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君堯面無表情,臉色沉默而陰郁,望著殿中固執(zhí)跪著的柳浣雪,一陣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竟是對這樣倔強的柳浣雪一點辦法也沒有。
浣雪,你的心里究竟是沒有太子妃之位,還是壓根就沒有過我。
顏君堯一時并不言語,大殿之上也無人敢插話,姜凝醉看著身旁替自己求情的柳浣雪,心情復雜難言。
記憶里,姜凝醉與柳浣雪算不得熟悉,甚至也沒有過多的接觸,她們的關系似敵非友,彼此立場的不一,一開始就注定了她們無法交心。
誰人都知曉,如若今日姜凝醉當真被打入冷宮,那么這場陰謀的最大得利者必定是柳浣雪。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沒有人會蠢得拱手相讓,而偏偏是向來八面玲瓏的柳浣雪,居然頭一回做了這樣匪夷所思的傻事。
盡管猜不透柳浣雪的心思,但是有一點姜凝醉心里卻是清楚的,不論柳浣雪事出何因,都不會是為了她。
氣氛冷凝而詭異,所有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突如其來的變故壓根不是他們所能反應和承受的,宮人們紛紛垂頭默立,連呼吸都極盡小心翼翼。
死寂的大殿內,突然有人不知死活地嗤笑了聲,猶如游走在人心間的鋒銳匕首,危險而冰冷。
顏漪嵐輕勾起嘴角,眼中滿是譏誚的笑意,她走到柳浣雪的身前,伸出手扶起了她,笑道:“難怪太子如此寵你,你倒是比太子要聰明多了?!?br/>
意欲不明地說罷,顏漪嵐側頭望向顏君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眼中卻寒芒深重,照得人無所遁形。顏君堯始料未及,手心猛地一顫,待他回過神來之時,背脊已是一片冰冷?!熬褪遣恢?,太子到底有多疼你了。”
這幾句話饒似無意,但是顏君堯卻聽得膽戰(zhàn)心驚,他向來寵愛柳浣雪的確不假,但是經由顏漪嵐的嘴里說出來,就又是另一番意味了,這分明就是拿著柳浣雪在要挾他。
想著,顏君堯看向柳浣雪的眼光又氣又急,偏生柳浣雪柔媚的臉上一徑的沉默,似是心意已決,沒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顏君堯的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上陰郁不定,他不帶半點情緒地望著柳浣雪,心里卻是百味參雜,咬緊牙關半晌,才道:“既然皇姐和側妃都替凝醉求情,這一次的事情,我也就不再多加追究了?!闭f著,他話鋒一轉,“可是凝醉畢竟觸犯了宮規(guī),若是輕易赦免你,我也實難向眾人交代?!?br/>
大殿外一陣涼風吹過,宮燈的火焰晃了晃,搖碎了整座殿內的火光,映了一地的明輝。
顏君堯擺了擺手,寬大的衣袖掃過桌案,他收回打量柳浣雪的目光,沉聲道:“罰太子妃在宗廟前長跪反省,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離開?!?br/>
如今真值初春時節(jié),夜晚沁涼如水,莫說是跪著,哪怕就是站在那兒一夜,怕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青芙想著,臉色刷地一片蒼白,她目含懇求地望向顏漪嵐,卻見顏漪嵐向來妖冶的臉上沒有半點情緒,聽聞顏君堯的話也并不反對。
顏漪嵐并不在意青芙懇切的眼神,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姜凝醉,似是想要一眼望進她的心里,恨不能剖開她的整個心扉仔仔細細端瞧,如此方能看清楚她那顆心里百轉千回的心思。
凝醉,你想讓我怎么做?
顏漪嵐的目光如此灼辣,姜凝醉即使克制自己不去與之對視,但是那股熱燙的感覺卻是猶如鐵索纏身,愈燒愈烈。有那么一瞬間,她竟然不敢去看顏漪嵐臉上是何種表情,是淡漠的,還是漫不經心的,亦或是戲謔的?那其中可有一絲半點的擔心和不舍?
可是那又如何呢?
顏漪嵐眼里倒映的,終究不過是太子妃的身影,她看著的,也永遠都是太子妃。不是她,從來都不是。
姜凝醉的心里因為這樣的念頭而愈發(fā)的緊滯難受,她靜默地行了一個禮,道:“凝醉遵旨。”
說完,立即有侍衛(wèi)從門外走進來,打算帶著姜凝醉前往宗廟。轉身的瞬間,姜凝醉的視線與顏漪嵐匆匆對視,她的心里隨之一緊,卻完美的掩飾在了那張冷漠的臉龐之下。
看見姜凝醉在這時仍舊執(zhí)意與她置氣,顏漪嵐煩躁地蹙起了眉,她剛剛抬了抬手,還未觸及姜凝醉的衣袖,姜凝醉已經先一步退避開去,她的指尖只來得及摸到一片虛無,什么也抓不緊。
月色下,姜凝醉的背影被月光拉得頎長,顯出幾分蕭瑟和倔強。顏漪嵐看著那一抹緋色身影漸漸走遠,心也隨之像是被人狠狠掏空,余下一片空茫。
顏君堯自座位前起身,他慢慢走到顏漪嵐的身邊,道:“不知我對凝醉的處置,皇姐可有異議?”
“太子最近倒是見長了?!鳖佷魨鬼晦D,如墨似染的眼眸里帶上幾分笑意,語氣依舊是徹骨的寒意?!翱磥肀緦m是時候應該教教太子,什么叫做”尊卑有序“了?!?br/>
顏君堯神色一冷,面上依舊笑道:“我不明白皇姐的意思?!?br/>
“無妨。”顏漪嵐深笑,“本宮有的是辦法讓太子明白?!?br/>
不知為何,顏漪嵐明明笑得灼灼而妖冶,但是顏君堯卻覺得其中隱含的深意飽含威脅。可惜顏漪嵐并沒有給顏君堯多少參透的時間,她說完,再也不看顏君堯一眼,轉身離去。
出了明德殿,鳳輦已經候在了宮外,碧鳶靜立在鳳輦旁,看見顏漪嵐走出來,立即彎身替她掀開了鳳輦的珠簾。
顏漪嵐并沒有立即上輦,而是側頭問道:“太子妃呢?”
“奴婢不知?!?br/>
顏漪嵐沒有再問,她彎身坐進了鳳輦,略一沉吟,道:“傳東宮外的探子回鳳儀宮,本宮有事要問?!?br/>
“是?!?br/>
緩緩地閉了閉眼,顏漪嵐又吩咐道:“命人去宗廟看看,太子妃若有什么需要,無需回稟我,一律妥善安排?!?br/>
“奴婢明白?!?br/>
池蔚來到明德殿外,遠遠看見柳浣雪出了明德殿,她的一身素衣在月光下越發(fā)淡雅,皎潔的月光鋪在她的身上,一片無華的銀輝。
柳浣雪轉過身子,這時也看見了不遠處的池蔚,她頓住了腳步,隨后疲憊的眉眼緩緩的舒展開,沖著池蔚莞爾一笑,明眸皓齒的模樣,一如當年那個瓊花深處的少女。
可惜時光回不去了。柳浣雪也不再是當年的她,其實什么都回不去了。
“娘娘說,她好久沒有看見池護衛(wèi)笑過了。在這深宮里,難得池護衛(wèi)能與太子妃聊得來,她不想池護衛(wèi)你失望?!?br/>
“聽聞今夜池護衛(wèi)冒死救了太子妃,所以娘娘大概想著,若是你想要救太子妃,那么她就要幫你做到。”
“娘娘這么做,也只是想要池護衛(wèi)高興......”
夏笙的話還句句在耳,池蔚看著柳浣雪走來,心門反反復復被什么狠狠沖撞,砸得狠了,竟然讓人控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擁抱她,擁抱月光下那抹脆弱的身影。
“你怎么來了?”柳浣雪笑望著池蔚,若無其事道:“聽說姐姐在明德殿,所以我過來瞧瞧,不過是虛驚一場,你不必為姐姐擔心?!?br/>
不等柳浣雪說完,池蔚突然伸手,她拉起柳浣雪冰冷的手,輕聲打斷道:“回去吧。”
低頭望著那雙被池蔚握緊的手,柳浣雪一怔,她的心砰砰作跳,不知所措地仿若情竇初開的少女,只是一徑深埋著頭,半晌才軟聲道:“好?!?br/>
任由池蔚牽著她離去,柳浣雪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珍惜。她抬頭看著池蔚風姿綽約的背影,眼眶一熱,心扉疼痛得似是難以喘息。
最后還能得到你溫柔的眷顧,于我而言已是最大的恩賜。
可是池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由我開始的錯誤,只能由我來結束。
原諒我......
鳳儀宮內。
探子已經離去多時,顏漪嵐依舊坐在軟榻之上沉聲不語,有細碎的燈光沾染在她微垂著的眼睫之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碧鳶上前替顏漪嵐換過熱茶,欲言又止地看著顏漪嵐,隨后轉身走到窗欞邊,看著外面深藍色的夜空,一陣擔憂。
“如今外面寒冷刺骨,也不知道太子妃那兒是個什么情況?!毕胫?,碧鳶更加憂心了,“太子妃身子骨向來不好,如今又落了水,這樣下去遲早會留下病根的。”
顏漪嵐的神色愈發(fā)的沉默,她沉聲道:“熱壺酒來?!?br/>
靜謐的夜里,顏漪嵐的聲音透著沙啞,碧鳶一怔,本顧慮著顏漪嵐身上的傷想要勸阻幾句,但是她看了眼顏漪嵐,最后什么也沒說,點頭退下。
顏漪嵐猶記得那一夜帶著姜凝醉出宮歸來,也是這樣寒冷的深夜里,姜凝醉的聲音脆弱而倔強,皎潔的月光下,似是一折就會碎掉。
姜凝醉說,從今以后,她的死活再與她無關。
那時顏漪嵐并不曾多想,可是這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那時說出這番決絕話語的姜凝醉,該是個什么樣的心情。
凝醉,我這樣的人,如何值得你深情相付?
那夜河燈湖畔的絕情話語,我自認說得明白,我以為像你那樣冷傲聰明的人,早應該斷了念想。
凝醉,一直忘了問你,你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溫熱的清酒一路滑進肚里,顏漪嵐想起姜凝醉,只覺得整個胸膛都似是燒灼起來,肩頭似是在回應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灼烈的疼痛起來。
顏漪嵐沉默不語地看向窗外,突然間坐起身來,她伸手取下了屏風上的披風,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更新晚了,但是作者君還是如約更新了,拍桌,我都被自己感動了,泥萌難道不感動么!
然后,感覺自己好像寫了很了不得的一章,下章目測高能,哈哈哈→_→當然不是滾床單啊你們在想什么!
快來給我留言不準停,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