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青遠也一直關注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從那出戲開演的第一天,他就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可流言越演越烈,府里的氛圍也是一天比一天緊張,但他的曠心齋卻一直無人來擾,在紛紛擾擾的祁國公府算是一片凈土。
開始祁青院還覺得奇怪,一是流言散播的速度和傳播的范圍,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二是在他看來,以國公府的權勢,要查到些蛛絲馬跡應該不難。
他知道趙氏在被祁高格怒斥一頓后,就哼哼唧唧的生起了病,而她的拾新院,除了貼身伺候的黃嬤嬤幾人外,其余的下人都被拘了起來,國公府的管事日夜審問,想找出那個吃里扒外的人,可所有人都大呼冤枉,刑訊一點進展也沒有。
但他并不知道,祁國公府的管事在外面也是什么都沒查到,所有的線索都被人抹了去,就算祁高格曾經懷疑過他,但一點證據也找不到。
所有的疑問,是在管霄翰和夏信鴻來看望他之后,解答開的。
自祁青遠回京,立馬就守孝,沒來得及和幾個朋友相聚,郭金熙和鄭業(yè)都寫了信寬慰他,沒想到管霄翰和夏信鴻會在這個時候親自上門,要知道現在國公府情況有些特殊,何況他有孝在身,按理是不方便待客的。
“你們怎么來了?”祁青遠有些驚訝的問。
管霄翰仔細打量他一番,見他只是略微消瘦了些,但精神并不頹廢,才放心的道:“我們知道規(guī)矩,我今日上門是有正經理由的,恭喜你祁把總,我奉我父親的命,來通知你升官了,并帶來神機營全體將士的慰問?!?br/>
祁青遠扯了扯嘴角,輕唔一聲道:“我的任命不是早就下來了么?!?br/>
夏信鴻見表弟不自然的撇了撇嘴,笑道:“帝都都快被你家的事吵翻了,我們就是有些擔心你,加上霄翰受人所托,就不請自來了?!?br/>
在他們二人面前,祁青遠自是不會隱藏情緒,看了看神道道不肯說受了誰托付的管霄翰,哼了哼道:“說說,怎么個吵翻法?!?br/>
夏信鴻隨著管霄翰找了張椅子坐下來,斟酌的問道:“長生班的新戲你知道吧,那戲文里演的都是真的?”
祁青遠點點頭,道:“想想我們是在哪里認識的你不就知道了?!?br/>
夏信鴻想到當年護國寺的初見,眼神黯了黯,自嘲道:“我們真是患難與共的好兄弟,總是同病相連?!?br/>
管霄翰見兩人都沉默下來,連忙對祁青遠說到:“我來真的是有正經事,海大師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你惹的麻煩他替你解決了,讓你放心。”
祁青遠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疑惑道:“海大師?我惹的麻煩?”
管霄翰也是一臉茫然,“對,海大師就是這么說的,而且說的時候心情還頗好?!?br/>
祁青遠心里反復琢磨,不解其意,難以置信地想:海大師說的麻煩,難道指的是戲本子和流言的事?他們曾經派人調查過他,知道祁青遠通過伍氏兄弟的手賣戲本子的事,要查到流言一事的始作俑者是他一點也不難。加上他一直覺得流言傳播的太快了些,如果海大師有從中推波助瀾,那就說得通了。
可是海大師為什么要幫他,他們只有幾面之緣,就因為他成了神龍衛(wèi)中的一員么,祁青遠有些不確定的想。
事情當然不是如祁青遠想的那么簡單,海大師幫祁青遠不過是順手為之,任何給祁國公添堵的事他都愿意干。
他和祁國公是同齡人,少年時期更是一個軍營里的戰(zhàn)友,兩人之前也是生死相交的摯友,只是在當年的奪嫡之中兩人站到了對立面。
祁國公更是利用海大師和他的兄弟情誼,曾經陷害過他,讓海大師險些失去性命,后來二人反目成仇,幾十年來一直較著勁。
海大師是神龍衛(wèi)的頭目之一,一直關注著祁國公府的風吹草動,流言一經傳播,海大師就查探清楚是祁青遠的手筆,提前一步把伍家兄弟請來和長生班交易戲本子的中間人,給送出了京城。
并在得知祁國公府的二老爺祁高恪,為了阻止祁世子順利襲爵,也摻和到了其中,就暗自引導,讓祁國公的人把探查的方向放到了祁高恪身上。
祁國公府孫子要造嫡母父親的反,兄弟鬩墻,百年清譽毀于一旦,祁國公氣得半死,一直籌謀的襲爵之事也落空。海大師樂得當晚多喝了一壺梨花白,末了還要祁青遠記得他的人情,真是老奸巨猾。
管霄翰伸手在祁青遠眼前晃了晃,拉回他的神智,問道:“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煩,還要請動海大師幫你解決?!?br/>
祁青遠也不瞞著,輕描淡寫道:“我也不知道海大師指的是什么,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估計是長生班那出戲,那個戲本子就是我寫的?!?br/>
夏信鴻張大了嘴巴,失聲道:“真的是你寫的,你膽子也太大了,若是讓國公府的長輩知道,估計能打斷你的腿?!?br/>
祁青遠認真的說道:“我的姨娘為我付出了生命,難道我還要一直龜縮下去,任由那些人作賤我們母子么。從我看到觸碰到我姨娘冰冷的尸首那一刻,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一定要為我姨娘出這一口惡氣。
現在雖說國公府一片亂麻,國公爺病倒,世子爺憤怒,趙氏也閉門不出,可在我看來,都還不夠,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br/>
管霄翰看著一臉冷酷的好友,喃喃道:“這都是怎么了,都瘋了,都瘋了。”
夏信鴻卻是渾身一震,不自覺的說道:“對,青遠說得對,我的母親何嘗不是為我付出了所有,我也一定要還我母親一個公道。”
祁青遠點點頭,問道:“信鴻,那件事查得怎么樣了?!?br/>
夏信鴻搖搖頭,苦笑道:“姨夫有派人注意我爹的行蹤,張婆婆一家也已經由姨母安排好了。但是這么久來毫無頭緒,有時候我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錯怪我爹了。但是今天聽你一席話,我更堅定下來,不過真相為何,我一定會查清楚,為了我娘?!?br/>
祁青遠默然,轉頭看到管霄翰還是一臉糾結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你糾結個什么勁兒,我的事兒我自己有分寸,信鴻想必也是如此。要是真的需要幫忙,會找你的,現在你還是別多想了?!?br/>
管霄翰嘆了口氣,頹然道:“你們也知道我腦子沒你們轉的快,這些破事我還真沒辦法,不過說好了,要是有我出力的地方,一定別跟我客氣。”
祁青遠頷首,正要出聲,夏信鴻就道:“對了,今天來最重要的事,還沒跟青遠說呢,表弟,也就是我們管校尉,他成親的日子定下來了,還是皇上賜婚。”
祁青遠看向管霄翰,見一向大大咧咧的糙漢子,居然紅了臉,也覺得好笑,打趣了幾句后,管霄翰二人不好久留,告辭而去。
太陽東斜,祁青遠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戲后,汗津津的準備沐浴,力行端著木盆往桶里加水,低聲說道:“少爺,昨日鎮(zhèn)國公大壽,世子爺攜夫人親自上門賀宴,小的聽人說,夫人回府的時候頗為高興?!?br/>
祁青遠瞇了瞇眼,微微哼了聲,暗想:人都是健忘的,距離那場流言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已經鮮少有人再說起祁國公府的八卦,雖然鬧得人盡皆知,但趙氏接觸的人都是大趙頂尖的貴婦人,哪個不是人精,私下如何想是一回事,當面是絕不會予人難堪的。
趙氏在那場風波后第一次出門,祁國公府自會有準備,參加的又是鎮(zhèn)國公府的壽宴,鎮(zhèn)國公府可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府,是功勛之家的領頭羊,哪個不給點面子,自是不會在鎮(zhèn)國公府的壽宴上,讓趙氏下不來臺。
估計趙氏和那些貴婦人相談甚歡,感覺和以前并沒有什么大的差別,所以她心情才不錯吧,祁青遠眼里閃過一絲晦澀。
忽地,力勤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少爺,世子爺傳話來,請您去松柏閣一趟?!?br/>
力行忙把木架上掛著的干帕子和衣物拿過來,遞給祁青遠,祁青遠扯了扯嘴角,十分好奇,他那個爹是想關心關心他,還是想秋后算賬呢。
六月的天已經有些微熱,祁青遠在里衣外直接套上緦麻喪服,系上絰帶,穿上麻履,帶著力勤踏上去松柏閣的路。
因在孝期,祁國公早就發(fā)話免了祁青遠的一應禮節(jié),算來他已經有許久不曾出過門了,走在夾道上,四周佳木蔥郁,鳥叫蟲鳴,心里的抑郁忽地淡了幾分。
祁青遠一邊感受久違的生命力,一邊問力勤:“府里近日來可有什么事?”
力勤父母都是國公府的家生子,消息自是靈通,他仔細想了想答道:“國公爺病愈,府里上下都松了一口氣,國公夫人前日還親上護國寺上了香,世子夫人也安好?!?br/>
祁青遠微微點頭,那就是說并沒有什么事情發(fā)生,那祁高格為何召他,祁青遠心思百轉千回,尋思著自己面對祁高格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