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原本是閉著眼睛的,但她聽得出來薄祁深的腳步,所以女人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原本一雙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現(xiàn)在眼眶中布滿了血絲,看著可怖,又讓人覺得可憐。
薄祁深就連坐也不想坐,男人就站在距離病床一米遠的距離,居高臨下的看著一張臉蒼白的沒有絲毫血色的蘇沫,菲薄的唇瓣掀了掀,“想死?”
蘇沫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女人眼淚嘩啦一下就掉下來,蒼白的嘴唇扯出一抹笑意,“你來干什么?”
“或許是你母親覺得只要我能勸你,所以叫我過來了?!?br/>
男人的嗓音沒有任何溫度,薄祁深看著她,仿佛只是看著一團空氣。
蘇沫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薄祁深,是不是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也不會有絲毫的自責。”
“你想自殺是因為視頻被曝光,我為什么要自責?”
薄祁深目光微冷,對于蘇沫,他的確足夠絕情。
蘇沫牙齒咬著下唇,唇瓣出了血,看起來有些可怖,“那你告訴我,視頻怎么會流出去?你那附近的監(jiān)控只有你有,不是你指使的還能是誰?”
“為了顧傾城,為了報復我,你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嗎?”
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的事情,視頻就被爆出來了,雖然畫面里沒有她的正臉,但是如果那兩個強女干犯的臉露出來了,到時候有心人順藤摸瓜的查,肯定就知道那個女人是她……
到時候,她蘇沫還能在蘭城立足嗎?
走到哪里都會受到異樣的眼光……這樣她還不如死了!
薄祁深眉頭皺了一下,然后道,“關于視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蘇沫,你也應該自己想一想,為什么這些事情會找上你?!?br/>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從前做了那么多壞事,現(xiàn)在的這些,不過是報應?!?br/>
蘇沫臉色慘白,他說――報應。
她那么愛他,到頭來,她就只換來這么一句話。
男人繼續(xù)低低地道,“視頻的事情我會去查,查得到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是查不到,也就只能你自己吃點虧。至于自殺,你想自殘自殺無論怎樣都好,讓你母親日后不要打電話給我,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也沒那么多時間來管你的事?!?br/>
說完,男人轉身,抬腳便離開了房門。
蘇沫手指緊緊地攥著床單,眸色猩紅一片,江慧柔看著薄祁深頭也不回的走掉,想上前問一問他都跟蘇沫說了什么,擔又擔心蘇沫,只好回了病房。
蘇城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然后很快,也進了病房。
病床上的蘇沫好像成了癡呆的人,面無表情,無論江慧柔怎么跟她說話,女人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蘇城轉身就要去找薄祁深問個清楚,卻被蘇沫拉住了手腕。
江慧柔終于看到蘇沫有了反應,很高興,“沫沫,沫沫你怎么樣,別嚇媽媽……”
“……”
蘇沫看了一眼江慧柔,“媽,你能出去一下嗎?”
“我……”
江慧柔皺了皺眉,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蘇城看著病床上的女人,眉頭擰成一團,語氣里帶了些責備,“小沫,我早就告訴過你,讓你離薄祁深遠一點。”
“哥,你也覺得我是咎由自取嗎?”
蘇城,“我只是讓你別跟他死磕。”
“哥,我恨死他了,你幫我報復他吧……”
蘇城皺了皺眉,沒說話。
蘇沫勾唇,抬眸看著蘇城,“哥,我求求你?!?br/>
“你先把身子養(yǎng)好,別再做今天這樣的傻事,”蘇城嘆了口氣,“等你好了,你想怎么出氣,哥都幫你?!?br/>
蘇沫遭遇了這一切,非常人能夠忍受,薄祁深確實是太狠了,加上他們之間是宿敵,不用蘇沫說,早晚,他也會找薄祁深比劃比劃。
今天這一拳,確實是太輕了。
蘇沫點了點頭,眸底閃過一絲冷意。
她現(xiàn)在是什么都沒有了,愛人沒有了,貞潔沒有了,就連活著的意義都沒有了。
她現(xiàn)在唯一想的就是,復仇。
她所經(jīng)歷的,她要顧傾城也經(jīng)歷一次,她要毀了她。
……
薄祁深離開醫(yī)院的時候雨已經(jīng)下得很大了。
想到顧傾城在害怕,薄祁深心里一陣煩躁……
還有蘇沫的視頻。
別墅區(qū)周圍的監(jiān)控,除了他一般人是拿不到的,是幫他管理監(jiān)控的人?
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暗中觀察別墅周圍的事情,至于監(jiān)控視頻,應該是被人偷著備份了,或者是用別的手段得到了。
男人掏出電話給監(jiān)控室那邊的人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查查最近監(jiān)控情況。
果然,蘇沫出事后不到一個小時,監(jiān)控有十幾分鐘的時間有過異常,但是沒人來過監(jiān)控室……
“薄先生,好像是有人用了遠程高科技技術偷盜了那段視頻,”監(jiān)控室的人如是說道,“但我們這邊,根本查不到對方是什么人?!?br/>
“好,我知道了?!?br/>
這樣的事情,好像似曾相識。
薄祁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男人發(fā)動引擎,車子從醫(yī)院的地下停車場離開。
蘭城多雨天,特別是最近。
雨天開車薄祁深一向格外小心。
空氣里似乎彌漫著什么氣味,淡淡的,徑直朝人的四肢百骸里鉆。
薄祁深皺了皺眉。
前方薄祁深原本要右轉彎,但那一秒男人太陽穴就那一刻仿佛被針刺了一樣的疼,一輛巨大的貨車就這么從對面駛過來,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男人的車窗前。
薄祁深應該這個時候打方向盤,但男人身體仿佛失去了力氣,黑色的跑車直接撞上了那輛巨大的貨車……
男人的額頭上鮮血遍布。
呼吸困難。
前面貨車停了下來,周圍的很多車子看到這一幕都停了車,然后下來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薄祁深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余光看見有人在敲車門,嘴巴一張一張,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
顧傾城一個人在瀾灣,睡著了嗎?
應該沒有吧,她這些日子,應該已經(jīng)漸漸習慣了有他在的時候,今晚他原本應該在瀾灣陪她的。
早知道,就不來醫(yī)院了,蘇沫自殺跟他有什么關系……
聽說,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腦海里會閃現(xiàn)他這一生最重要的幾個畫面。
薄祁深緩緩闔上眼眸。
還記得有一年大雪紛飛,他喝多了酒回家,就看見女人坐在別墅的樓梯上,蜷縮成一團,女人抬眸看他,滿眼委屈,“你怎么才回來???”
她那個時候跟他吵架,她說不回家了,他就把家里的密碼也換了,那天她回來,卻打不開門,索性就坐在門口等了他好幾個小時。
還有去民政局領證的那一天,拿了本子從局里出來,她在車上吻他,笑容明媚,說,“薄祁深,這輩子你都是我的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可她后來那么絕情就走了,一走就是三年,他好像找遍了全世界,走遍了很多城市,見到每一個和她背影相似的人,都發(fā)了瘋的跑過去,只希望轉身的那一剎那,那個人是她,可是沒有。
千千萬萬遍的找尋,千千萬萬次的失落。
后來,他開始用酒精麻痹自己,喝醉了,在睡夢中,她才會出現(xiàn)。
最后,是幾個月前的曼城相見。
當時他去參加薄臨城的婚禮。
他就坐在人群之中,從頭至尾沒有看臺上的人一眼,周圍熱鬧喧囂,他卻覺得世界上好像只有她。
她那么安靜,一身旗袍,美艷逼人。
那一刻他就想沖過去抱她,告訴她,他很想她。
但他克制住了。
然后他提前去了她家別墅,在那里等她……
卻見她被另一個男人送回來,她在車窗里笑得明媚,她怎么能對別的男人笑得那么好看?
他說過,這輩子她最好只對她一個人笑。
因為她的笑,太美太美。
他記得把她抱在懷里的溫度,他從車里要了她,純粹是再也克制不住。
受不了她的冷漠,受不了她釋然的態(tài)度,不想讓她忘了他……
“傾城,我們復婚?!?br/>
他終究還是沒有等到那一天啊。
他還沒有看到她穿上婚紗……
薄祁深終于閉上了,就在這個時候,救護車也到了。
男人的世界卻好像終于清靜了,除了顧傾城,再沒有別的任何人。
……
別墅內。
顧傾城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心臟跳動的很厲害,她很慌,前所未有的慌。
外面在下雨,還打雷,她根本睡不著。
早知道薄祁深要走,她應該留一下的……
只有她開口,他一定就不會走。
這么晚了,是誰給他打電話呢?
顧傾城開了燈,女人坐在床上,手掌落在肚腹上,“寶寶,你早點出生,然后陪媽媽好不好?”
她好害怕……
心臟好像驀地失去了一塊。
女人的太陽穴突突的疼,外面一聲驚雷,顧傾城渾身都瑟縮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擱在床頭上的手機響了。
顧傾城皺了皺眉,然后接通,就聽見那頭的人著急的開口,“你好,請問你是薄太太嗎?”
薄太太?
是……薄祁深出事了嗎?
顧傾城嗓音有些顫抖,“是……我是……”
那頭的聲音很冰冷,“你丈夫現(xiàn)在正在醫(yī)院進行手術,請你立刻到醫(yī)院來一趟!”
砰。
世界好像爆炸了一般。
顧傾城捏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她匆忙掛掉電話,然后起床迅速地換了衣服,找了個保鏢開車送她去醫(yī)院,等她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鐘了。
林清歡和薄弘山都在,還有墨紹謙。
她身上被雨水淋濕了大半,發(fā)絲也是凌亂的,她抬眸,看到了門上艷紅的三個字――手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