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下官義不容辭!潘帥且先入關(guān)安頓,梳洗一番再說話不遲。”沈從云強忍心頭的厭惡,笑臉相迎潘鼎新入鎮(zhèn)南關(guān),沒辦法啊,這家伙是李鴻章的死黨,日后借用李鴻章的地方太多了,忍不了也要忍。
和潘鼎新一道撤下來的,還有廣西提督蘇元春,兩人的兵加在一起,不過兩千殘兵,蘇元春部還好一點,手上都還有家伙,潘鼎新部則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槍械丟棄殆盡,鞋子跑丟者甚眾。
送兩位敗軍之將去休息后,沈從云繼續(xù)巡查一番,看看潘鼎新也該收拾好了,這才慢慢的回到營中,前往拜見。
這時,萬樹生急急來報,老將軍馮子材和王孝祺帥軍幾乎同時到達,沈從云聞此言,心頭又是一陣激動,又是一個牛人來了。
“快快帶我去拜見!”按耐住內(nèi)心的激動,沈從云急忙催促萬樹生前邊帶路。
年近七旬的馮子材,長髯飄舞,龍行虎步,沈從云走到跟前時才看清楚,此翁腳下穿著一雙草鞋。
“下官拜見馮老將軍!老將軍一路辛苦了,請速到營中歇息?!鄙驈脑普嫘膶嵰獾慕o馮子材見了禮,隨后又見過了王孝祺。
馮子材似乎對沈從云不怎么感冒,只是冷淡的打了個招呼,就表示要立刻去見潘鼎新。王孝祺倒是客氣的很,只是客氣的很假,這讓沈從云多少有點無奈,誰讓自己的頭上頂了一個“李”字呢?
吩咐萬樹生給馮子材帶來的一營官兵準(zhǔn)備吃喝的,沈從云領(lǐng)著兩位直奔軍營而來,這時候潘鼎新已經(jīng)梳洗干凈,臉上的驚魂未定已經(jīng)不見了,儒雅之氣多少露出了一點。
論職務(wù),潘鼎新最高,三人給潘鼎新見禮之后,開始討論戰(zhàn)局。
“潘帥,時下關(guān)前兵力空虛,可速調(diào)本部協(xié)守東線的八營官兵前來鎮(zhèn)守?!瘪T子材主動請纓,率先發(fā)言。這地方很明顯沒有沈從云說話的份,在場的那一個不是督撫之職,或者曾經(jīng)再督撫的位置上呆過的。所以,沈從云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潘鼎新伸手摸了摸胡子,沉吟一番,徐徐道:“鎮(zhèn)南關(guān)守備,無需老將軍之部,老將軍速歸本隊,不得有誤?!?br/>
官大一級壓死人,潘鼎新現(xiàn)在還是巡撫,朝廷還沒下達撤職的命令,馮子材和王孝祺也只能從命,悻悻而去。沈從云見狀,急忙對潘鼎新道:“卑職去送一送馮老將軍?!?br/>
沈從云追將出去,先喊來一個士兵,交代了一番后,這才繼續(xù)追馮子材。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馮子材和王孝祺正在整頓隊伍,急忙高呼:“馮老將軍慢行!”
馮子材對沈從云印象惡劣,完全是因為主觀的認(rèn)為,沈從云是跟著潘鼎新一起敗下來的,就是一慫貨,自然沒有好臉色。
“沈大人有何指教?”馮子材吃了槍藥一般的,根本無視王孝祺連連打來的眼色。
沈從云只得苦笑道:“下官本是奉命押運軍火到前線,一路天公不作美,耽誤了行程,遷延再三才到地方,沒曾想前方敗軍已經(jīng)下來了,這才自做主張在鎮(zhèn)南關(guān)駐扎,截留敗兵,等候潘帥?!?br/>
馮子材一聽沈從云不是從前線跑回來的,還截留了敗兵,臉色好看多了。要說一個押運軍火的,東西送到了,潘鼎新也見到了,就可以回去了,居然還留下來駐扎在鎮(zhèn)南關(guān)上,這多少出乎馮子材的預(yù)料。沈從云長的一副斯文模樣,怎么看都不是敢拎著家伙和法國人拼命的那種官員,既然沒有跑就說明還算條漢子。
正說話間,萬樹生領(lǐng)著十幾個兵卒,趕著兩車軍火來了。沈從云朝馮子材笑道:“適才大致看了看老將軍部下的裝備,火槍都是過時的前裝槍。從云斗膽從押送來的軍火里調(diào)撥了一些配給給老將軍,一共是林明登快槍五百條,子彈五萬發(fā)?!?br/>
沈從云這份人情就大了,按說現(xiàn)在馮子材是張之洞的人,沈從云就算一粒子彈都不給,馮子材也沒有生氣的份。再說了,馮子材的部隊,都是團練,快槍少的可憐,前裝步槍也沒幾條,沈從云一下子就給了五百條快槍啊,還有子彈五萬發(fā),這里面擔(dān)了多大的干系啊。
要說馮子材部,現(xiàn)在太需要這些槍彈了,所以馮子材也不矯情,只是感激的朝沈從云一拱手道:“沈大人,老夫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之前言語之間多有怠慢,別往心里去,老夫這里給你賠不是了?!?br/>
沈從云一路送二位將軍出去五里地,馮子材一再道“留步”這才停下,沈從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縱馬上了高處,遠(yuǎn)遠(yuǎn)的目送著馮子材一營隊伍,消失在遠(yuǎn)處。
想到年近七旬的馮子材,依舊這般的生猛,似乎看見了那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老將軍摔掉戰(zhàn)袍,穿著短衫從鎮(zhèn)南關(guān)上率眾殺出,手持鋼刀高呼:“兄弟們,隨我殺賊!”何等的氣概,何等的豪邁。
“大丈夫,當(dāng)如是乎!”
沈從云回頭朝萬樹生感慨一句,一揚馬鞭,朝軍營出回來。
還沒到軍營呢,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一個哨官快步奔來,看見沈從云和萬樹生,立刻上前大聲喊:“二位大人,出事了?!?br/>
沈從云聞聲臉色大變,莫不是押運來的軍火出問題了?
“快講!”
“適才大人送馮老將軍離開之際,潘帥突然派人前來討要軍火,我道無大人令不肯交付。來人便將一干敗兵一起帶走了不說,揚言潘帥道,他自往后方去求援兵了?!鄙诠俸唵蔚恼f了一下情況,沈從云搖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栽下馬來。
收攏起來的一千多敗兵,沈從云是打算給自己留下的,加上蘇元春和潘鼎新的兩千人,少是少了一點,再收攏幾日敗兵,匯集正往下退來的楊玉科將軍的人馬,勉強也有一戰(zhàn)之力,真要撐不下去了,還可以請馮子材的兵來幫忙。
歷史上潘鼎新再怎么無恥,還是撐到楊玉科開打了才跑路的,現(xiàn)在倒好,提前跑了。狗日的,怎么就這么不要臉?
“媽拉個B的,狗日的潘鼎新,你跑便跑了,竟然還把老子辛苦收攏的敗兵給帶走了,我干你XXXXX?!鄙驈脑票锊蛔×耍軟]有風(fēng)度的破口大罵,萬樹生先是一愣,隨即笑嘻嘻的在邊上看著,也不發(fā)言。
“奶奶的,傳我的命令,把機槍給我架起來,再有人敢擅闖兵營,沒我的命令敢調(diào)動一兵一卒者,給我用機槍掃?!?br/>
沈從云氣呼呼的剛下完命令,便見前面不遠(yuǎn)關(guān)下,蘇元春的部隊正在整隊,看意思是要出發(fā)。沈從云見了心中一陣哀號,暗道:“不是吧,老大。你也要跑?”
急忙策馬上前,正看見蘇元春騎馬從軍營方向過來,沈從云急忙迎了上去。
“蘇大人,您這是?”蘇元春是廣西提督,地頭蛇的干活,歷史鎮(zhèn)南關(guān)大捷也是出了大力氣的,沈從云雖然心中有氣,說話的語氣還是相當(dāng)尊敬的。
蘇元春見沈從云上來說話,不由露出喜色道:“沈大人來的正好,潘帥命我部前往西線接應(yīng)滇軍唐景崧部,會同唐部回頭再來守關(guān)。本官正想求沈大人,是否能分配一些槍彈給我部?!?br/>
沈從云聽了連連冷笑道:“蘇大人,您是百戰(zhàn)之將了,您覺得潘大人這個決定,合適么?”
蘇元春被這話說的臉一紅,低聲道:“沈大人,潘帥乃上官,且于本官有提攜之恩,這個……?!?br/>
蘇元春欲言又止,沈從云用腳趾頭都知道他心里肯定不滿,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想到歷史的蘇元春,配合馮子材取得的鎮(zhèn)南關(guān)大捷,沈從云也不好為難這位一代悍將。
“好,我撥三百條快槍,子彈三萬發(fā)給蘇將軍。”
蘇元春聞言大喜,別看蘇元春是廣西提督,沈從云只是一個滬局的會辦,可是沈從云背后有李鴻章這座大靠山,大家還不是一個體系的。蘇元春的手伸的再長,也不敢對沈從云吆五喝六,更別說沈從云收下還有一千多人,就算來硬的,蘇元春手下的兩千殘兵,也占不到便宜。
蘇元春領(lǐng)了槍彈也走了,鎮(zhèn)南關(guān)上可戰(zhàn)之兵,只有沈從云這支外來戶,還有前方正往下退的楊玉科部。按說,沈從云只要是怕死的,直接把槍彈丟給某部,那就算交了差了,拍屁股走人,一點事都沒有??墒?,沈從云非但沒走,反而下令手下,每日修筑工事,準(zhǔn)備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