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欣知道元雨馨自恃功夫不錯,隨行的護衛(wèi)又是禁軍的人,她又是將軍府的大小姐,只要報出名頭,整個帝都恐怕沒幾個人敢輕易得罪,故而并不會多將她的擔(dān)憂放在心上,便轉(zhuǎn)而看向元桓瑯。
“時辰不早了,元三公子與雨馨也早點回家,我就不送了?!?br/>
只可惜,林菀欣的囑托終將付諸流水。
元桓瑯嘴上笑瞇瞇地應(yīng)著,待分開后,卻第一時間與元雨馨分道揚鑣,他與友人共赴賭場,而元雨馨則到街上閑逛了起來。
“大將軍?!苯值郎?,林菀欣看向許純之。
許純之一笑:“走吧,我送你回家?!?br/>
許純之坐在馬上,林菀欣則坐在馬車里,有幾次,她撩開簾子的一角,看向許純之,可每次許純之都會察覺,并回頭報以一笑,她又很快將簾子放下來。
這種感覺對林菀欣來說十分奇妙,好像她和許純之之間存在著常人沒有的默契。
下意識的,她想起在園子里見到許純之時,那瞬間心中升起的念想——許大將軍不就是個漂亮的小郎君?
唔……林菀欣微微撇開頭,像這樣臆想人家可不是件好事情,尤其人還就在外面。
林菀欣瞬間將自己飄遠的心思收回來,不由得再度想起元雨馨奸門上那抹.紅煞,微微皺眉道:“停車?!?br/>
“怎么了?”見林菀欣走出來,許純之也下了馬。
“我還是……有點擔(dān)心雨馨?!迸⒆又g的感情就是這么奇妙,一旦接受對方,距離就會快速拉近。
“大將軍能不能……?”林菀欣微微有些猶豫。
“青雉?!?br/>
“嗯?”
“我的字?!?br/>
林菀欣一怔,心中忽然涌出一抹喜悅,通常只有特別親近的朋友、師徒關(guān)系才會稱表字:“那青雉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好?!痹S純之沒問,卻直接說好,更是讓林菀欣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那我們現(xiàn)在回去追雨馨吧?可能是多此一舉,但不去看看,我總有點不安心?!绷州倚辣荛_了心中所想,畢竟她和許純之身份差得太多,或許許純之只是為人如此,性格熱忱,她要是想多了反而不好。
“好,我已經(jīng)讓黑炎軍盯著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隨著新皇登基時間的延長,帝都的治安也愈來愈趨于平穩(wěn)。
畢竟只要不打仗,給老百姓一份安穩(wěn)日子,城內(nèi)慢慢就會恢復(fù)生機。
更何況目前東西南北四條大街早就人滿為患,各色各樣的物品琳瑯滿目,早前處于觀望狀態(tài)沒來得及買鋪子的,如今已經(jīng)是有價無市。
呂廷戈看著重新富饒起來的帝都,面上沒有絲毫表情。
一個多時辰前在百花園的狼狽出逃,仿佛對他現(xiàn)在沒有絲毫影響,只是令他微微有些意外,因為破壞他和張君弘密談的,竟然又是一個林家小姐,而且陰錯陽差搞出那么難看的烏龍。
看來這林家小姐,天生跟他有些犯沖。
他冷峻的眉眼一抬,目光落到不遠處帶著好奇神色閑逛的元雨馨,又沖自己身前的賣貨郎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即交談起來。
“老板,你這張弓怎么賣?”
“小哥,我這張弓可不是隨便賣,非武者不賣,非拉滿弓者不賣,可不光是要錢,這弓乃是我祖輩傳下來的,若不是家中母親重病如今實在家里揭不開鍋,我也不會……您瞧這弓柘木為干,犀牛為角……”
元雨馨原本在一邊閑逛轉(zhuǎn)悠,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目的,只是既然出來就不想過早回去,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卻聽到兩個人在談?wù)摴?,還說得頭頭是道,立即湊上前去。
“這弓可以給我試試嗎?”元雨馨露出好奇神色,見賣弓人狐疑地看著她,好勝心立即占了上風(fēng),“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使弓的好手,你剛不是說不是高手會辱沒你的弓,你就不賣么?大不了本小姐現(xiàn)場給你射兩箭看看,你就知道厲害了?!?br/>
“這……”那賣弓人有些猶豫。
一旁呂廷戈見狀立即道:“須知這世上有許多姑娘就是巾幗不讓須眉,老板也不用太拘泥,說不定這位小姐就是此弓的有緣人呢?”
見呂廷戈替她說話,元雨馨朝他一笑,算是承情。
“那好吧……希望小姐所言不虛?!辟u弓人猶豫一番,還是答應(yīng)了。
元雨馨開心地接過長弓,弓一入手,她瞬間覺得一沉,立即眼睛一亮道:“好弓!”
她伸手拉向弓弦,果不其然,這張弓并不那么容易拉開,可越是如此她越升起挑戰(zhàn)心。
就在元雨馨全神貫注拉弓時,呂廷戈朝兩旁裝作買東西討價還價的幾挫人遞了個眼色,自己則走到元雨馨身邊,一邊放緩了聲音笑道:“小姐如果這樣拉會更有效……”另一只手直接揚起在她后頸。
然而,就在他落下手刀的千鈞一發(fā)之際,“雨馨!”一聲呼喊遙遙傳來。
元雨馨立即聽到,抬眼看過去,訝異笑道:“菀欣?你怎么又回來了?”她立即將手中弓塞給身邊的呂廷戈,匆匆跑向林菀欣,又嫌棄地瞥了許純之一眼。明明她以前還是挺崇拜許純之的,可現(xiàn)在怎么看他這么不順眼呢?
“我有些不放心你,就回來了?!?br/>
元雨馨開心一笑:“哪里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可厲害了,你還不知道吧?”
“是嗎?比許大將軍還厲害嗎?”林菀欣問道。
“呃……”元雨馨一噎,“那是沒有?!彼擦似沧臁?br/>
林菀欣偷笑道:“那還是我們先送你回家吧。”說著看向呂廷戈,問道,“這位是……?”
“啊,剛一起買弓的小哥,我也不認識?!痹贶暗馈?br/>
林菀欣卻有些狐疑。
眼前的人命格奇特,面相剛毅,竟是克死六親唯我獨尊的孤家寡人之相……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元雨馨怎么會跟這樣的人走在一起?真的是意外碰到嗎?
“敢問閣下高姓大名?”出乎眾人意料的,林菀欣上前問道。
呂廷戈微微瞇了瞇眼睛,露出一抹笑意:“在下呂廷戈,吏部侍郎呂嘉勉之子?!?br/>
“吏部侍郎?”元雨馨訝異,沒想到還是官宦子弟。
“二位小姐是……?”呂廷戈回問。
“我是……”
不等元雨馨嘴快回答,林菀欣道:“呂公子真的不知道嗎?”
呂廷戈細長的雙眸又是一瞇,笑道:“依小姐的意思……在下該知道?莫非小姐系出名門,冠絕天下?廷戈洗耳恭聽?!?br/>
“噗嗤。”元雨馨一笑,“好了,你們不要互損了,真是的,第一次見面就這樣,該不是你們倆是前輩子的仇人吧?”
聽到這句話,林菀欣和呂廷戈都有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林菀欣又道:“我觀呂公子樣貌,不似凡人,未來想必會有非凡成就,甚至成為一代霸主也未可知,只是……”
“如何?”呂廷戈眼眸微瞇。
“霸主”這兩個字令許純之眉頭微動。
元雨馨則奇怪地坐看右看,又瞥瞥還在林菀欣身邊的許純之,奇怪,難不成菀欣對這人有興趣?應(yīng)該不會啊……
林菀欣望著呂廷戈與常人相比異常突出的眉骨,道:“呂公子,若是凡事只知進不知退,短期還好,長此以往,必招禍患?!?br/>
“忠言逆耳,言盡于此。告辭?!绷州倚啦辉俣嗾f,轉(zhuǎn)而催促有些瞠目結(jié)舌的元雨馨一同離開。
望著登上馬車的林菀欣的背影,呂廷戈雙眸瞇起,呢喃道:“只知進不知退……我倒是不知道,林四小姐還是我的知音……”
“大人?!辟u弓人微微靠近,低聲等指示。
呂廷戈道:“罷了,回吧?!庇性S純之在,就有龍鳴衛(wèi)在,現(xiàn)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林家小姐,這是第三次破壞他的事了……
馬車里。
元雨馨睜大眼睛瞅著林菀欣,覺得她實在太不一樣了,主動問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子名字也就罷了,竟然還劈頭蓋臉將人教訓(xùn)了一頓,關(guān)鍵是,說得好像還有鼻子有眼。
“你果然是……女中豪杰?!痹贶柏Q起大拇指。
林菀欣一笑:“胡說什么?我是為你感到不平?!?br/>
“???我?為什么?”元雨馨不解。
林菀欣微微一嘆,不由得想起前輩子曾聽說元家大小姐意外嫁給一個四品官之子。
彼時元大將軍已然長逝,家里主事的乃是將軍夫人和兩名長兄,誰也不知道元大小姐好端端的怎么會下嫁,而且還嫁得如此倉促,所以帝都貴族圈內(nèi)不乏各種猜測。
只是,幾乎在上輩子林家遭逢大難的同一時刻,元家連同元雨馨所嫁的四品官家一同被下獄,并冠上違逆謀反的罪名。
等待他們的,也只有抄家滅族一途。
如今元大將軍平安無事,元雨馨卻恰巧在這樣的時候遇到這樣一個人,而且身份地位與前世所說的那位極為相似,很難讓人不聯(lián)想……
“因為他靠近你時不懷好意。”林菀欣道。
“嗯?”元雨馨有些懵。
馬車外,許純之突然策馬靠近,說道:“那位呂公子在你身后抬起了手刀,若不是林四小姐及時喊你,恐怕已經(jīng)落下去了。”
“什么?!”元雨馨大驚,繼而暴怒!
相比林菀欣沒有根據(jù)的推測,元雨馨更相信許純之作為武者的直觀判斷,況且以許純之的實力與身份地位,也不屑于中傷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
“他為什么要這樣?”元雨馨滿面怒氣,“不行,我要下去找他評理!”
“哎,等等?!绷州倚肋B忙拉住她,“你可不要莽撞,他為什么要對你下手,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見元雨馨一臉懵懂看著她,林菀欣繼續(xù)道:“你是元大將軍的獨女,如今大將軍又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想必一定有很多人都想攀上你們家,結(jié)個姻親的關(guān)系?”
不僅如此,元大將軍手握兵權(quán),無論帝都內(nèi)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也正是因此才會盯上元家。
元雨馨一頓:“確實如此?!币舱且虼?,她娘都挑花了眼,這才看不上出身門第不夠高貴的林菀欣,“可是……”
“其實不光是你哥哥們的婚事,你的婚事,一樣有人盯著?!绷州倚赖?。
元雨馨瞬間睜大眼睛,吃驚道:“你是說……?”
“所以他要用這下三濫的手段?!”想通其中關(guān)節(jié),元雨馨越發(fā)怒不可遏,“可惡!那混賬東西!竟敢這樣對我……我,我……姑奶奶下次見到他,一定見一次打一次!打到他爹都認不出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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