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事，發(fā)生在那個冬夜，一件事先我根本沒預(yù)料到的事情就那樣稀里糊涂發(fā)生了，我無法知道，那晚的女人是誰？是英子嗎？是夏穎嗎？那男人是誰？是王天成嗎？

    多少年過去了，我在記憶的深處翻尋著另一個也叫王天成的男人，另一個叫英子的女人，另一個叫夏穎的女人，我分不清，或許，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存在著兩個王天成，兩個英子，兩個夏穎……

    那個冬夜的黃昏，我在診所剛給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拔完一顆蟲牙，忽然，我手機(jī)響了，我在那位頭發(fā)有些花白的女人剛拔下牙的牙處塞上藥棉，對那位婦女囑咐了兩句，過20分鐘，再把里藥棉去掉，你這顆老蟲牙號很頑固的，劉，你給這位大媽開點(diǎn)藥，劉護(hù)士的一雙瞇瞇眼有點(diǎn)紅腫，她頭天下午和男朋友剛分手，可能是晚上傷心流淚的原因，劉開好藥交給那位大媽……我有些難受，那位大媽是從鄉(xiāng)下來的，那腔似乎多日沒漱了，嘴張開，上牙齒上沾著兩片青菜葉子，一嘴濃濃的大蒜味、還有一種潲水味，我把事情忙完后，就走到桌面前拿起擱置在桌面上的手機(jī)，我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夏穎，我隨即打過去：

    穎兒，有何吩咐？我剛給一個大媽拔完牙！

    “天成，辛苦你了，該下班了，你今天自己在外面對付一餐吧，記著，吃好一點(diǎn)，不要那么節(jié)約，該吃就吃，另外，今天中午，我給你過的我那閨蜜、就、就那叫凡伊的大美女兩年都沒和我聯(lián)系了，我都不知道她死到哪去了，她給我打了電話，她原來是去蘭州了，她回到貴陽沒多久，今天叫上我們幾個朋友到她老家貴定的大伯家吃殺豬飯，我們已到貴定（離貴陽幾十公里的一個縣城），這村里可好玩了，下次，我?guī)銇?，今晚，我不回家了，還有，你晚上12點(diǎn)過過鐘去凱悅酒吧接接英子，天氣冷，給她帶上茶幾上的皮手套，早上起床，我就看見英子的這雙皮手套，她慌慌張張去上班，可能忘了，把我衣柜里那條厚絨黒圍巾也帶給英子，你自己也要多穿一點(diǎn)，路上結(jié)冰了，心不要摔倒！來！吻吻！巴巴！巴巴！”

    好啦！又是英子，你累不累？你應(yīng)該讓木木去接她嗎？上個星期，那兩人不是都上街單獨(dú)吃過幾次飯了嗎？

    “看看！看看！又心眼了，人家英子其實對你評價很高的，對你很好的，木木，我打過電話了，他在工地出差，再嗎？英子只是給我過可以和木木處處，了解了解，英子有些猶豫，唉！可能是還沒完從劉三的影子中走出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唉！我家弟也沒在家，他在女朋友家，今天，他那幾個伙伴都在那喝酒，這兩天，英子神情有些恍恍惚惚的，我們要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她，哦！不了，記得，給我多吃點(diǎn)肉，拜拜！”

    那好吧，領(lǐng)導(dǎo)，我保證完成任務(wù)！拜拜！

    打完夏穎的電話，我洗完手，順便躺在在按摩椅上，按動電鈕，“突突突突”，一陣敲打……

    那天下午，我給四個人拔過牙齒，一個二十多歲、穿著紅色大衣的、臉圓圓的女孩，兩老頭，一個戴著軍帽，一臉亂糟糟的胡須的老頭，另一個老頭穿一件黑色的人造革皮衣，那件皮衣，看貨色一定是在貴陽市西路買的便宜貨，老頭嗓門挺大，一走進(jìn)診所，就咋咋呼呼嚷道：

    “大夫，趕緊給我瞅瞅我這顆牙齒，痛死我了！”

    ……

    很奇怪，以往的日子，來我診所拔牙、鑲牙的人很多，我基本上沒什么印象，可那天下午，無論是見過的人或是那些人話的表情、聲音、多年后，我都那么清晰，而夏穎在電話里的聲音、話語、甚至是語氣，卻似乎像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過來似的，我很熟悉又很陌生，她似乎一直在給我打電話，過不停。

    其實，在人的生命歷程里，在一些特定的日子里，發(fā)生了一些影響到你情感和生活的重要變故的事項，那么，你對那天、那個時辰里見過的任何事、任何人，印象就特別深，甚至是不相關(guān)的人和事，一個眼神、一句話、一件衣服、一個手勢、一塊石頭、一棵樹、環(huán)境、天氣等等等等。

    那天黃昏，我打電話給吳曉藝、彭瑜、恰恰姚瑤(姚瑤在離貴陽180多公里的凱里上班，凱里是貴州省黔東南州府所在地）也在貴陽，我們幾人冒著飄舞的雪花，到了紅邊門大街上那家重慶火鍋店，就是一通山喝海吃，白酒、啤酒，也不知干了多少，胖乎乎的彭瑜摘下眼鏡，搖頭晃腦醉夢中隨作了幾句詩：

    今晚我醉在大街上

    愚昧的臉丑陋的臉

    是輕度浮躁后的嘆息

    阿嚏嚏嚏

    遠(yuǎn)方的妹妹你是否

    聽見了今夜我咳嗽打噴嚏的阿嚏聲

    我在一個陌生的城市打工

    阿嚏阿嚏阿嚏

    今夜我遠(yuǎn)離了我的妹妹

    今夜我想念我的妹妹

    這是云貴高原的的一座城市

    今夜我在這座城市流浪

    今夜我只想你

    今夜我是一只孤獨(dú)的耳朵聾了的山羊

    阿嚏嚏

    今夜我不屬于你我的妹妹

    今夜我不屬于這座城市

    ……

    就在彭瑜阿嚏阿嚏打噴嚏的時光，我和曉藝、姚瑤在一邊嘶聲啞

    氣劃起日本拳來：

    嗯給（石頭）!

    爬給（帕子）！

    腳給（剪刀）三將！

    嗯給籠統(tǒng)！

    爬給三將！

    ……

    快到晚上11點(diǎn)過鐘了，我才和彭瑜、姚瑤、曉藝分手，然后，回到大營坡黑馬市場那家，到家后，我?guī)喜鑾咨系钠な痔?，又從夏穎的衣柜中翻到那條黑色絨毛圍巾，就匆忙走出房門，走到街道的岔路，剛好來了一輛的士，我招招手，上了的士。

    到了黔靈公園門外大街上的那家凱蓮大酒店門，我下了車，看見英子正走出酒店大門，一切安排得怎么那么湊巧：

    英子！

    呵呵呵呵!天成！

    夏穎和她幾個朋友到貴定吃殺豬飯去了，她擔(dān)心你，讓我來接你！

    給！這天冷的，我一邊把皮手套交給英子又隨手把圍巾給英子圍上，英子帶上皮手套，打了一個冷擺子：

    這天夠冷的，我出門前忘了帶手套，你多費(fèi)心了，謝謝！

    你給我客氣啥？應(yīng)該的！

    謝謝！

    英子，你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你這滿嘴的酒氣！

    你還不、還不是喝酒了，又是曉藝、姚瑤、彭瑜，你那幾個兄弟？

    是??！痛快！走吧，前面那輛的士停下來在等我們！

    好的！

    ……

    回到家后，英子笑笑對我道：

    “你這家伙，只要夏穎不在家，你就到處邀朋友喝酒，唉！我今天也喝了很多酒，應(yīng)酬嗎？免不了的，有沒有興趣，我們再喝一點(diǎn)，這段時間，我心里也有很多鬧心的事，這些事一想起來，我的頭就大?！?br/>
    行！英子，你今天對我開恩了，準(zhǔn)許我放開量喝了，好！我們今晚就不醉不散，我酒興正高呢？

    ……

    那夜，家里那兩瓶老白干，被我和英子干掉！

    那夜，客廳中，那灰蒙蒙的燈光，一張茶幾，茶幾上一瓶老白干！一碟油炸花生米、兩包胡豆，我模模糊糊記得英子喝醉了，她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呆愣愣看著我，英子在笑、英子在哭，時斷時起的笑聲、哭泣聲：

    天、天、天成，成，嗚嗚！嗚嗚！你、別、別看我、我英、英、英，平常、日、日、日光、光、光、鮮、鮮，我、我、我那、那、第、第、一、一個男、男……劉三、三……瘸、瘸子，康、康老、板、板、一、一、皮箱的錢、錢……米、米老頭、頭，他真、的、的以、以為我、英、子喜歡他、配、的藥、藥，凱悅酒、那、些、些男人、老、的、高個的、的，瘦的、胖、的、的拉、拉、我手、手、天、天、成、成，我喜、愛、你……

    那天，是另一個英子，是另一個王天成，我們都忘了夏穎，我的腦好大、好大……

    也忘了我和英子究竟是怎么樣上了她的床，一個嬌的身軀，她在哭、在傻笑，我在哭、在傻笑，一個女人、馬尾結(jié)的皮筋丟了，眼淚、笑聲、哭聲，似乎還有清鼻涕，那嬌的身軀，我緊緊摟著：

    英、英子、子、我要、我要……

    天、天、成、熱、熱，要、我、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