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之的白袍軍從建康出發(fā)后,經(jīng)過铚縣(今安徽宿州),進軍滎城(今河南睢陽南),千里奔襲,長驅(qū)直入。
大軍行至睢陽南,元顥客客氣氣地將陳慶之和李炟請進大帳,迫不及待的說:“我們千里而來,前面就是北魏地盤,兩軍接戰(zhàn)隨時可能發(fā)生,為了證明我們北歸的合法性,也為了能更多地吸引北魏將士歸順,本王覺得應該立即稱帝,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陳慶之略一思索,回答說:“送您歸北稱帝是我們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什么時候稱帝聽憑王爺?shù)陌才。來之前,皇上沒有明確要求到洛陽才能稱帝,慶之沒有意見!
李炟知道這是元顥想當皇上心切,不管歸北是否成功,先過一把皇帝的癮。但元顥的理由確實充分而又合理,李炟也覺得這個想法不錯,于是說:“我們遠道而來,兵力不足,要贏在一個快字上,這一點沒有問題。但北魏畢竟有百萬鐵騎,再快也不能一口吃下,怎么辦?只能憑借王爺?shù)奶栒倭ψ尭嗟谋蔽簩⑹縼須w順、投靠,如果王爺晉升為皇帝效果肯定會好些。王爺先稱帝后接戰(zhàn)是個好主意,只是這荒郊野外地,想找塊平坦的地方都沒有,舉行儀式的器具也不好找。 崩顬刈詈蠼o元顥開了個玩笑。
元顥答道:“先稱帝,以后有合適的機會再補辦儀式!笨磥磉@元顥王爺早有準備,考慮周詳。
陳慶之和李炟也不再說什么。
于是元顥發(fā)布詔書,在滎城稱帝,并號召宗親族人,部下近臣都來投靠,來得早升官發(fā)財,蔭妻蔽子,光宗耀祖。
正在元顥一幫人忙著稱帝之事時,李炟起草了第一份政戰(zhàn)通告:一是軍紀嚴明,令行禁止;二是不拿百姓的東西,愛護百姓的莊稼;三是將士互助,親如一人;四是英勇作戰(zhàn),殺敵立功;五是不虐待俘虜,化敵為友;六是賞罰分明,公平正義。
李炟拿著政戰(zhàn)通告征求陳慶之的意見,陳慶之看后覺得與自己的治軍理念相類似,自己平時也是這么做的,只是沒有以文字形式公布出來。但是有一點他不能理解,于是說:“威武將軍,這第二條不拿百姓的東西,愛護百姓的莊稼,好像與作戰(zhàn)沒有關系,打起仗來,那里顧得了老百姓的莊稼?”
“這看起來與打仗沒有關系,但卻與我軍的發(fā)展至關重要。陳將軍你覺得靠我們七千人能與北魏抗爭多久?”李炟問。
“我們是重裝而來,一個月不成問題!”陳慶之回答的非常明確。
“我們遠離大梁,征戰(zhàn)初期,我們靠自己的兵力和攜帶的物質(zhì)能維持一段時間,但以后呢,兵員補充,后勤補給,我們就要就地取材,都要依靠當?shù)厝罕姡茌d舟,亦能履舟,兵民一心才是勝利之本!崩顬夭钜稽c把淮海戰(zhàn)役百萬群眾推車支前的例子講出來。
陳慶之覺得這個問題太深拗,似懂非懂。但李炟是皇上的朋友,又是神仙,自有道理,所以盡管不懂,還是同意發(fā)布執(zhí)行。
元顥稱帝后,賜封陳慶之一大串高官顯爵,對李炟這個新認識的神仙不太熟悉,只封了個車騎將軍的名號。陳慶之對元顥的封賞全不在意,簡單謝過后,就忙自己的軍務去了。
隊伍在滎城休整一天,元顥還在頭一回當皇帝的夢中沒有醒過神來,就被陳慶之帶著向睢陽(今河南商丘)前進。
北魏在睢陽守將丘大千,就是那個陳慶之四十一歲出道遇到的第一個對手,在徐州以兩千人馬擊破他五萬人的堡壘。丘大千此時遇見陳慶之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彼米约涸谠陬£枔碛械钠呷f重兵,一雪前恥。
丘大千汲取上次在徐州輕視陳慶之教訓,在睢陽城外連筑九道聯(lián)營,企圖阻擋陳慶之的北進。蠢人就是蠢人,三年前丘大千就是用的這一招,三年后,沒有一點長進,還是用筑壘這個老辦法,沒有一點創(chuàng)意。
既然老辦法好用,那就都用老辦法。雖然千里奔襲的七千白袍遠征軍對七萬嚴陣以待的丘大千的守軍,勝負依然沒有任何懸念。陳慶之二話沒說,大臂一揮開始攻城。丘大千的七萬人,分到九個營壘中,每壘也就七千多人,陳慶之逐個擊破,丘大千十倍的優(yōu)勢兵力瞬間變化成一對一的勢均力敵。這場戰(zhàn)斗從開始到結(jié)束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在陳慶之攻克了九座聯(lián)營中的三座后,丘大千已經(jīng)徹底折服了。戰(zhàn)斗沒有再繼續(xù)下去,丘大千率領剩下的人馬投降,七萬人馬做足了準備也沒有能擋住陳慶之一天。
陳慶之勝利后,最頭疼的問題也隨之而來,五萬俘虜怎么處置?陳慶帶著李炟來見元顥。以陳慶之的意見,全部交給元顥,要殺要刮,讓這個新上任的皇帝定奪。李炟覺得不合適,白袍軍雖然戰(zhàn)力強悍,傷亡很少,但還是有一些減員,后邊的大仗、惡仗還有很多,現(xiàn)在最主要的是補充兵員問題。
李炟向陳慶之陳述了自己的建議:“陳將軍,丘大千的軍隊戰(zhàn)力不強,最主要原因是丘大千這個主將愚蠢,我們選擇一些身體強健,經(jīng)驗豐富的兵士,通過整頓,轉(zhuǎn)變觀念,補充到我們的隊伍中來,這樣可以有效地解決我們兵力不足的問題。”
“請陳將軍把全部戰(zhàn)俘交給李炟處置!”李炟請求道。
“你準備怎么辦?戰(zhàn)俘是個麻煩的問題,放回去可能又變成我們的敵人,全部殺掉也不符合你的一號政戰(zhàn)通告。”陳慶之問道。
李炟笑著說:“八個字,甄別挑選,教育改造。甄別挑選就是對所有戰(zhàn)俘進行區(qū)別,把身體強健,家庭困難的軍士留作白袍軍后備隊,把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愿意跟著元顥帝的兵士交給元顥,組建元顥政權軍隊;不愿意跟隨我們或元顥的兵士,發(fā)放路費,遣散回家。發(fā)放路費很重要,否則,這些人容易又回到北魏軍隊里去。教育改造就是成立集訓隊,把挑選出來的兵士作為教育改造對象進行培養(yǎng),條件具備了,就補充到我們的軍隊中。同時,我們也要成立臨時救護所,讓受傷的兵士得到照料,盡快恢復,保持軍隊戰(zhàn)力的持久性。陳將軍,我愿意負責集訓隊和救護所的工作,讓將軍騰出精力,一心備戰(zhàn)!
聽了李炟話,陳慶之很吃驚,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什么集訓隊、救護所,更沒有見過這么對待戰(zhàn)俘的,勝利者不殺俘虜就是最大的仁慈,還要發(fā)放路費,讓他們回家,有點不可思議!但直覺告訴陳慶之,這些都是好主意,對人心的向背,對戰(zhàn)爭的走向,對軍隊戰(zhàn)力的提升,都有很大的幫助。所以,他聽完李炟說明就同意了,說:“這樣一來,就辛苦神仙將軍了。”陳慶之對的這位神仙同事還沒有完全適應,在稱呼上也叫得很不習慣,不知道該叫將軍好,還是叫神仙好?
兩人來到元顥的大帳,說明了來意。元顥如今還是光棍皇帝一個,全倚賴陳慶之為他打天下,自然沒有異意,但對出錢送戰(zhàn)俘回家一事有點不樂意,說:“眼下建武新朝剛剛成立,要組建軍隊,成立行政衙門,用錢的地方很多,能不能不發(fā)錢,只遣散。”
“王爺,啊皇上,”李炟對元顥叫魏王習慣了,連忙改口說:“我們現(xiàn)在經(jīng)費是緊張,用錢的地方也很多,但遣散戰(zhàn)俘一定要發(fā)放路費。一來保證他們能平安返家,防止又回到對面軍隊去繼續(xù)與我們?yōu)閿,二來讓他們心存感動,即使到了北魏軍隊,也會念著我們的好,對我們以后的征?zhàn)有重大幫助,請皇上同意!
元顥還想再說點什么,被陳慶之制止了:“就按威武將軍說的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