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劍起
簫韶的清晨，還帶著霧氣。后山光禿禿的練劍場已經(jīng)有身影在全神貫注的習(xí)練。身輕如燕，點(diǎn)劍如龍，收時立于一側(cè)。眼神瞄向一旁坐著的九黎，見他目色凝重，常曦才惴惴不安問道：“師父�！�
然而九黎并沒有回答她，常曦心中一急，聲音便大了些，“師父，師父�！�
這次九黎總算有了動靜，起身走向常曦，伸出一只手，常曦不明就里，見他淡淡道：“劍給我，你這練法不行，劍術(shù)不是讓你舞著好看的�！�
常曦心下是認(rèn)同他的說話的，她從不曾用心學(xué)過，招式好看卻不曾實(shí)用。她見過九黎舞過素問劍，自然心中清楚九黎的造詣，他有心指導(dǎo)，而她也有心學(xué)習(xí)，如此一拍而合其實(shí)更好。
昔日不知九嶷有神君，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色沮喪，天地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矯若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澄江凝清光。
長劍入劍鞘，白衣風(fēng)塵靜。
常曦目瞪口呆，連反應(yīng)都不敢有了，耳邊傳來清冽的聲音：“可看清了？”
她下意識搖搖頭，他劍走流云，她只瞧著氣貫長虹，別的什么都記不得了，“還請師父再賜教�！�
“下不為例�！本爬璧�。
一劍舞罷，九黎將劍扔給常曦，“此為望舒劍法，你方才劍法過于雜亂，學(xué)時又不曾好好領(lǐng)悟，舞著也只是好看的架勢，若遇上勁敵，不過是送上性命，再無其他了。望舒劍法，柔中帶剛，剛?cè)岵?jì)，初看是不在意，然則招招能致命，日后你就學(xué)這套�！�
常曦執(zhí)劍還一禮，將記憶中的劍招，一招一招使出來。劍光閃閃，青色的身影，仿佛與望舒劍法融合在一起。
九黎的目色如常，他知道常曦天分極高，只是以往被平白的荒廢。他手中白光一閃，出現(xiàn)一柄青色長劍，劍身上纏繞著不知名的紋飾，身影一閃，加入到常曦中。
常曦舞的正酣暢淋漓的時候，從沒有覺得有什么東西讓她一定要學(xué)會，如今卻是有了。這望舒劍法，一招一式都隨著她心意而動，只是手腕一痛，她停下來，錯愕的望著那人。
“錯了，去勢重力道，你這軟綿綿的樣子，若是碰上厲害些的，打算送上去做食物？”九黎左手握住常曦的手腕，力氣是有些大的，生生的將她的劍式改過來。
“一蹴而就，不是劍術(shù)的本意。”常曦手中十分疼痛，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九黎笑道：“你懂劍術(shù)？來，與我對練一場，就用望舒劍法�！彼f話的時候，讓人琢磨不出話中的意思。
常曦揉了揉手腕，兩人互相執(zhí)劍作一禮，亮劍。
“請指教�！�
劍聲起蒼嘯，白衣繞青色，龍?bào)J鳳翥勢難收。若周遭添些意境，大抵有滿庭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之感。常曦頻頻后退，最后九黎一劍最后指向她胸口，最后收勢的時候，那把青劍已經(jīng)橫在常曦頸中，這才停下來。
常曦大汗淋漓，將劍收起來，問道：“師父，用的什么劍法？”
“羲和劍法。”九黎道，他面前的常曦臉色通紅，汗水流過面頰，從袖中取出一條手巾，“你根基不差，以后好好練，今日就這樣吧�！�
常曦默默接過手巾，拭去面上的汗水，再看看天色，確實(shí)是日升過頭了，“師父，你先回去，我做好早飯就給你送過去�！�
“早飯？”九黎原先走著的步子瞬間停住，特地轉(zhuǎn)身看了一眼信誓當(dāng)當(dāng)?shù)某ｊ兀Σ[瞇道：“你會下廚？”
常曦見他那一臉十分不信的樣子，拍拍胸膛，打的保票，“我當(dāng)然會�！�
九黎只靜靜聽著，眸子一直盯著常曦看，最后才淡淡說道：“我等著�！�
常曦見他離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簫韶設(shè)備簡陋，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常曦還是興匆匆跑到丹朱轄下的灌溪峰，連招呼都不曾跟昭明打一下，就一頭埋進(jìn)了廚房。
倒是讓旁邊的人手足無措，來人可是他們主君的弟子。“夭夭仙子，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
常曦正瞧著那一堆木頭不知要從何下手，她往日里也是生過火的，只是那時候的神山有任姒在旁，使得不過是個小法術(shù)，相當(dāng)容易。真正來廚房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其中也是有難處的。
“你們是怎么點(diǎn)的火�！痹诓粍佑梅ㄐg(shù)的情況的下，他們這些仙君是怎么生的火。
旁邊小仙惶恐不安，他起先以為常曦來此有什么事情，原來是為了生火。他瞧著這位青衣仙子許久，心中還是有許多疑惑，于是問道：“敢問仙子生火為何？”
他問的時候，手下也沒有停，已經(jīng)拿出火折子，將火燃好。
常曦將米放下鍋，用舀了許多水，這才翹著二郎腿道：“煮些粥，怕師父早上餓了�！�
廚房里所有的仙人都一同望向常曦，他們的上君什么時候會餓了？聞所未聞啊。“是君上，自己要求的？”
“有什么問題？”常曦見他們十分震驚的樣子，反問。
眾仙再次搖頭，他們哪里敢有什么問題。只是九嶷成仙的人，大多還沿襲著用膳的習(xí)慣，只是這僅僅是一種打發(fā)日子的法子，其實(shí)他們中誰，哪里還需要吃什么飯，成仙以后大多是餐風(fēng)飲露。何況君上積威慎重，不言茍笑，從沒有聽說過，還需要喝粥的。
不過，也許，上位者有些奇怪的愛好，又有誰說得清呢。
常曦見他們都沒有意見，便不再理會，從懷中掏出一本戲折子，津津有味的看著。她已經(jīng)許久不曾看這些東西，上次去任姒府上，順手搜刮了一些，打發(fā)無聊時間。
她看得津津有味，便不知時間過的快慢。
“什么東西焦了�！�
“不知道啊，別是我愛吃的雞翅啊。”
門口傳來對話，由遠(yuǎn)而近。
“你一只豬這么愛吃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狐貍呢�！背币舯е�(dāng)康，語氣中嫌棄的意味太過明顯，顯然是十分不待見當(dāng)康的。
當(dāng)康十分傲嬌，不去理會，那一副你不懂的我，世人皆醉我獨(dú)醒的樣子。它還沒進(jìn)門，遠(yuǎn)遠(yuǎn)看著往常這點(diǎn)應(yīng)該在里面忙活的人都躲在外頭來了，便道：“你們躲外頭做啥子�！�
他們見當(dāng)康來，已經(jīng)十分熟悉了，拼命的把頭朝著里頭示意。
“這么重的味道，不是要把灌溪峰燒了吧。”當(dāng)康跳下潮音的懷中，顛著小短腿就往里面跑，屋子里所沒有別的東西著火了，光那糊味就讓當(dāng)康佩服的不行。
“糊了糊了，你在干啥！”
一聲大喝，讓周圍的人都震了震，潮音趕忙進(jìn)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她的聲音都帶上了不可思議，“師父，你在干嘛？”
常曦合上折子，覺得味道似乎也是不怎么好聞，就上去掀開鍋蓋，回頭看著潮音道：“你看不出來，我在煮粥�！�
潮音覺得自己此刻恨不得不在這里，心如死灰，指了指鍋里的東西，還是萬分實(shí)誠的，“師父，你是煮鍋巴粥嗎？”
底下黑漆漆，中間還有些白粥的樣子，但愿這些東西不是給他們吃的。
常曦低頭，面上黑了下來，自然也看見鍋中的東西了，她以為放點(diǎn)米加點(diǎn)水的東西，怎么就燒成這樣了。不過她還是面上穩(wěn)住，將白粥盛起來。
當(dāng)康是轉(zhuǎn)過頭的，奚落的話到底是忍住了，它怕它一開口，常曦就讓它把剩下的喝完，簡直太兇殘了，它果然小瞧了常曦的戰(zhàn)斗力了。
“讓讓�！背ｊ囟酥啵鏌o表情的出來，期間更是瞧了一眼潮音和當(dāng)康。
潮音和當(dāng)康是一瞬間移動到旁邊去的，真的是一絲猶豫都沒有。等她走遠(yuǎn)了，兩個不知情的人才湊一起，竊竊私語，潮音道：“這粥煮成這樣，我也是只見過一次了�！�
當(dāng)康點(diǎn)點(diǎn)頭，十分認(rèn)同，“我以前覺得阿蘿煮飯十分難吃，但起碼瞧著也是好看的，嘖嘖嘖，難怪以前慎言都不肯讓她靠近有火的地方，簡直是添亂啊。”
“師父，不會是自己要吃吧。”潮音驚悚的反問，“不行不行，師父要是吃東西讓我下廚就好了，這東西吃下去會消化不良的�！�
潮音作勢就想追過去，當(dāng)康拽住她的裙角，眼神深奧，“我覺得，常曦不像是這么作踐自己的人，我覺得一定有人得罪她了。”
“我敢保證，她肯定米都沒洗。”當(dāng)康深沉的又添上一句話。
門口的諸仙心中揣著一顆心，真讓當(dāng)康說對了，他們記得她是直接把米扔進(jìn)去的，他們可憐的君上，怎么下得了口，以后都會有陰影。
“我們?nèi)タ纯�，是給誰的�！背币糗S躍欲試，十分激動，她來九嶷山這么多天，十分無聊，管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平時也沒有別的事情做。
“那是君上的早膳�！遍T口傳來幽幽的聲音。
潮音回頭，見那邊窩著幾個小仙官，有氣無力的蹲在那里，面色慘淡，道：“早膳？都日曬三桿了，我真同情九黎上君�！�
“哈哈哈，活該�！碑�(dāng)康哈哈大笑，拽著潮音就要走。
“你干嘛，不是要吃雞翅的嗎？”潮音將當(dāng)康拎回來，道。
“還吃什么雞翅，我要去看看老妖怪的臉色�！碑�(dāng)康洋洋得意，光想想九黎等會兒的臉色，它都覺得十分解氣。
潮音丟開當(dāng)康，嫌棄意味更加明顯，擼起袖子，開始收拾廚房，她覺得要替師父收拾一下爛攤子，不能被君上罰了去。
當(dāng)康自己邁著小腿短，朝著常曦離開的方向走去。
“真是一只八卦的豬�！蹦沁厒鱽砗眯Φ穆曇�。
潮音眼睛一亮，喊了一聲：“昭明哥哥�！�
他在日光中而來，笑容都泛著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