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舉起手捂住自己的臉,眼淚立即不爭氣地涌了上來。從小到大,即使爸爸娶了阿姨以來,也沒有當(dāng)著眾人的面掌摑她。
管旭堯的眼底浮現(xiàn)出一絲愧色,當(dāng)他將視線調(diào)向雷昌濠的時候,語氣已經(jīng)變得微婉了許多:“對不起,昌濠,我這小女兒自小被我寵壞了,希望你以后能夠多包容她一點。”
雷昌濠有點震動,迅速地揚起睫毛:“是嗎?”
“對,對。昌濠,我們墨馨有些小姐脾氣,又任性又不懂事,你千萬不要因為這樣而生她的氣哦。”杜從蓉接過話茬,臉上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雷昌濠忍不住冷笑了一陣,在他的心里倒有點為墨馨感到不值了。
“爸,我真的是任性,不懂事嗎?”她的嘴唇輕顫,就像含了一口滾燙的湯一樣,仿佛在竭力在抑制情緒上的激動。她為了管家,為了爸爸,又為了姐姐,她傾其所有,可是他們到頭來卻還要訴說她的不是。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雷昌濠將手插入到褲兜里,嘴上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我先走了,至于你們兩老的愛心午餐我是吃不到了。再見。哦,不對,最好是再也不要相見。我怕下一次見面,你們就得問我要二千萬了?!?br/>
說畢,他頭也不甩地推門離開了。
等他一走,家里的氣氛一下子就凝凍了起來。管墨馨也不想在這里久呆下去,其實她的心里一直很清楚,五年前管旭堯娶了阿姨之后,他的心思就再也沒有放在她跟姐姐的身上了,現(xiàn)在姐姐不在了,爸爸對她更是不如從前。在她心目中那個慈祥和藹,說話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爸爸已經(jīng)不見了。
“你去哪里?”管旭堯的聲音透著幾分嚴厲從她的背后穿射過來。
她握著門把,沒在回頭,眼淚始終在眼中盤旋著,硬是憋著不讓它下來,剛剛管旭堯甩在她臉上的那一個巴掌,還猶有余痛,不過更多的來自于她的心理。
“你不留下來陪你爸爸吃飯嗎?”杜從蓉的聲音輕飄飄地穿透了她的耳鼓。
她回轉(zhuǎn)身子,見到的是杜從蓉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而管旭堯則是一臉的嚴肅,他的手上還緊緊握著那張支票。
“不吃了,我先走了?!彼姓f不出話的悲哀。這個家已經(jīng)不再屬于她跟姐姐的了。
她一抬頭無意中瞥見了掛在墻壁上那幅巨幅的全家福,照片上有兩個人的微笑是發(fā)自肺腑的,只有她跟姐姐笑得不甚自然。她明白姐姐也是愛這個家的,只是這個家五年來都沒有完完整整地接納過她們兩姐妹。
“墨馨?!惫苄駡蛘卵坨R揉了揉干澀的眼睛,他的臉顯得十分地蒼老,雙頰也微微地凹陷了?!皩Σ黄?,剛才爸只是一時沖動……”
“我先走了?!彼哪樕@得有點蒼白,唇邊浮起一種近乎苦澀的表情。雖然她可憐自己的爸爸,但是在這件事上她無法釋懷。
“墨……”管旭堯的嘴唇動了動,立刻被杜從蓉用眼神制止了。
“她要走就讓她走吧,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今你不中用了,你想想看她住慣了豪宅,還會來我們這種小地方吃飯嗎?女大不中留啊?!?br/>
她睄了睄她的父親,只見到管旭堯露出頗為無奈的表情,手中的支票就像一塊烙鐵刺痛了她的雙眼。管旭堯泛白的嘴唇像蟲卵那樣蠕了一蠕,她覺得她的父親,小時候為她們姐妹倆蔽風(fēng)擋雨的父親,此刻畏縮窩囊地站在他老婆的身邊,連出聲也不敢。
她重重地摔上門,走了出去。走到外面,望見這院子里的花草,望著這黑卵石鋪就的小徑,這都是屬于她們兩姐妹兒時的記憶??墒切r候的回憶還歷歷在目,眼下卻已是物是人非了。
“墨馨,等等。”管旭堯追了出來,叫住了她??蛷d里還傳來杜從蓉罵罵咧咧的聲音。
她很想就此走開,不去理睬他??墒强吹阶约旱母赣H原本的烏黑的頭發(fā)里已經(jīng)摻雜著花白的發(fā)絲時,她又有點于心不忍了。
“對不起,爸爸不該打你,只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其實我也不想把你嫁給雷昌濠的,可是也只有他才能幫得了我……”他的眼中牽著幾縷血絲,那樣子顯得無助而又可憐,“墨馨,這是爸爸的心血,也是你爺爺?shù)男难?,爸爸不想看著它沒有啊?!?br/>
她的眼睛深幽幽的。
“爸爸,姐姐失蹤了,你有她的下落嗎?”
可是管旭堯卻流露出為難的樣子,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不是阿姨讓你放棄去找姐姐了?”她似乎猜到了什么,把下顎微微地抬起一點。他始終是她的爸爸,她今生除了姐姐之外唯一的親人。
管旭堯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茫然而又空洞的白光。
她的一顆心頓時墜到了無邊的深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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