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高手有很多,張成慶、智誠、莫長風等等,這些高手身上不乏故事,也各有性格。但若論哪個高手最傳奇,那無疑是陳佻。
佻,不是什么好字,沒有哪個父母會給孩子取這種名字??上ш愘改冈缭珉x世,僅有的幾個親人也不在江湖。關(guān)于她的故事,也只有早年間流傳的為父報仇那些,因此也無從調(diào)查。
風華正茂的年級便退入朝嵐谷,之后的十九年再未出現(xiàn)過,當年被她打敗的高手想要尋仇都找不到她。
朔風很喜歡有才能的人,不管是哪方面的才能,也不管對方是什么年級。在他的心目中,有幾個高手是此生必要交手的,其中一位就是陳佻。
因此,在陳佻報出姓名的時候,饕餮和鴆表現(xiàn)出的是震驚,而朔風表現(xiàn)出的則是高興。
陳佻緩步走進院子,路過饕餮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一個手刀,砍到了饕餮的脖子上,饕餮的身體頓時如同斷線風箏飛了出去。展天宏緩緩出了口氣,看了眼自己的劍,上面竟然連血都沒有。饕餮倒在地上后就沒了聲響。
鴆心中大駭,吹了個口哨,飛鳥們護住了他,他趁亂跳出墻頭。
外面的李鳳嵐聽到了陳佻的聲音,急急忙忙越入院子中,大聲喊著:「周嬸兒!」
陳佻斜瞥了一眼李鳳嵐,看到了她光著的雙腳,嘴里嘟囔了一句:「等會兒再收拾你?!?br/>
說罷,看向琥珀。琥珀知道陳佻來了,心中雖然高興,但是身體的疼痛不允許她表現(xiàn)出來。
陳佻看向琥珀,問:「琥珀,受的傷重嗎?」
琥珀沒有回話,朔風笑著說:「沒大礙,休息兩天就能緩過來……您真的是劍仙陳佻?」
陳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說話。朔風繼續(xù)說:「哎呀呀,我運氣真好,還以為這輩子也沒法跟劍仙過招了,今天……」
陳佻打斷了他:「你配嗎?」
朔風也不惱:「他們這些孩子沒有跟我交手的實力,看來,至少今天我是配的?!?br/>
「好,要打就快點兒?!?br/>
朔風看著雙手空空的陳佻,問:「不用兵刃嗎?」
「用不著?!龟愘f完,看向院子里的其他人,說:「你們別愣著,去看下有沒有人受傷,打架沒什么好看的?!?br/>
陳佻氣場太過強大,此話說完,年輕人們急忙查看地上傷者們的傷勢。
展天宏饒有興致的抱著胳膊,看著朔風和陳佻。
陳佻看了看展天宏,不滿地說:「救人去,一點兒眼力價都沒有?!?br/>
「嘿嘿,」展天宏笑著說,「我跟他們不熟,再說我也不懂雌黃之術(shù)。好不容易能見到劍仙跟朔風交手,我得好好學學?!?br/>
陳佻不再說話,徑直向朔風走去。朔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嚴肅。這十年來,朔風都沒有如此嚴肅過,因為陳佻不是一個說說笑笑就能戰(zhàn)勝的高手。
兩人相距不足四尺的時候,陳佻突然出手,手捏劍指刺向朔風。翡翠也會「凝氣成劍」這招,但是她的氣刃能被眼睛看到,形成的氣刃如同玻璃種玉石,透明,但是扭曲空間。可陳佻的不同……完全看不到。
朔風只感覺陳佻手指上有什么東西沖著自己眉心刺來,急忙一歪腦袋,有什么東西擦著自己的太陽穴過去了。陳佻并未給他反應(yīng)的機會,連續(xù)刺出幾指,來不及躲閃的朔風揮舞雙手,靠著內(nèi)力將空氣中看不見的劍氣一一擊落。
這對于其他人而言,有點兒神仙打架的意思的。展天宏皺著眉頭,心說:我還是去救人吧,我看不懂。
兩人不知道過了幾招,因為陳佻只是胡亂的將劍氣扔出去,朔風只是將丟過來的劍氣格擋開,毫無招式可言。
又打了一會兒,陳佻忽然欺身向前,一把抓住了朔風的手腕。朔風心中驚詫不已,這么近的距離,自己竟然沒躲開。
陳佻冷冷地說:「地方小,閃轉(zhuǎn)不開。」
說完,手一用力,竟然將朔風丟出了院子。
她沖李鳳嵐說了一句:「守在院子里,那也別去?!谷缓笠哺鲈鹤?。
李鳳嵐和朱明玉正在查看琥珀的傷勢,由于太痛,琥珀整個人都在顫抖。
朱明玉對李鳳嵐說:「你摸摸她的肚子,看皮膚上有沒有硬塊兒。」
李鳳嵐手剛伸進琥珀的衣服,就聽琥珀從嘴角擠出一個字:「涼……」
朱明玉松了一口氣:「看來沒事。」
這時候展天宏突然說:「完嘍?!?br/>
朱明玉問:「什么完了?」
展天宏指了指剛才饕餮躺過的墻角,說:「人沒了?!?br/>
這時他們才發(fā)現(xiàn),饕餮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跑了。
李鳳嵐心想:算了,也顧不上這些。
這一戰(zhàn)閑人堂損失慘重,陣亡十二人,受傷十四人,那些藏在地宮中的老弱病殘們由于吸了毒霧,情況也不大好。倒是白家的死士們情況好很多。
肖俊豪讓幾個腿腳還利索的去倉庫中取出祛毒、跌打損傷的藥物,給受傷的人治理。見到李鳳嵐過來,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李鳳嵐嚇了一跳,急忙蹲下來扶肖俊豪:「肖叔叔,你這是干嘛?!快起來!」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雙眼含淚,懊惱地說:「小姐!我辜負了你??!我沒保護好大家!」
「肖叔叔你說的什么話!」李鳳嵐想要用力將肖俊豪拉起來,可惜她力氣不夠,「這次襲擊太過突然,咱們這里人手不夠,換誰來都不會好過現(xiàn)在的。肖叔叔你別自責,快起來吧,我受不起的!……暮云!別看著!幫我把他扶起來!」
暮云搭了個手,才把肖俊豪從地上拉起來,四十多歲的漢子,哭的像個孩子似的。
「小耗子,」梅婆婆佝僂著身子走了過來,「別自責了,把孩子嚇到,不怪你的?!?br/>
肖俊豪抽了自己一巴掌:「兄弟們躲了十八年,沒想到在我這里折了。」
李鳳嵐急忙勸:「肖叔叔,先別說這個了,快去看看大家怎么樣了。」
肖俊豪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向后院走去。
李鳳嵐問梅婆婆:「婆婆,琥珀沒事了吧?」
「睡了,沒事……我剛才在后面,好像聽到了阿佻的聲音啊?!?br/>
李鳳嵐點點頭:「恩,周嬸兒來了,不過正在跟一個強敵打架?!?br/>
梅婆婆一臉擔憂地問:「打架?哎呀,阿佻這個人很要強,打起架來不管不顧的,你們快去幫她?!?br/>
暮云搖著頭說:「那種過招,我們幫不上忙的,去了也是幫倒忙?!?br/>
梅婆婆嘆了口氣,又問:「怎么只有你跟琥珀丫頭回來了,翡翠呢?」
李鳳嵐支支吾吾地回答:「翡翠……中毒了,在白家養(yǎng)傷,不過沒關(guān)系,人已經(jīng)沒事了?!?br/>
「中毒了?」這聲疑問是陳佻問的。
眾人看向門口,陳佻已經(jīng)進來了。
李鳳嵐趕緊問:「周嬸兒!你打贏了?」
陳佻回答:「打跑了,沒分出勝負?!?br/>
李鳳嵐笑著說:「那就是贏嘍?!?br/>
陳佻問:「翡翠怎么樣了?」
李鳳嵐趕緊回答:「趕回來的時候被人暗算,中了斷腸散。不過不要緊,及時救治了,不會留病根,只是最近半年可能要歇著了?!?br/>
陳佻點了點頭,眼中擔憂神色稍減。
一旁的梅婆婆看到陳佻,頓時熱淚盈眶:「阿佻!」說著,跌跌撞撞的向陳佻走去。
陳佻急忙攙扶住梅婆婆,柔聲說:「梅姨,好久不見啊,您身體還這么硬朗?!?br/>
梅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雙手捧著陳佻的臉頰,用顫抖的聲音說:「十九年了,阿佻,你也老了啊,以前那么水靈……」
陳佻笑著說:「哪里還水靈,我也四十多了,黃臉婆了?!?br/>
陳佻說著,攙著梅婆婆向后院走去,臨走前踹了一腳李鳳嵐,不留情面地說:「別傻愣著,眼里有點兒活……把鞋穿上!」
這句教訓,一瞬間就沖散了李鳳嵐的相思之情。
等陳佻攙著梅婆婆出了屋子,李鳳嵐臭著臉扭頭問暮云:「像不像?」
暮云一頭霧水:「什么像不像?」
「像不像翡翠?管天管地的。」
…
閑人堂眾人都有些沮喪,這次的損失太大了。很多長風樓的老人本以為來閑人堂能與老友相聚,誰曾想,丟了性命。不過,沮喪歸沮喪,并沒有人抱怨。對于他們而言,當年加入長風樓,就已經(jīng)做好了身死道消的下場。
入夜,李鳳嵐將眾人聚齊,此時的閑人堂,只剩不到四十人了。再次見到陳佻,或多或少的沖淡了沮喪的氣息。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這些年,李鳳嵐簡單講了講當下的局勢,陳佻也將現(xiàn)在谷里的狀況說與大家聽。
這種場合,暮云、朱明玉不便摻和,畢竟他們不算故人。
朱明玉是個勤快的人,見長風樓的人似乎會聊到很晚,一個人跑后廚做飯去了。
院子里,暮云尷尬的跟展天宏面面相覷。
還是展天宏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位公子不是長風樓的人?」
暮云急忙抱拳拱手,回答:「不是,在下叫暮云,是李姑娘的朋友?!?br/>
展天宏豪爽地說:「貧道展天宏,是朱明玉的師兄,這段時間,我?guī)煹艹忻筛魑徽疹櫫?。?br/>
暮云說:「哪里的話,一直是朱道長在照顧我們?!?br/>
展天宏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說:「我剛才看了你的劍法……恩,怎么說呢,雖然還挺精妙的,就是……就是……」
暮云問:「就是什么?」
「怎么那么娘娘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