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迢迢肝膽耀昆侖4

    但是即便是這樣，我的手也拼死也不松開。

    此時身后的槍聲再響起，我的腰間猛地一重，又是一子彈擊了我。那一瞬間，渾身的氣息，都好像隨著腰上的疼痛泄了出去。

    我拼命咬緊牙關(guān)，直到我咬緊的齒縫迸出血來，也無法阻止體內(nèi)的力量奔騰泄出。

    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我知道自己不成了。

    但后一刻，我死命一夾馬腹，馬身躍了起來。我大喝一聲，拚這后的力量猛地一扯，將虬髯漢子的身體拖到馬背上。

    口全是苦澀，呼吸越來越困難，耳旁的呼呼風(fēng)聲越來越大，天色越來越黑，身體越來越沉。。

    終于，我失去了意識。

    后的一瞬，我腦只有一個念頭：里，你還沒來么？

    我的確以為自己已經(jīng)死了。

    ———我倭國學(xué)習(xí)“打針”的醫(yī)術(shù)時得知，人的心不跳了便是死了。我的心臟的確已經(jīng)停止跳動了。

    冥冥我感覺得到。

    不過不知道為何，停止跳動的它又復(fù)蘇了過來。

    我又醒來了。雖然，不知道已經(jīng)過了多久。

    我醒來便聽到了雷聲、雨聲。

    睜開眼，我看到了殘堞斷梁，殘磚斷瓦，被蛛網(wǎng)繞的變了顏色的欄柵，榻了一半的神龕香臺，還有斷了臂破了面，仍然怒目而視的金剛天王。

    好一會兒我才反醒過來，這是一座破廟。

    殘破到不能再殘破的破廟。

    外面雷雨霏霏，雖然還為至瓢潑大雨，但這廟里避雨連不濕衣襟也做不到。一堵墻齊根倒了下來，卻恰好被持國天金剛的肩膀頂住，以至于遮住我身下躺著的神臺。這里大概是唯一一處不浸雨水里的地方。

    不過，被風(fēng)卷著的大顆雨滴，卻也將我半邊身子淋的濕透，濕濕的寒氣直逼進(jìn)骨子里。

    我想起身來，但是做不到。微微一動，肩上和腰上一陣疼痛，就像是那里被灌進(jìn)了融化的鉛汁一般，沉重的疼。

    疼得我忍不住猛地吸了口冷氣，呻吟出聲來。

    突然，一個沉沉的聲音道：你終于醒了。

    順著聲音望去，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正我不遠(yuǎn)處的門檐下，仰著頭看雨。他的背影像是一頭沉靜巖端的獅子。

    我心猛地一動———這一幅景象我太熟悉了！

    我一陣心血沸騰，胸臆間激蕩不已，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里。。

    里！你終于來了！

    這一刻，我只感到眼前一陣模糊，兩行熱流臉頰上涌動，再也說不出別的。

    聽到我的聲音，那背影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我一呆，臉上的熱流立時被雨水沖刷的冰涼。

    不，不是里，是那個虬髯漢子。

    里仍是沒有來。

    他只看我一眼，又會轉(zhuǎn)過身去，望著天沉沉得道：你終于醒了。

    他身上的血污，已經(jīng)被雨水沖刷得七七八八，身上的刀槍箭傷，也都已簡單的用布碎包扎起來。本是及肩高的巨刀從間斷折，只能斜斜的倚他的腰畔。

    我不禁驚然。

    他身受得傷使我的幾倍還多，但他此刻已經(jīng)看來，看不出一點兒受傷的跡象，反而似是鐵筑的塔一般的堅實無比。

    虬髯漢子看著蒼天，沉沉得道：我察看過，你身上的傷口業(yè)已止血已無大礙，但脈象還是沒有穩(wěn)下來。不過多后日你便能起身行走。此地距京城三十余里，人煙稀少，你可安心養(yǎng)傷。

    我心一陣感動。

    雖然我對自己為何至此，仍是莫名其妙，但此人如此拼命的護(hù)我，我自然感激不已。我極力仰起身子來，勉強開口道：。。。五。。。五爺。。。您的傷。。

    已無大礙。他的目光，仍然望著蒼茫一片的天地，道。

    緩了緩，他側(cè)了側(cè)臉，卻沒有回頭接著道：你身旁的包裹里，是你客棧里取來的東西。我已放入一些干糧進(jìn)去，足夠你五日之用。切記，一旦能行走便立刻向西行，千萬別回京城。此時京城已經(jīng)。。。已經(jīng)亂套了。

    我吃了一驚搶起身子，但胸口一痛又跌落下去，但我口叫了出來：京。。。京城怎么了？我。。。我哥子呢？他哪兒？

    他仍是望著如瀑一般的雨呆了許久，才道：你哥子。。。他們。。。已經(jīng)全被關(guān)押進(jìn)了天牢，后日的午時三刻，便要當(dāng)街問斬了。

    我突然感到天猛地榻了，將我砸進(jìn)身下無邊無底的深淵。他的話每個字都象是鐵錐般轟的狠狠砸我的頭上，讓我眼前黑得看不到什么東西。

    這個世界突然變得沒有一點真實感，像是幻覺，又像是夢。甚至我連耳邊的風(fēng)聲雨嘯都聽不見了，我唯一聽見的，只有心臟狂跳血脈震動的聲音。

    每一次心跳，卻像是火炮一般我腦炸開，我心癲狂般的叫道：我哥子。。。要處斬了？我哥子。。。要處斬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眼前的黑暗，如同重重浮沙一般的落，我看到一只沉重的大手從我胸上移了開去。

    虬髯漢子站起身子道：你的脈象紊亂，若是再這樣動氣，即便是能走動了，也會落下一輩子的重病。我可不能隨時為你推宮活血。

    我緩了好久，才能說出話來：你。。。你說得可是真的？我哥子為何。。。為何會要被斬？

    虬髯漢子搖搖頭，仍然立到廟檐下，不動不語。

    不知道他是不曉得，還是不愿意說。

    我頭腦昏昏的，卻突然想到一事。

    我叫道：康先生呢？他不是和我哥子一起的么？康先生不是做了大官么？他不是和皇上一起的么？請他們救我哥子??！康先生一定行的！一定行的！

    虬髯漢子只沉沉哼了一聲，隔了好久才道：康先生，早就已經(jīng)不見了，據(jù)說他已經(jīng)出了海。皇帝？哼，宮里有消息傳出來，他早就深陷囹圄了！可憐！可憐你哥子。。。還有。。。還有我那兄弟他們。。

    他聲音越來越低，已經(jīng)說不下去。他背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只聽得他牙齒咯咯有聲，攥緊的拳頭一陣噼啪連響。

    顯然，他是強抑著心已極的悲憤。

    我不知道這等豪邁如龍似虎般的漢子，也會有這等的悲愴。我心雖也是悲驚萬分，但他一點也不比我少一些。

    我失聲道：是譚先生。。

    我登時想起，當(dāng)日探驪閣，別人都叫他做“五爺”“王兄”，卻聽得譚先生稱他做“五哥”。

    他渾身猛地一震，深深低下頭去，似被人心口戳了一刀般得說不出話一般。

    我已經(jīng)昏了頭了，沒有半點思考，便朝他大聲喊道：那我們?nèi)ゾ人麄?！依你的本事！還有。。。還有。。?？隙芫瘸鏊麄兊模?！

    我本想說還有里太一。但不知怎的，卻說不出了。

    虬髯漢子沉默了一陣，沉聲說道：你當(dāng)我沒有去救他們么？他們被抓的當(dāng)天，我便潛進(jìn)了天牢，見到了。。。我兄弟，也見到了你哥子，但是。。

    好一陣兒他才緩緩說道：但是，他們無論如也不肯隨我出來。

    我一愣叫道：為什么？為什么？

    他搖搖頭沉聲說道：他說，‘不有死者，無以召后起’。說要想救國，救得天下人，便要用他們的死來換得！嘿！好一個‘不有死者’?。√煜逻@么多不忠不孝仁不義的該死之人，都不去死！偏偏他們。。。他們。。。

    我聲嘶的叫道：你用強把他們救出來?。【拖衲阌脧妿ё呶乙粯樱阍趺?。。

    他大聲道：和你一樣，我也不明白他們?yōu)楹我@樣做。不過我卻知道，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有些東西要比命還重要千倍。他們說，既然選擇了這條的路，便定會走到底。即便我把他們打昏了擄出來，他們醒了之后仍舊會自己走回牢去的！

    我心一陣懵然，腦也亂似一團(tuán)麻。

    只聽他沉沉的道：皇帝遭廢朝廷大亂，他們一派除了逃出去的寥寥幾人，余下的被抓的被抓，被殺的被殺。這還不夠，只要京城與黨有涉的，皆逃不了干系！你哥子知道你絕不肯離開京城。他說一天之內(nèi)，肯定會封城抓捕，若不那之前逃出京城，便再也插翅難飛了。便央求我護(hù)你離開。我本不愿答應(yīng)，但你哥子苦苦相求，我便只好答應(yīng)了。

    我愴然道：此時他。。。他。。。他還念著我。。

    他驀的冷哼一聲：哼！說來還得多謝姓袁的那廝，若不是他，你現(xiàn)恐怕也斬監(jiān)侯了！

    我突的一愣。

    他隔了好久，才說道：說實話我本不愿去救你，但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你哥子，我便不能推諉了。

    不過他也不知道你的所，我四處尋找了一番之后，以點頭緒都沒有，雖然有愧于你兄長的托付，但著實沒有辦法了。哼！說也湊巧，我到了刑部牢獄附近的時候，恰好撞見了袁尉廷這廝身旁的幾個親兵。我曾見過的，自然識得。他們換上了普通差人的衣服，話語還帶有你哥子的名字。我以為他們喬裝要去抓捕黨的人，便留意悄悄跟他們身后，心想若能救得幾個黨，也算是對你哥子承諾的補救了。沒曾向，他們到了那家客棧后，熟門熟路的往你門里噴了迷香，便進(jìn)了屋，我也是出手治住了他們之后，才現(xiàn)他們算計的人，原來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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