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桃瑤小嘴微張，笑臉盈盈地看著季詢。

    而季詢看著眼前天真的少女，到嘴的話頓時掛在嘴邊。

    桃瑤看著季詢張口結舌的模樣，不禁掩嘴偷笑。

    “我要走了，可能以后我們再也不會見面?！?br/>
    季詢低聲說道，他本以為桃瑤會不停地追問‘為什么’，可回答他的只有一個。

    “嗯?！?br/>
    桃瑤緩緩收起了笑容，低著頭沉思。

    看著失落的桃瑤，季詢打算說出一些真相，畢竟他不是原主，現(xiàn)在告訴她，也不會耽誤一個少女。

    “其實…其實我不是……”

    還不等季詢說完。

    桃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的一雙桃花眼在這一刻涌出些許淚珠。

    季詢愣住了，看著面前少女含淚的雙眼，他很想做些什么。

    但又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心一橫，季詢打算一口氣說完，可下一秒，一雙小手便止住了季詢的嘴。

    看著近在咫尺的桃瑤，季詢有些恍惚。

    “我不是笨蛋，我都知道。”

    桃瑤笑著說道，可笑著笑著她眼眶便多出了一條條淚痕。

    季詢咽了口唾沫，一時間，他有些茫然。

    “你不是他，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從來都沒有陪我過過一次生日，那次，你撒謊了?！?br/>
    “是我，是我一直在欺騙自己...”

    桃瑤笑著哭著，向后退了幾步，靠在涼亭的木柱上，含淚注視著季詢。

    眼底的悲傷在這一刻迸發(fā)。

    她的嘴角還掛著微笑，可淚水就像泉水，淌聚在地。

    季詢大腦瞬間放空，他剛想緊緊拉住少女的衣袖，可是他又停下了腳步。

    是啊，他并不是他，不是屬于她的季詢。

    甚至是連完整記憶都不曾擁有過。

    他只是個穿越者，是個代替品。

    桃瑤也不是傻子，多年相處的人，她怎會不知。

    可世界就是這樣，處處充滿未知，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轉角遇到的是什么。

    想到這，季詢抬起頭，深深地看了眼桃瑤，輕聲道：“是的，我不是?！?br/>
    在得到季詢肯定的回答，桃瑤就像一個在大馬路上被母親遺棄的小孩。

    整個人靠在柱子上緩緩下滑，癱坐在地，抱著雙膝哽咽。

    季詢很想上前去安慰，可理智卻告訴他。

    停下！

    他，季詢，不能向前一步。

    理性還是戰(zhàn)勝了感性。

    季詢杵在原地，就像一個傻子。

    哽咽聲很小，小到像根針，狠狠地扎在季詢的心頭。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哽咽聲緩緩消散，桃瑤如同瓷娃娃的小臉上多了兩抹通紅。

    她抬起了頭，從懷里掏出一張手絹，抹去臉頰上的淚水。

    “對不起?！?br/>
    桃瑤起身，笑著看著季詢。

    雖說這笑容和眼眶的通紅很不搭架。

    “嗯。”

    季詢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盡量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冷淡些。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桃瑤強撐著微笑，目光灼灼地看著季詢。

    是誰？

    雖說有些意外，但季詢還慢慢地說道：“一個陌生人，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br/>
    話畢，微風將桃瑤的發(fā)梢微微吹起。

    一時間，所有的事情在桃瑤的腦海里變得流暢起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頰，桃瑤輕聲問道：

    “那...那你...那你有他的記憶嗎？”

    桃瑤說得很小心，她的眼睛有些晃動，內(nèi)心的掙扎讓她變得有些膽怯。

    “有，但是不全。”

    季詢點了點頭。

    他想過很多種攤牌的情形，可這種情形卻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桃瑤聽后，神色復雜地看著季詢。

    她小嘴微張，想說些什么，可到嘴的話卻是被咽了下去。

    “你說吧，只要我還知道的，我都告訴你?！?br/>
    季詢看著欲言又止的桃瑤，淡淡的說道。

    “他...他到底對...對我是什么感覺...”

    少女心中最重要的問題被她親自問了出來，她彷徨，她害怕，畢竟她從未感受過季詢表露出的愛戀，有的只是像妹妹般的關懷。

    季詢不知道二人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根據(jù)殘缺的記憶知曉原主一直把桃瑤當成親妹妹。

    看著少女夾雜著期盼的眼神。

    一時間，季詢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很想肯定，但又不忍欺騙眼前懵懂的少女。

    “抱歉，我不知道?！?br/>
    季詢選擇實話實說。

    他上輩子也算是感情上的笨蛋，這輩子也算是個‘笨蛋’，他不懂，他什么都不懂。

    桃瑤在聽到季詢給出答案的一瞬間，變得沮喪無比。

    整個小臉徹底耷拉，嘴角輕輕呢喃出一句：“是嗎?！?br/>
    可這聲聲呢喃并未持續(xù)多久。

    突然。

    桃瑤猛地抬起頭，笑著看著季詢。

    “是啊，你都不是他了，知道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他也不在了，你也不是他?！?br/>
    此刻的季詢看不出來桃瑤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只是她一直看著季詢的臉龐，像是要記住什么，又像是要忘記什么。

    “你...你可以和我說說，如果你想說...。”

    ……

    她開始喋喋不休地訴述，臉上的神情時而笑，時而哭，看得季詢心如刀絞。

    眼前的少女似乎解開了心中的結，但似乎又沒有解開。

    她像是豁達，又像是把內(nèi)心重新囚禁到更深的地方。

    季詢沒有說話，整個過程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原本殘缺的記憶在這個時候開始補全。

    一塊塊微小的碎片縫合著。

    季詢心中的情感在和記憶共鳴。

    他的內(nèi)心多了一絲別樣的情愫。

    “好了?！?br/>
    季詢打斷了桃瑤的訴說。

    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了。

    季詢在聽著桃瑤的訴說后，他感覺他在同化，向著原主人同化。

    要是再說下去，他害怕他不再舍得拋下原有的一切。

    一切本就不屬于他這個外鄉(xiāng)人的東西。

    季詢可以繼承，可以奪取這一切。

    可他并不想。

    因為他不是他。

    他不想去奪取這個可憐人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唯一證據(jù)。

    不想奪去這個可憐人心中唯一的光亮。

    季詢殘缺的記憶在復蘇。

    原主和桃瑤的故事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

    桃瑤看著有些慌亂的季詢，她停下了述說。

    “回去吧，我要走了?！?br/>
    季詢轉過頭，看著來時的小路。

    桃瑤看著轉身的季詢，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輕聲道：

    “我們還會再見嗎？”

    季詢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會，你知道的，我不是他?！?br/>
    “我和他不一樣，該走的路也不一樣?！?br/>
    說罷，季詢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桃瑤明白，這個世界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簡單，就像曾經(jīng)她的母親和她說的一樣，年幼的她不懂，但成年的她卻開始理解。

    她以后也許會踏上這條路，但此刻，她只想對著離去的少年大喊：

    “季詢，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