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幾秒。
然后,史太君一臉怒火地拿起一旁的茶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老大,你還有沒有我這個當(dāng)娘的了。”說著就打算把茶壺也摔出去。
賈赦面帶笑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史太君的牙疼了,她施施然地把手里的茶壺放了回去。
賈赦的嘴角又勾起了幾度:“母親不要生氣,是兒子不好,說了二弟的壞話,兒子在這里給您磕頭請罪了?!?br/>
“快攔住他。”史太君高聲喊道,眼睛都瞪了出來,看著賈赦的動作她整個人都有些激動地瑟瑟發(fā)抖了。
賈赦順勢在那些丫鬟婆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態(tài)度恭敬:“是兒子的錯,還請母親原諒?!?br/>
“原諒,原諒,”史太君心有余悸地點點頭,重新坐了回去,輕輕咳了咳嗓子,朗聲道:“老大啊,你要知道,母親讓老/二住在榮禧堂,也是為了方便老/二過來照顧我啊,這些日子你不在,政兒把我照顧得可是非常好的。”
賈赦點點頭,表示同意:“兒子照顧母親的時候,母親從來沒有夸過,二弟照顧母親就贊不絕口,果然兒子比不上二弟。”
“你知道就行,所以啊,你也不要把事情說得那么難看?!笔诽^續(xù)道。
“兒子明白,能夠孝順母親,讓母親開心,這比什么區(qū)區(qū)的榮禧堂都要重要,”他一臉誠懇地看著賈政:“二弟,辛苦你了,你果然是比哥哥能干得多啊,哪像我,老是惹母親不快。”
賈政尷尬了一下,點點頭:“大哥客氣了。”
“所以啊,以后貼身伺候母親的事情,大哥就全全交給二弟了,也省的大哥笨手笨腳地又惹了母親不高興,那榮禧堂,二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賈政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抬手指著賈赦抖了抖的,半天就說出一個‘你’字來。
賈赦一臉笑意地看著賈政,那表情,有種你要好好照顧母親,這榮禧堂就當(dāng)是你照顧母親的獎勵好了。
賈政白眼一番,‘撲通’昏了過去。
榮慶堂里立馬兵荒馬亂,王夫人帶著人給賈母告辭,就讓人把賈政抬回了榮禧堂。
賈赦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賈政地身影消失,高聲道:“還不快去把太醫(yī)院的王太醫(yī)請來?!?br/>
從慢慢垂下的門簾可以看到,被人抬著的賈政,身子不自覺地抖了抖。
賈赦笑著點點頭,看來自己臨走時拜托王太醫(yī)多多照顧賈母和賈政的事情,王太醫(yī)做得很好啊。
王熙鳳看著這混亂的場面終于安靜了下來,再看看低著頭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的賈璉,咽了咽口水,決定回去以后再和姑媽商量商量,關(guān)于這賈琮過繼的事情。
林黛玉把一切看在眼里,此時看著賈赦一臉云淡風(fēng)輕地站在那里,心里莫名地有些向往。
賈赦把頭看向賈璉,再看看一旁的王熙鳳,笑道:“既然玉兒已經(jīng)到府里了,你可把玉兒的院子準備好了。”
王熙鳳愣了愣,抬眼看向上座地史太君。
史太君挑挑眉:“不急,反正現(xiàn)在天冷,玉兒先跟我住,等到殘冬過了,再搬出去好了?!?br/>
“兒子記得,如今寶玉和你住在一道,不是嗎?”
“無事,讓玉兒住在碧紗櫥里就是了?!?br/>
“那寶玉就要挪出去了?”賈赦問道。
史太君的眼睛睜大,不滿地瞪向賈赦。
“不用不用,林妹妹住在碧紗櫥里,我住在碧紗櫥外就可以了?!辟Z寶玉從屋子的一角跳了出來。
原諒他今天聽到林府的表妹要來,一大早就在學(xué)堂里告了假,要趕過來看表妹,哪知進了榮慶堂,就看見他最害怕的父親賈政和第二害怕的大伯賈赦正在對峙,賈寶玉縮了縮腦袋,打算趁著大家都沒發(fā)現(xiàn),偷偷地溜出去,卻好死不死地飄到了史太君身邊的林黛玉。
那是怎樣一個靈秀仙骨的女孩啊,仿佛天地間所有的靈氣都沒這女孩給吸走了一樣,賈寶玉邁出去的腿又悄悄地收了回來,整個人躲在屋子不起眼的角落,既可以讓父親賈政和大伯賈赦看不到他,他又可以仔細地欣賞自己這個表妹。
如今聽到林妹妹要和老祖宗住在一起,賈寶玉自己跳了出來,笑話,如此秀美不凡的林妹妹,他怎么能錯過,他一定要和林妹妹住在一起,到時候,他們兩人一個在碧紗櫥內(nèi),一個在碧紗櫥外,相親相愛,日子肯定不錯。
賈赦看了賈寶玉一眼,倒是沒有啃聲,轉(zhuǎn)頭看向林黛玉:“玉兒,你這么看?”
林黛玉看著賈寶玉那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史太君的表情,終于知道,這府里,誰才是真正的鳳凰蛋了,連忙笑著看向史太君:“玉兒聽外祖母的?!?br/>
喜得史太君又把林黛玉抱在懷里親香了一番。
賈赦笑笑,臉上露出贊同:“既然如此,做大伯的也不強求,不過大伯給你送幾個丫鬟婆子,讓你使得順手點,你就帶了那么兩個人,在榮國府里不夠用。”
“玉兒多謝大伯了。”林黛玉趴在賈母的懷里道謝。
賈母看著這件事被賈赦這么定了下來,心里雖然不滿,但想到之前的混亂,生怕賈赦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來,連忙點頭道:“玉兒放心,外祖母也給你準備?!?br/>
“玉兒謝外祖母了?!?br/>
賈寶玉小跑著上前,細細打量林黛玉,笑得嘴都合不起來了。
“至于琮兒的事情……”賈赦提高了聲音。
史太君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賈赦。
低著頭默不作聲的賈璉也同樣抬頭看著賈赦。
眾人又都看向賈赦。
賈赦笑著開口:“我還要去和珍兒那里商量商量,畢竟變庶為嫡是大事,賈珍作為賈氏的族長,我應(yīng)該和他商量一下的?!?br/>
賈璉的瞳孔一縮,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大老爺。”賈赦前腳出了榮慶堂,賈璉后腳就找了個理由跟了出來,在榮慶堂前的花園子里就趕上了賈赦。
賈赦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只有賈璉跟了出來,那王熙鳳還在榮慶堂中,給史太君賣傻充愣博開心呢。
賈赦轉(zhuǎn)頭,對著邢夫人道:“你先回去吧?!?br/>
邢夫人點點頭,也不含糊,帶著人就走了。
賈赦這才轉(zhuǎn)頭看向自己這個兒子:“有事?”
“大老爺,”賈璉咬咬牙,艱難道:“你可以,可以不要過繼賈琮嗎?”
“現(xiàn)在還喊我大老爺,”賈赦搖搖頭,語氣中倒是充滿了惋惜:“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不肯叫我一聲父親?!?br/>
“父,”賈璉咬著唇:“大老爺,骨肉親情啊。”
賈赦苦笑一聲:“是啊,骨肉親情啊,賈璉,你可真夠狠心的?!?br/>
賈璉咬著唇不說話了。
賈赦倒是繼續(xù)開口:“即使琮兒過繼到邢氏名下,成了嫡子,也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琮兒如今才幾歲,你幾歲,他沒有和你爭的能力?!?br/>
“你是說……”賈璉不可置信地看著賈赦,仿佛想要從賈赦的嘴里聽到他想要的答案似的。
“璉兒,邢氏需要個兒子,我年紀大了,也希望膝下有兒女承/歡,”賈赦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賈璉因為自己的話而變得重新充滿光彩的表情,只好開口:“倒是你,不要什么事都找你那媳婦,做男人的,凡事還是要自己拿主意。”
“兒子知道,”賈璉連忙點點頭:“兒子這段時間出去一趟也累了,就先回去了?!?br/>
賈赦聽了這話,微微一皺眉,隨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賈璉連忙點頭應(yīng)下,轉(zhuǎn)身就往自己在榮禧堂后面的小院子而去。
賈赦看著賈璉的背影,提醒道:“璉兒,你那媳婦看似精明實則蠢笨,你有事可以來找為父?!?br/>
賈璉的腳步頓了頓,繼續(xù)往前走,一個拐彎,就消失在了回廊的拐角處。
賈赦輕笑一聲:“真是個拎不清的。”
而賈赦那句王熙鳳‘看似精明實則蠢笨’,也在不久后落在了王熙鳳的耳里。
王熙鳳氣得只拍桌子,看著一旁不吭聲地賈璉,沒好氣地開口:“你倒是說句話啊,大老爺是什么意思,是嫌棄我笨咯,我為了我們這個家,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苦,就給我這么可評價,這讓我,這讓我以后還怎么見人啊?!闭f著,王熙鳳竟然拿著帕子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王熙鳳本就是個美人,而且一貫強勢,難得地露出這么脆弱的一面,看得賈璉心里一陣癢癢。
賈璉連忙上前把王熙鳳摟在懷里,哄道:“你也知道我那老爹是個什么德行了,他的話你還信,在我心里啊,我媳婦可是最最能干的人了,要不是你,我們能住在這榮禧堂的后面,要不是你,我能管著這榮府的事情,我那大老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嫉妒呢?!?br/>
“真的,”王熙鳳拿下帕子,斜了賈璉一眼,眼中還閃著淚光,更有種說不出的美感:“你沒騙我?!?br/>
“當(dāng)然是真的,比珍珠還真,”賈璉舉手發(fā)誓,然后雙手就不老實地在王熙鳳的身上摩/擦:“有這么好的媳婦,誰要是說你壞話,我就和誰急?!?br/>
王熙鳳的身子一軟,倒在賈璉懷里,眼中卻閃著洋洋得意,她可是王家的女兒,哪是那個一無是處的大老爺能夠扳倒的,想要離間他們夫妻的感情,做夢。
心下得意著,兩人揉/揉/抱/抱地一起倒在了床上。
賈赦在院子里等了三天,還是沒有等到賈璉和王熙鳳的請安,終于苦笑了一聲,對上邢夫人擔(dān)心的眼睛,吩咐道:“阿福,去請寧國府的賈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