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校園很是清靜,教學樓上燈火通明,各個班級的學生都在安心學習。學校操場上,偶爾有幾個學生在閑逛,倒也不足為奇。
高三班是英語自習課,英語老師楊曉華少見地早早走進教室,多少出乎學生的預料。轉游兩圈之后,楊曉華趴在薛麗平的桌子前,悄聲地問:“這幾天咱學校大門口來了個賣菜的,同學們感覺咋樣?”
薛麗平有點納悶,一個教英語的老師,怎么關心起賣菜的事情來了。但薛麗平還是回答說:“聽同學們說,不是一般的好,價格便宜,還好吃。不知為啥,這幾天沒來?!?br/>
楊曉華問:“平時誰常去買菜?”
薛麗平回答:“范進忠,陳勝利買的多,吳新波、孫德發(fā)有時也去?!?br/>
楊曉華點點頭,在薛麗平不解的目光中來到范進忠跟前,仍然悄聲地說:“學校的飯菜咋樣?”
范進忠也很是納悶,這教英語的老師關心起飯菜來了?但還是回答說:“咱學校的飯菜,喂豬豬都不吃。”
楊曉華揚起手假裝要給范進忠一巴掌:“怎么說話呢?老師們也從食堂買飯。”
范進忠趕緊說:“事是這么個事,意思卻不是這么個意思。我是說,咱學校的飯菜,唉,沒法說,你看看大門口那兩口賣的菜,那才叫物美價廉。就是不知道這幾天為啥沒來?!?br/>
楊曉華輕輕點了點頭,說:“頭一天人家在學校里賣,學校把人家攆出去,后在大門口賣,現在直接不來了,肯定有原因。其實呢,只要同學們有需求,完全可以向學校反映,咱學校有校長信箱,像賣菜啊,像收自行車管理費啥的,都可以向校長反應同學們的真實想法?!?br/>
“楊老師,你可真有閑心拿我們開玩笑,這校長信箱要是管用,鬼才信?!狈哆M忠說。
楊曉華也笑了:“管用不管用在校長,寫不寫可在你們。這信箱一旦管用了呢?”
楊曉華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范進忠,離開了教室。
對于楊老師的舉動,范進忠確實迷糊了。平時連英語課都不太上心的老師,為何問起飯菜質量,如果是班主任打聽這個事,還可以理解。范進忠想不明白,轉念一捉摸:“事是這么個事,意思卻不是這么個意思?!?br/>
范進忠來到吳若水跟前,把盧迪霞攆到自己座位上,向吳若水說了楊老師說的一番話,問:“一瓢,楊老師怎么突然關心起咱們來了,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吳若水并沒有停下手中做題的筆,說:“范舉,你覺得楊老師是木匠的刨子,愛打抱不平的主?不過呢,他既然這么過問,咱也正好是猴子爬板凳,各想一頭。楊老師啥心思,咱沒處猜去,也犯不著去猜。楊老師說的對,真給校長寫信,管用不管用的,頂多費一張紙,完全可以試一下。回頭你喊上雞蛋,一塊搗鼓,省得光你自己太明顯?!?br/>
范進忠一聽覺得也有道理:“好,一瓢,你說的有理,就是不管用,還當寫一篇作文來?!?br/>
第二天早晨五點半,大喇叭里的起床號就響起,范進忠一個骨碌爬起來,心里說:“看看我這記性,昨天晚上寫的訴求信還沒投上來。”他穿好衣服,揣上信悄悄來到自行車棚一側的校長信箱,發(fā)現已經有幾個學生投完信悄悄地往回返。范進忠投進信之后方覺得有點新鮮:敢情給校長寫信的不少,不知這些學生是為了啥,或者也是為賣菜一事?
范進忠沒來得及多想,回到宿舍洗一把臉,跑向操場上早操。路上碰到張芳和魏超鳳,倆人提著裝有饅頭的兜來往伙房方向走。范進忠知道,這是倆人要去伙房的學生公用籠屜餾饅頭。范進忠打了個招呼:“倆同學,得心啊,聽說這陣子丟饅頭丟大米的不少,別餾好了饅頭讓別人拿走了?!?br/>
張芳回答說:“就你事多,就是丟了饅頭也是你偷的。”
張芳與魏超鳳把兜掛在籠屜上,關好門,趕緊去跑操。
早操之后是一節(jié)晨讀課。同學們也習慣了這樣的節(jié)奏,至于晨讀課你是愿意念英語還是背政治,看語文還是讀生物,沒有老師來監(jiān)督,全靠自覺,當然跑完操借晨讀課趴在課桌上睡個回籠覺的同學,都是高水平入睡,能在嘈雜的讀書聲中睡著也是本事。
吃完早飯,吳若水、范進忠和鄭春聲站在宿舍前看看風景,也算是消化消化食,張芳急急火火地走過來,直奔范進忠:“我說范舉,這事是不是你辦的,快說?”
范進忠正在和吳若水說早操前往校長信箱投信的情況,發(fā)覺還有學生在寫信,這次不是他一個人在戰(zhàn)斗,冷不防張芳一聲斷喝,范進忠還以為張芳說的是他偷偷投信的事來,隨口就答道:“???這事你也看見了?”
張芳轉向鄭春聲說:“你看看你們這些男同學,老是欺負我們女生,有本事到食堂搶去?!?br/>
鄭春聲也以為張芳說的是范進忠給校長寫信的事,說:“這個事你們女生就別摻和了,我們肯定做辦好。就算是我們辦這個事,也用不著去食堂,到食堂找哪個二大爺去?”
張芳一直對鄭春聲很有好感,見他也這樣糊弄,有些不大高興:“不和你說了,你們這些人真是,敢做不敢說,還是男的嗎?”
吳若水聽著不大對勁,忙說:“張芳,這你可冤枉老鄭了,這事的確是范舉干的,還有雞蛋。不過,你現在知道了可不能再和別人說,這個事知道的人多了怕是影響不好,這個事他倆可是貓頭鷹抓耗子,干好事落罵名?!?br/>
張芳一聽更生氣了:“我說一瓢,你這里面全是壞水吧。你們偷著拿了老魏的饅頭,這還叫干好事?我回頭叫宋姣來收拾你們?!?br/>
一聽張芳這么說,范進忠明白了:“唉喲芳芳,你說話能不能說明白,你看這事鬧的,剛才咱倆說的根本不是一個事?!?br/>
吳若水也聽明白了:“這可真是褲襠里放屁,上兩岔里去了。范舉,你啥時偷人家的饅頭了,這事哎喲喂要是知道可不輕饒你?!?br/>
張芳沒明白,不知道王應威號稱“哎喲喂”,問:“怎么,你們牙疼么,還哎喲喂喊上了?”
范進忠趕緊解釋:“事是這么個事,意思卻絕對不是這么個意思,這哎喲喂呢,是我們對王應威的愛稱,你不懂。另外呢,這個黑鍋可不能背。一瓢,我從上完早操就沒離開過你的視線,你說我啥時候去伙房偷她的饅頭?我是提醒過她倆,可這不能丟了饅頭就怨我吧?”
鄭春聲也說:“這個我可以作證,別說去伙房,范舉連廁所也沒去,我們一塊吃完飯,這不正在這里消化食嗎?!?br/>
吳若水說:“張芳,你肯定弄錯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來,別說是堂堂的舉人了。”
正說著,范進忠從一邊給了吳若水一拳:“誰是兔子?”
吳若水接著說:“這陣子的確老有丟饅頭的,也有餾大米叫人提溜走的。這個事咱得想個辦法逮住一個倆的偷飯賊才行?!?br/>
見三個同學都這樣說,張芳也就作罷:“我說呢,都是一個班的同學,要是饅頭不夠說一聲我們給送過來,哪能干這樣的事呢。不好意思,冤枉你了。”
范進忠對鄭春聲說:“那叫老鄭請請算了吧?!?br/>
張芳怕他們又說一些難聽的話,趕緊跑向教室。但是,對于張芳說在伙房餾飯常丟的事,吳若水覺得也確實得找個辦法。
上午的課結束,由于楊得利夫婦沒來賣菜,打算買菜的同學只好去食堂。吃過午飯,吳若水拉上范進忠和鄭春聲來到伙房查看地形,尋找逮偷飯賊的辦法。
此時,辦公室主任也沒閑著,他把呂丕水叫到辦公室,一揚手中的信,厚厚的一摞,足足有二三十封。呂丕水眼睛一亮:“周主任,你這一招借尸還魂還真行啊,管用了?;仡^我請你喝一盅?!?br/>
倆人拿著信仔細研究了一番,聲嘀咕一陣,呂丕水便離開周寒的辦公室。
呂丕水走后,周寒坐在辦公室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水,陷入深思,似乎在考慮什么。茶水喝足之后,周寒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把牛勝會叫到自己辦公室來,說:“老牛,你給親戚做的工作很好,這是顧全大局的表現,呂主任很感激,估計姜校長也很滿意?!?br/>
牛勝會苦笑一下:“校長是滿意了,呂主任是高興了,可俺媳婦耷拉的臉比驢臉還長,嫌我多管閑事。要是解決不好,我可是兩頭受氣。”
周寒若有所思地說:“現在的工作就是難干。你看我這辦公室主任,既要給領導服好務,也要為老師們著想。不知怎的,平時的校長信箱,幾個月沒寫信的,不知咋回事,今天上午我一打開,竟然有三十幾份學生來信,多數是關于你舅子來賣菜的事?!?br/>
周寒說著,看著牛勝會的臉,牛勝會似乎在預料之中,沉著地說:“周主任,我可是把工作做到家了,學生再有怨言可不能按在我頭上?!?br/>
周寒說:“是這樣,好多學生強烈要求,允許校外人員前來賣菜,改善學生伙食,這樣一來,既對學生有好處,也對學校食堂是一個促進。我正在捉摸,要不要匯總一下報給姜校長。畢竟,這項工作是呂主任負責的。如果允許校外人員來賣菜,恐怕會引起丕水主任的不滿喲?!?br/>
周寒的語氣,像是征求牛勝會的意見,但牛勝會裝作和自己無關的樣子:“周主任,這事和我無關,因為牽扯我舅子,我也不便多說話。不過,周主任,要是晚上沒事,咱還是去供銷社飯店喝點?拉拉閑呱?!?br/>
周寒心里罵道,牛勝會你子也真會裝蒜,明明安排學生給校長寫信,還在這里裝作不知道,不過,要不是你子暗中安排,我和呂丕水的計劃怎么成功呢。
周寒說:“下午看情況吧,等會我先去姜校長那匯報一下學生信件的情況,看看姜校長怎么答復。希望是一個好結果?!?br/>
牛勝會站起來說:“周主任,拜托。”
周寒接連與呂丕水、牛勝會談話,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對自己也越來越崇拜。如此看來,明年誰又能保證我不會提拔為副校長?
周寒心里美滋滋的來到姜校長辦公室,把學生寫信的情況簡要匯報一下,并且把學生信件放在校長辦公室桌上,姜校長直接沒看信件,而是盯著周寒,并沒有說話。
周寒心里有點發(fā)毛:姜校長發(fā)現什么了?
就一個外人來學校賣菜的事,沒想到還惹得學生們紛紛給校長信箱寫信,姜校長的確有點出乎預料。自從姜校長來到九中,還沒收到過一封校長來信,今天突然有這么多來信,這是偶然的嗎?
盯著周寒思考了幾分鐘之后,姜校長似乎明白了什么。既然有信件為證,學生們強烈反對禁止外人前來賣菜,姜校長也不想在這事上牽扯太多精力,得罪相關老師。
姜校長問周寒:“周主任,這件事你怎么看?”
周寒風見姜校長問話了,心里才放松一些:“其實,就是不讓外人來學校來賣菜,也擋不住學生去校外去,前幾天就是這種情況。與其阻擋不住,不如順其自然,只要我們加強管理,對學生對食堂都不是壞事?!?br/>
姜校長沉吟了一下,說:“民以食為天,學校食堂的問題金副校長也向我反映過,也確實需要改善改善。這件事你就和丕水主任處理一下吧,但是我強調一點,最最首要的一條是,保證外來人員所賣飯菜的質量,絕對不能出現任何食品安全問題。下一步天越來越涼了還好說,夏天是最讓人頭疼的。我臨來之前有學生要跳樓的教訓一定要吸取,不能掉以輕心?!?br/>
周寒走出校長辦公室,樂呵呵地向牛勝會報告好消息去了。
傍晚,楊得利和何玉香兩口子又前來賣菜,并且正大光明地走進校園。按照呂丕水的安排,為了規(guī)范一些,看大門的老高頭告訴楊得利,只能在學校西宿舍區(qū)賣菜,不能到處亂跑,否則他就會不讓進大門。楊得利的老婆何玉香很看事,趕緊拿出隨身帶的飯盒,給老高頭盛上一盒:“大爺,你嘗嘗我做得這菜怎么樣,哪里不大合口味的您給我指出來?!?br/>
老高頭一看,心里高興,嘴上卻說:“使不得,使不得?!眳s還是樂呵呵地把菜端回傳達室了。
楊得利重新回到校園賣菜,這在多數學生的眼里,這是情理之中的,而前幾天之所以沒來,多數學生也認為這倆人是家中有事給耽誤了。但是范進忠買上菜后,對吳若水說:“一瓢,情況有點意思,難不成真是我們寫了一封信,馬上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吳若水搲上一大勺子菜,送進嘴里,邊嚼邊說:“你別說,這倆人做的菜就是香。范舉,你問的這個問題已經是木頭上長癤子,無關緊要,只要有好菜買,操那閑心干啥。現在的主要問題,怎么對付馬上到來的期中考試。細細想來,自從來到學校復習,咋感覺沒怎么學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