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論交何必先同調(diào)
德瑛是沒有聽過坊間傳聞,不知道費莫家和紀(jì)衡的關(guān)系。不過,在那之后,也沒人敢說,畢竟大家都怕被費莫夫人搧嘴巴子呢!原本,費莫夫人也怕自家的孩子以后不好說親,畢竟那一日自己表現(xiàn)的有些兇悍??墒?,出乎意料,在那之后,竟有好幾家上門來給寶麟說親,都贊嘆費莫夫人是愛護(hù)子女的好母親??墒牵罱K還是沒人給寶瑛說親,納蘭夫人的謠言終是給寶瑛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只不過此時的費莫夫人還不知道這些罷了!
德瑛沉吟良久,他不斷的權(quán)衡著此事的利益得失。勒保,如今是天子的紅人。那文海和富勒渾跟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富勒渾是他的親家又如何呢?勒??墒且坏群顮斈兀话闳伺蔬€攀不上呢!他也只是想了一下,便做出了決定。他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和勒保交好,可是面上他還端著長輩的范兒,他捻著胡子,壓著嗓子對費莫夫人說道:“大侄女,按說你張口了,老夫就該幫上一把,可是這孩子的案子還真不好辦,朝中有人盯著呢!”
費莫夫人微微一笑,不過是官場辭令罷了,還真以為她是內(nèi)宅婦人啥也不知道么?不把事情說的嚴(yán)重一點,怎么能夠顯示得出他德瑛是出了大力的呢?她故作不知接著便是!只一瞬,費莫夫人便收起了笑容,她正色說道:“阿牟其,我知道這事讓您為難,要不也不用求到您的門上了么?”
德瑛略略搖了搖頭,意思是費莫夫人謬贊了??墒牵堑靡獾纳袂閰s沒有絲毫收斂。本來么,這件事一直就是他自己翻云覆雨,他從皇帝那里請了旨意處理這個四川犯官,他說有罪就有罪,他說沒罪就沒罪。萬沒想到,原本以為是個孤臣的毛頭小子竟然能同時驚動兩位滿漢大員。倒還真是小瞧了他!
“知道讓阿牟其為難了,如果需要上下打點的話,咱們費莫家是沒有二話的!”察言觀色也是費莫夫人的長項,德瑛的洋洋自得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瞧準(zhǔn)機會,從袖子中抽出一疊子銀票輕輕的推了過去。也不必避諱什么了,這書房里除了德瑛就是德瑛夫人,連個端茶送水的仆人也沒有!
“哎呦喂,您這是干什么呢?剛才不是送了禮物么?”看著那么一疊子銀票,德瑛夫人先是撐不住了,她瞧著有些眼熱,可是方才費莫夫人送的禮物已經(jīng)是很豐厚了,再收這么些個銀票實在是伸不出那個手,是以她張嘴卻來了這么一句話。
德瑛卻重重的咳了一聲,德瑛夫人有些怯怯的,她偷眼瞧了一眼德瑛便不吭聲了。費莫夫人狀似無意的笑了笑又將銀票向前推了推。見德瑛仿似沒看見般的神情,費莫夫人放心的笑了,那么這件事就是成了。
費莫夫人前腳剛走,后腳納蘭文海卻又上門了。要是費莫夫人走的慢些,必定會和納蘭文海迎頭碰上的。不同于費莫夫人的悠閑雅靜,這個納蘭文??墒怯行┦置δ_亂。三月初的天,他已經(jīng)是滿頭的大汗了。德瑛見了納蘭文海倒是一驚,他心中有鬼還真是怕納蘭文海和費莫夫人遇上。
納蘭文??墒菦]有注意到德瑛的神情,他氣急敗壞的對德瑛說道:“真他媽的倒霉,我居然被和珅給參了!”聞聽此言,德瑛被唬了一跳,說起和珅他還真不能不放在眼里,不僅要放在眼里還要放在心上。
現(xiàn)今兒個,大清朝有個奇觀,那就是二主共同執(zhí)政,早朝的時候,乾隆帝和嘉慶帝共同坐于龍案之上,而和珅就站在乾隆和嘉慶的旁邊,因為只有和珅才聽明白乾隆在說什么。所以每天上朝滿朝文武三跪九叩后,和珅就等同攝政,滿朝文武上奏什么,他就“聽取”乾隆說話,然后再把意思轉(zhuǎn)給各位臣工。
唯一能聽懂太上皇說話的人,德瑛能不在乎么?他原本是脫了鞋子將腳丫子架在一個小繡墩上的,聽了納蘭文海的話慌得他連鞋子都沒穿就立時站在了地上。
“您知道么?怎么就那么的倒霉,不知道怎么著,我就被和大人給盯上了!”雖然,現(xiàn)在納蘭文海恨和珅恨的要死,可是他仍然不敢造次,即便是在人后,他也仍是尊稱和珅為和大人。
“啊?然后呢?”德瑛才懶得聽納蘭文海磨嘰,他最近和納蘭文海走的近,他就怕和珅參納蘭文海的折子和他有關(guān)。
“您是不知道哇!我們家的那個小子,紅日!不是被派到四川打仗么?”納蘭文海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說道?!鞍。】禳c說,有什么關(guān)系么?”德瑛有些急了,這老文海說話就是別扭,沒一刻是痛快的。
“你急什么?聽我慢慢說”納蘭文海察覺了德瑛的不耐,他慌忙接道:“紅日本不該被派到四川,被派到四川是為了牽引我的注意力,您知道么,和珅參我‘貪贓枉法,制造冤獄!’您還記得‘烏雅氏’的案子么?和珅趁我被紅日赴川的事牽扯著精力,悄么聲的把這件案子給查清楚啦!”納蘭文海也真是急了,方才還記得尊稱和珅為和大人,現(xiàn)在就直呼其名了。
德瑛被驚的一屁股坐到了繡墩上,那件案子他也有份的??伤匀皇抢侠钡?,他立馬就想到無緣無故的和珅為什么要費這么多周章算計納蘭文海呢?他疑惑的看向納蘭文海。
納蘭文海也算機靈,沒待德瑛開口,他便接著說道:“您知道么?咱們倒霉踢到鐵板啦!您知道乾隆五十四年掄才大典的主考官是誰嗎?是和珅!”納蘭文海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知怎么的,紀(jì)衡的名字一下子躍上了德瑛的心頭,他想都沒想張嘴問道:“不會是那個紀(jì)衡是乾隆五十四年的進(jìn)士吧!”
“然也!”這納蘭文海也是個人才,急的要命的時候竟也不忘甩句文的。
“哦!難怪!”德瑛不由得喃喃自語,他覺得他想明白了,若非和珅是紀(jì)衡的座師,他怎么就能在四川僅僅六年間就連升兩級呢?要知道,七品到六品有的人是終其一生也不能跨越的。這也能解釋為什么費莫夫人和劉墉都來給紀(jì)衡求情了。哦!不,劉墉素來和和珅不是很和睦,劉墉于他,定是警示而非求情了。關(guān)鍵時刻,是友是敵立見分曉啊!看來,劉墉是日后值得深交的朋友哇!劉墉還不知道,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德瑛的好朋友了。
“那如今怎么辦呢?”納蘭文海見德瑛半晌不吭聲,知道他是在想辦法,可是想的時間也是太長了,他忍不住張口問道。
德瑛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不過在說這件事之前,他還得確定好另外一件事,他斜了納蘭文海一眼,然后問道:“那和大人的奏折中可有提到我?”
“那倒沒有,可是‘烏雅氏’的案子你也脫不了干系!”笑話,納蘭文海怎會不知道德瑛打的什么算盤,想把自己摘出去,那是沒門!
“哎!”德瑛長嘆一聲,“能有什么辦法,放人就是了!”
“那我呢?”納蘭文海豈可善罷甘休,他緊盯著問了一句。德瑛卻有些惱羞成怒,他有些氣急,文海這個蠢貨的膽子愈發(fā)的大了,竟敢威脅到他的頭上,他不由得高聲喝道:“這些事端還不是你引起的么?若不是你鐵了心要找那紀(jì)衡的麻煩,怎會有今天的事?”
納蘭文海張了張嘴想要說一下他和費莫家的恩怨,那紀(jì)衡只不過是個棋子和炮灰??墒?,一想到昨天妻子從保寧家回來后的哭訴,他便忍了下來,這一仗輸?shù)目拇~,還不知道日后京里面的貴婦們會怎么傳他家的紅日呢!不過,他納蘭文海也不是面人,任人欺侮的,從前他給德瑛效的力還少么?想拋開便拋開?沒那么容易吧!他依舊謙卑,可是心底卻在冷笑,他說:“這事若是真的糾纏起來,怕是侍郎大人難免也要受到牽連哪!”
威脅升級,德瑛愈發(fā)震怒,真想直接就呵斥納蘭文海一頓??墒牵D(zhuǎn)念一想,他又有些喪氣,能怎么辦呢?他有把柄在文海手中,他也不好做的太絕。百般無奈,德瑛皺眉說道:“我們先理清紀(jì)衡的案子,然后我在設(shè)法保下你吧!”
納蘭家的男人樣貌都是不錯,可惜的是納蘭文海清俊的樣貌上多了幾分算計,他的眸子在狹長的鳳目中一劃,然后說道:“紅日,那是我家獨子,您不必管我,只要保下我家紅日不赴川東即可!”他提的是這樣的要求,自有他的打算,他納蘭文海的前程牽連著德瑛的前程,德瑛他愛救不救!但納蘭紅日他是一定要保下的,那是他納蘭家日后的根基。
德瑛也明白,這納蘭文海以后怕是要和他翻臉了,這是翻臉之前收利息呢。也好,利來則聚的朋友他德瑛不稀罕!眼下,他只念著劉墉的好兒,將這個他一貫不放在眼中的漢族儒官當(dāng)成了朋友。他也忘記了,他恰恰和納蘭文海是同樣的人。
嗨!可惜了費莫夫人那厚厚的一疊子銀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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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其實,和珅也沒做什么,不過是紀(jì)昀授意他,讓他彈劾納蘭文海而已,而且彈劾納蘭文海的罪狀都是紀(jì)昀收集來的,折子也是紀(jì)昀寫的,和珅做的事情不過是將紀(jì)昀寫好的折子往乾隆的御案上一放就結(jié)了!和珅也問過紀(jì)昀,他說:“大煙袋,這事你自己個也能做,為什么還搭那么多的本錢讓我干?”紀(jì)昀只是笑著搖頭不語,若是能親手做這件事,還何至于搭上一本珍貴的善本書籍呢?什么掄才大典的座師、和珅大人的高足這些全都是納蘭文海自己猜的,按說人聰明是好事兒,可是太聰明了就未見得是好事了,納蘭文海就是錯在聰明太過了。
至于,納蘭紅日重被派往前線,這事只怕只有紀(jì)昀自己知道了,納蘭文海既然能將紀(jì)昀的兒子下到刑部大牢,那么他紀(jì)昀自然也有法子將他的兒子送到川東前線,誰讓他現(xiàn)在供職兵部呢?簡直是太方便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紀(jì)昀可是從不吃虧的。
老德瑛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原本牢里的紀(jì)衡已經(jīng)做好的長期服刑的準(zhǔn)備,畢竟這刑部大牢里不審不判無緣無故蹲了幾年大獄的人也不是沒有,自己開罪了德瑛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么?只不過有些事他想不明白,還有些事他放不下。這些都讓他備受折磨??墒牵瑳]想到,這才在牢里呆了三四天他又被提審了。提審前,他猜想他可能會受刑,這讓他有些郁悶。雖然,在蓮花鄉(xiāng)他挨了一頓鞭子,卻連個聲都沒吭,可那并不代表他抗揍啊!都是血肉之軀,誰還真是鐵漢不成?
這次德瑛沒有像上回那般把他引入刑部后堂,而是直接上了大堂。紀(jì)衡料想必是因為他不肯合作,德瑛今日便要設(shè)下陷阱引他入甕。紀(jì)衡冷笑,當(dāng)他是沒有嘴的么?他就不信,在刑部德瑛就能只手遮天,畢竟他還沒有先斬后奏的權(quán)力,只要他紀(jì)衡不死,德瑛就別想獨善其身!
出乎意料,他受到的是禮遇。照規(guī)矩,犯官上了刑部大堂是要跪下的,這個免不了。可是,紀(jì)衡上堂是除了枷的,連手銬和腳鐐也沒有。
刑部尚書是蘇凌阿,他的年歲也大了,早沒了宦場浮沉的心了,能夠安心養(yǎng)老就行了。不過是個六品外官德瑛說怎么審就怎么審吧,他坐在這里不過是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