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怪今日十分高興,他自闖蕩江湖以來,已有六十余載,如今已是八十高壽了。這幾十年來,他在武林中樹敵不少,也結(jié)了不少的朋友,同樣也殺了不少人,每每想起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武林中人,總是有些難過。好在幾十年前,他終于棄邪從正,在霸王劍震十洲趙洪都和少林大師了空的幫助下,徹底擺脫了心魔,離開了邪道,得了個良心稍安。只是那一役之后,又得罪了不少當年舊友,最終是心灰意冷,對這江湖也看得淡了。
當年,江南一怪攜全家從湘南來到這杭城,一則是想隱離江湖,擺脫那些個數(shù)不清的恩恩怨怨,二則也是想在這西子湖邊圖年晚年清靜,只有少許老友知道他的心事,多也不來打擾他。他自己也是多行善事,以蔭后世,得了個慕容老善人的美稱。如今他八十大壽,本想清清淡淡地過去就算了,耐不住幾位老友的勸說,想來自己也該跟江湖說個再見了,竟答應(yīng)了他們。如今見滿座賓客,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多是些江湖后輩,其中竟有多數(shù)是受過自己接濟的,心中高興,讓管家安排下去,酒席多備,從早上一直擺到晚間,禮卻一概不收,只讓大家吃得開心,玩得高興。只是見都這時辰了,大孫子卓烈卻還沒回來,不免心中掛念。
幾位老友中,武當須眉道長緊座在江南一怪的左側(cè),依次是峨嵋天禪大師、回疆野駱駝宗坤、湘西鐵笛劍仙錢英昆仲,正陪著慕容華高興,他們與江南一怪都是生死之交,因為路途甚遠,又掛念著這位老友,是以提早幾天來到,錢英昆仲更是一個月前便來了,為江南一怪大過壽辰便是他們的主意。江南一怪身著大紅壽袍,滿面紅光,竟是又回到了當年縱橫江湖進一般。受過家人祝壽,一干武林豪客哄然而起,紛紛給江南一怪祝賀,一時間,滿堂炸音,“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等等響徹大院。江南一怪敬過酒后,眾豪杰開始輪流勸酒,有那相互熟識的老遠地打著招呼就過去了,“哥倆好啊、五魁手啊、八匹馬啊”不絕于耳,把個慕容府鬧得直如京口菜市一般。
“天鷹,你代為父去向這些兄弟敬酒去?!苯弦还址愿栏糇膬鹤幽饺萏禚?,天鷹忙答是,帶著幾位知已好友開始挨桌敬酒,同時吩咐管家著人到門口看看卓烈回來沒,好讓老爺子放心。天鷹與這些豪客多半都認識,誰也不客氣,見了他就纏上半天,一輪下來,竟用了個把時辰。
江湖人在一起,免不了要議論江湖中事。眾人喝得正酣,不知誰人起了頭,說是最近江湖中連續(xù)發(fā)生幾起滅門慘案,為首者是正是當年臭名昭著的黑白無常,傳言魔教復(fù)出,欲重新一統(tǒng)武林。一石激起千重浪,當下眾人話口大開,止也止不住了。這個說:“不錯,我也聽說過,河北太極門掌門鄧大爺何等英雄,被黑白無常一夜之間連滅百十余口,一個活口沒留,真是殘忍?!蹦莻€說:“威震齊魯?shù)碾p刀大俠曲老爺子俠名遠播,一生剛直不阿,也被那黑白無常一夜之間殺個干干凈凈,連那正在襁褓中吃奶的娃兒也沒放過。”“他們還放出話來,說下一個是泰山派呢!”“還有恒山派,我也聽說了?!?br/>
一時間,眾賓客凈是議論這些個事,把江南一怪聽得心口直堵。他久居江南,耳根清凈,沒想到江湖中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河北鄧九公、山東曲連池,都是他當年的好友,這些人個個身負絕頂武功,沒想到竟遭此不測,不覺黯然。聽眾豪客說殺人為首者竟是黑白無常,這兩個人乃當年魔教余孽,當年大劫時沒見到他們,如今卻在江湖現(xiàn)身大造殺戳,難道魔教又死灰復(fù)燃了不成?不由得向須眉大師他們望去。
須眉大師神色憂郁,對江南一怪道:“不瞞老弟,我在來時途中也聽到些個風(fēng)聲,怕老弟心中多想,沒有說與你聽,這黑白無常,確實在江湖現(xiàn)身了。”
天禪大師也道:“老哥,我來時聽到恒山派遭到不測,到山上去了一趟,沒有看見驚鴻師太,門下眾人不知去向,也不知她們是死是活?!?br/>
江南一怪長嘆一聲,道:“若果真如此,想那人魔勢已復(fù)出,看來江湖又要遭到一場浩劫了,唉!”
錢英昆仲道:“老哥不要當真,眼下還只聽到黑白無常,沒見那人魔出來,當年他重傷跌落懸崖,我是親眼看到的,等過了這幾天,我們哥倆到江湖中去看看,若真如此,自當從長計議?!?br/>
“只有如此了?!币榜橊勛诶さ溃忍於U大師來得早些,不知道恒山派的事。
當下,眾心再也無心吃酒,當年那場大劫,武林中正邪兩派盡數(shù)而出,他們幾位也都曾參加,雙方殺得天昏地暗,死傷無數(shù),好不容易把魔教剿滅了,換來武林中這十些年來的安靜,誰想道消魔長,如今竟又要和當年一樣,再次生靈涂炭了,話語便少了許多。
慕容天鷹剛回到座位,端起水還沒喝上一口,只聽門外“咚”地傳來一聲大響,急忙站起,朝門外看去。只見大門洞開,幾個鬼一般模樣的人闖了進來,那邊門房早蹌蹌踉踉地跑到面前:“回老爺,這幾位爺硬闖了進來,小的攔也攔不住?!辈挥傻么笈?,騰身而起,擋在來人身前:“大膽狂徒,竟敢硬闖,還不給我滾了出去?!?br/>
“哈哈……..,”來人一共六個,個個嘻皮笑臉,一個大頭鬼模樣的人朝慕容天鷹道:“你是?”
門房答道:“這是我家老爺?!?br/>
“哦,”來人似是存心找茬,其中一人朝慕容天鷹道:“你就是慕容華?怎么看著這么年輕,不像?。俊?br/>
慕容天鷹再好脾氣也忍不住,大吼一聲:“住口,慕容家容不得你們這等放肆之人,快快滾了出去,莫要等我出手。”說畢暗中蓄勁,就要出手,身邊幾位好友也都到了。
“別別別呀,我們是來給慕容華老爺子祝壽的,你不能攔我們?!蹦侨艘豢茨饺萏禚椛鷼饬耍泵Φ?。
慕容天鷹強壓怒氣,問道:“果真如此?”
“當然是真的,要不然我們來這里干嘛?”來人理直氣壯。
慕容天鷹望著他們,見他們手中果然都拿著禮品,剛才只顧生氣了,倒沒在意,不覺有點郝然,忙道:“既如此,就請跟我來?!币麄儊淼浇弦还置媲啊?br/>
江南一怪看得清清楚楚,這幾個人沒一個認得,不過想到座中多是生人,也沒多在意。見他們來到跟前,出天禮節(jié),就問:“你們幾位是?”
“我們是苗疆六鬼,給老爺子祝壽來啦!”這幾個怪人紛紛道?!斑?,錢老兒,你也在這啊?”其中一人瞧見錢英昆仲,驚訝道。
錢英昆仲認得這六鬼,他們是大頭鬼袁幻、刀疤鬼赤恒、無常鬼冷風(fēng)、夜叉鬼莫顏、陰鬼黑無應(yīng)、鐵臂鬼杜成、飛天鬼起云。這六鬼早年橫行苗疆,作惡無數(shù),自己早想出手整治他們,只是礙于師門淵源,一直容忍著,算來自己還是他們的長輩,見他們真是來給江南一怪祝壽的,不禁高興,但氣憤大頭鬼喊自己錢老兒,就埋怨道:“你們來祝壽,就該讓門房通報了,怎地如此不知規(guī)矩,硬闖進來?”
“哈哈哈哈….,老爺子莫怪,咱們兄弟這般慣了,等不急通報,就進來啦。“大頭鬼道。
江南一怪知道武林中人多有怪癖,也不以為意,就對慕容天鷹道:“你領(lǐng)他們幾位就座罷,好生招待?!敝幌朐琰c打發(fā)他們。
“老爺子別忙,咱們還有禮品呢,得請老爺子過目?。 贝箢^鬼道。
“哦,呵呵?!苯弦还謸狩仔Φ?,卻沒再說下去。
六鬼上前,一字排開,各人把手中禮物捧起來,外面是用錦裹著的。他們慢慢把錦散開,眾人都睜大眼睛等著,卻見里面赫然竟是六條怪蛇,一見到光,自那錦中啾然升空,箭一般直朝江南一怪射去。錢英昆仲早已小心,大叫一聲:“小心。”手下用勁,把桌子整個掀翻過來,擋住了那六條怪物。這邊六鬼已各自取出兵器,朝江南一怪攻去。
慕容天鷹做夢也想不到壽宴上會發(fā)生這等事,六鬼居然敢當著這么多群雄的面暗算老爺子,不覺雷霆大怒:“狂徒敢爾!”起腳向離自己最近那人踹去,卻覺腳下一滑,那人已沒了蹤影。
六鬼擅長蠱術(shù),六條怪蛇被桌面擋住后四散開去,只朝眾人面上啄去,剎時只聽“啊、啊“慘叫聲四起,已有不少客人被咬。眾人大驚,紛紛拿出武器,卻苦于那六條怪蛇只在空中飛來飛去,靈活異常,哪里砍得到?想上前幫助江南一怪,又因人多,無法近前,場面一時大亂。
江南一怪眼看自己壽宴被攪,氣得臉色烏青,嘴唇發(fā)抖,坐在那里說不出話來。這邊六鬼已到,被須眉道長和天禪大師擋住,一時戰(zhàn)之不下。
野駱駝宗坤和錢英昆仲見事發(fā)突然,空中六蛇亂竄,場面難以收拾,看須眉道長和天禪大師擋住了六鬼,飛身騰空,手中掌勁連發(fā),“啪啪”數(shù)聲,已將那幾條怪蛇擊斃。眾豪杰見他二人年屆八旬居然還是如此神勇,哄然叫好。
江南一怪緩過神來,被慕容天鷹扶到一邊,靜看須眉道長二人和那六鬼纏斗,卻見六鬼所用竟似一種陣法,互相呼應(yīng),加上身形詭異,須眉道長和天禪大師顧忌他二人蠱術(shù),竟無奈其何。
野駱駝與錢英昆仲也看得場中情勢,正待上前助戰(zhàn),卻見六鬼又各放出一條金耳蜈蚣,像方才六條怪蛇一般飛到院中,“呲呲”怪叫著,又咬傷了幾人。二人只好又騰空而出,把那六條蜈蚣擊斃,卻也不再進去助戰(zhàn)了,生怕他們又有東西放出來傷人。
六鬼邊戰(zhàn)邊笑:“哈哈哈哈,江南武林竟是些不中用的人,連我們六鬼也勝不了,以后別在江湖混啦。”眾人聞言氣苦,卻一時無法勝之,都站在那里看這八人混戰(zhàn)。
江南一怪看須眉二人戰(zhàn)六鬼不下,野駱駝和錢英昆仲又不能進前助戰(zhàn),一干群雄竟被這六鬼給纏得沒了辦法,又遭六鬼如此羞辱,再也坐不下去,起身而立,欲親自出手。
“呵呵呵呵,好熱鬧啊,慕容華,你過壽也不告訴老朋友一聲,未免太不夠意思了吧?”混亂聲中,就聽門外響起一陣陰惻惻的聲音,雖是滿院嘈雜,人人聽得清楚,極是響亮。頓時院中一片寂然,場中八人也聞聲住手,各自分開。
只見從門外進來兩個人,面色一黑一白,身著亦是一黑一白,手中各執(zhí)一根喪門杵,看著就讓人不舒服,說起話來說就更讓人不舒服了:“慕容老怪啊,你陽間壽命已到,我們哥倆來收你來了,是你跟我們走呢?還是我們拿你走呢?”語氣冰冷。此語一出,慕容華猛地想起兩個人來:“啊,黑白雙怪?”旁邊須眉道長也想起來了:“是黑白無常?”
“哈哈哈哈……..,老哥哥真好記性,難為你還記得咱哥倆,還有你須眉道長,記性也不錯?!蹦菬o常模樣的人說道。
滿院豪客初時聽江南一怪說來人是黑白雙怪,大都不知道是誰,等聽到須眉道長說他們是黑白無常時,立時炸開了鍋一般。幾十年前,黑白無常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乃是黑道中著名的殺手,要人性命從不過三招,而且每戰(zhàn)必是兩人齊上,從不顧江湖規(guī)矩,是以臭名昭著。聽說后來加入了魔教,卻是十幾年未入江湖。前不久,黑白無常重現(xiàn)江湖,倒行逆施,殺害了不少武林名宿,方才大家還在議論他們,卻沒想說到就到,竟在慕容府現(xiàn)身,不知對江南一怪是敵是友,難不成會像河北鄧九公和山東曲連池一般,給來個滿門殺絕?當下群豪紛紛戒備,準備迎戰(zhàn)。
江南一怪心中有數(shù),這黑白雙怪是他們后來的稱號,因那時江湖八怪一齊效命魔教,聲名太盛,黑白無常加入后被教中人稱為黑白雙怪,以表尊崇,江湖人等卻不知道。這雙怪年紀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如今也該有七十好幾了,與自己卻是敵非友,不知如何得知自己壽辰消息,又為何所來,看那陣勢,絕非善事,也是暗暗警覺,體內(nèi)混元神功已運至九成。
須眉道長看江南一怪神色,已知其意,朝慕容天鷹使個眼色。慕容天鷹點了點頭,急走到雙怪面前,雙手一揖,道:“兩位前輩,今日為家父壽辰,兩位不遠前來,天鷹至為感謝,還請這邊座下,小飲幾杯如何?”說著就把手一揮,欲領(lǐng)二人就座。只是場面一時混亂,哪里還有像樣的桌位?
“哈哈哈哈…..,慕容老哥,咱兄弟此番前來,一是向你祝壽,已經(jīng)表示過了;二是取你性命,你就干脆點,別讓咱哥倆動手,自個了斷了吧!”黑白雙怪冷冷說道,對慕容天鷹卻是理也不理。
“放屁”,“胡說”,“一派胡言”,黑白無常話音剛落,群雄已是大罵出口,他們知道,黑白無常既已現(xiàn)身,勢必會大造殺戳,再不等江南一怪說話,已是刀劍齊出,向黑白雙怪招去,登時又是一場混戰(zhàn)。
本書首發(fā)來自17K,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