“是不是因為柯千舟的關(guān)系﹖”
“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讓我想起五年前的你﹖”
余風(fēng)廷拉住準(zhǔn)備走進(jìn)公司大門的沐青琳,“儀琳,不一樣。我已經(jīng)和以前不同了,現(xiàn)在的我有工作,有車子,還有…”
沐青琳才不管余風(fēng)廷想說什么,大聲的喊著,“你放開我﹖”
“妳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阿風(fēng),我再說一次,我和你之間是不可能的?!?br/>
“為什么妳就是不肯給我機會﹖”
“你放開我?!?br/>
嘴饞想吃零食的柯千舟,想到公司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包餅干,才一走出電梯,就看見有人對沐青琳拉拉扯扯的,朝沐青琳的方向急忙跑去。
柯千舟大聲的對著拉著沐青琳的余風(fēng)廷喊,“你放開她?!?br/>
余風(fēng)廷和沐青琳同時的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柯千舟把沐青琳拉到自己的身后,對著余風(fēng)廷說:“人家都叫你放開了,你干嘛還抓著人家不放﹖”
沐青琳抓著柯千舟的手臂,用驚恐的眼神望著他,“千舟。”
柯千舟用另一只手,抓著沐青琳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溫柔的說:“怎么了﹖他是誰﹖”
被沐青琳拒絕多次的余風(fēng)廷,心情原來就不好了,現(xiàn)在又看到柯千舟出現(xiàn)在面前,還和她親密的說話,他對著柯千舟幾近抓狂的大喊,“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不用你管﹖”他伸手想抓住沐青琳,可是被柯千舟給擋了下來。
“我當(dāng)然要管?!笨虑е弁屏擞囡L(fēng)廷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