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萬物凋敝，滿是一派蒼涼景象。樹枝光禿禿的，張牙舞爪像是要從空中拽出什么，卻被定格，不得動(dòng)彈。
綠水蕩漾，天高水遠(yuǎn)，一條輕舟蕩在碧水之上，順?biāo)隆?br/>
一個(gè)青衣女子坐在船尾，瞧著一道白色水痕被甩在身后，忍不住躬身伸手去摸。
她碰到冰涼的湖水，輕笑兩聲站了起來。
女聲悠揚(yáng)，空曠水面之上回蕩她的歌聲，卻是不知何處何來的一首詞。
“說什么王權(quán)富貴？怕什么戒律清規(guī)？心戀我百轉(zhuǎn)千回�？鞄疫h(yuǎn)走高飛......”
唱歌的不是別人，正是偷出皇宮將要往江南而去的趙向零。
她借著京城已飄雪著實(shí)寒冷為由，‘遷入’行宮避寒，自己偷偷和李瑞清二人一路南行順?biāo)�，前往江南尋找往事真相�?br/>
當(dāng)年鏵王伏首，趙向零懷疑他的長子趙瞬還活著，并且被禹德澤轉(zhuǎn)移去了江南，也就是江南織造他的女婿處。
趙向零此次前往江南，就是為了查清這件事。
說是說來查明此事，其實(shí)趙向零的想法還是玩樂多于正事。
畢竟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能只作為一個(gè)皇帝不是？她可立志要吃遍南國所有地方的糖葫蘆，這個(gè)愿望總不算過分。
“說什么......”趙向零還想要唱，卻聽得船艙里有琴聲傳出，竟是應(yīng)和她的歌曲，半點(diǎn)不差。
隱隱有歌聲傳來，竟是李瑞清開口唱道：“世上安得兩全法，不負(fù)如來也不負(fù)卿，反省凡心損梵行，從來如此莫聰明�！�
趙向零便應(yīng)道：“念什么善惡慈悲？等什么望穿秋水？任來生枯朽成灰，換今生與你相隨......”
有笛聲傳來，是船前火語放下船槳，也頗有興致地吹笛應(yīng)和這一曲。
水流淙淙，歌聲，琴聲，笛聲纏綿在秋日碧水之上，竟有往日難得的平靜和安詳。
這是京城里的爾虞我詐中不曾有的淡然，也是趙向零從來沒有的寧靜。
她沒有聽過李瑞清唱歌，倒是她自己總喜歡編一些亂七八糟的歌唱給他聽。
原本以為他不會(huì)唱，所以才總是不搭理自己，不曾想他居然有這樣一把好嗓子。
趙向零坐在船頭，靜靜聽李瑞清繼續(xù)往下唱。
“如何抹去你身影，如同忘卻我姓名......”
聽他唱這兩句，趙向零不覺想起前些日子他下定決心要?dú)⑶嗷ê蠼o自己的解釋。
原來，李瑞清不僅僅應(yīng)該是皃國人，他更應(yīng)該是皃國苗疆人。
因?yàn)橄娜茉�，就是從苗疆逃出來的�?br/>
藥靈血，乃是苗疆特有的血種。他們將身負(fù)這種血的人奉為圣子，將其好生養(yǎng)到二十歲后養(yǎng)成人蠱，可舉世無敵。
因?yàn)榘俣静磺值牧硪环N用法，叫做可接納百毒藥性。用特制毒藥制出來的這種人蠱，殺傷力極大，甚至堪堪比得上一座城池所有人的攻擊力。
想要造出這種人蠱，就必須得是藥靈血。夏溶月就是因?yàn)檫@種壓迫而逃出來的。
這也就是為什么青花看見李瑞清的第一反應(yīng)是害怕。
他不怕蠱蟲，蠱蟲倒是怕他的血。這樣的反常，完全可以說明他的身份。
所以，青花不能活。
一旦她找到機(jī)會(huì)將這個(gè)消息放出去，李瑞清將會(huì)迎來更多的敵人。
世上沒有人能抵抗得了這種人蠱的誘惑，作為唯一的材料，消息一旦被透露，李瑞清的處境可想而知。
趙向零慶幸他告訴給了自己。趙向零很高興他告訴給了自己。
青花大概覺得李瑞清不會(huì)說出這件事，因?yàn)檫@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能要他命的東西。
可他還是說了。
趙向零欣慰：她又不需要什么能戰(zhàn)勝一城的武器，她可有的就是城。
比起能掠奪別人的城，趙向零覺得還是一個(gè)能每天做飯給她吃的李瑞清比較讓人心情愉快。
想著，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船艙，里頭樂聲戛然而止。
李瑞清將手按在弦上，抬眸看了眼趙向零，默默將自己的琴收好。
他知道，若是自己晚一會(huì)，趙向零就該撲到琴上來。
果然，趙向零下一息就趴在了他的琴案上：“瑞清，我們已經(jīng)走了三日水路，什么時(shí)候去岸上玩一會(huì)？”
李瑞清咳嗽兩聲，指著琴案道：“你這不是在案上？”
他的病還沒好徹底，形容還有些虛弱。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gè)�！壁w向零笑，連忙坐好，“我聽火語說，連城有你們劍影閣的人，我可以不可以去看看？”
李瑞清默默轉(zhuǎn)頭掃了火語一眼，火語立刻轉(zhuǎn)頭拿槳繼續(xù)劃船。他錯(cuò)了，他不該和陛下說話。
“好不好！”趙向零將案往前挪了挪，正好擋在李瑞清眼前。
李瑞清嘆：“好�！�
想想，他又道：“跟著我，不許亂跑�！�
“嗯嗯！”趙向零應(yīng)道。她一定不會(huì)亂跑的，她會(huì)好好的跑，有規(guī)律的跑。
“火語，到連城靠岸�！崩钊鹎宸愿赖馈�
“好咧！”火語回道，手上動(dòng)作更快了些。
這幾日在水上沒有什么新鮮菜，他終于可以回去吃點(diǎn)好的......
“瑞清，我們今天吃什么？”
隱約，火語聽見船艙里頭趙向零嘀嘀咕咕開始報(bào)菜名，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
天知道，他不僅要啃干糧，還得聞著里頭的香氣啃干糧，有多么難熬！
想想，他放下干糧，繼續(xù)努力劃船。他要早些到連城，他今天至少要在連城最好的酒樓吃上一頓飯！
有火語的努力，竟在正午之前就到了連城。
踏上岸的那一刻，趙向零還覺得有些不真實(shí)。
她居然出宮了，還跑了這么遠(yuǎn)！
深呼吸一口，趙向零覺得空氣都比皇宮里的好聞。
轉(zhuǎn)頭一睜眼，她就瞧見不遠(yuǎn)處草插上的糖葫蘆。
“向零，在此處不得再像京城一樣亂跑，特別是不許看見糖葫蘆就......”
李瑞清叮囑道，轉(zhuǎn)頭看了眼火語將船綁在案上木鐸上，回頭就不見了趙向零的蹤影。
再轉(zhuǎn)頭一瞧，果然看見趙向零站在人家旁邊，正在伸手拔上面的糖葫蘆。
嘆氣，李瑞清追了過去。
趙向零坐在賣糖葫蘆的老婆婆身邊，笑著夸道：“婆婆，您的手藝真好，比我從前吃過的都要好�！�
賣糖葫蘆的老婆婆聽她這樣說，眼旁的褶子都笑得皺成一堆。
忽地，眼前一黑，有人擋住了面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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