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毛肚、河蝦和毛豆泡在吊糟后所得清澈澄亮的液體中，在一整晚的浸泡入味后，便是令人食指大動(dòng)的糟三樣。

    煮熟的河蝦用來做糟鹵，新鮮的河蝦撲騰騰活生生地腌入酒里，便是醉糟。

    而螃蟹同樣可以作為醉糟的食材，正所謂酥片滿螯凝作玉，金穰熔腹未成沙，糟蟹美名如此，吃時(shí)蘸上姜絲豆醬、蒜泥辣椒醋、梅膏醬或桔油，讓流連其中，不得忘返。

    飯館生意愈加紅火，楊信陽索性讓那幫乞兒都來店里幫忙，每天只安排一個(gè)人出去探聽消息，這日老孔在街頭幫人寫信，就見孟津踉踉蹌蹌奔了過來。

    孔乙己一看，對(duì)恩客說了抱歉，攤子都不收了，抱起孟津就跑，孟津此時(shí)很不好，鼻青臉腫，嘴角掛血，兩只耳朵高高腫起，躺在孔乙己懷里一抽一抽的。

    兩人來到連炕街，那公孫醫(yī)生看了，連聲道作孽，開了個(gè)方子，讓他去寶芝藥房抓藥。

    藥房掌柜不在家，只有一個(gè)幫閑的伙計(jì)，他繃著一張臉，接過藥方，又打量了孟津一眼，“這藥材可不便宜，得先給錢。”

    孔乙己二話不說，將身上的子兒都掏了出來，掌柜扒拉一下，“這錢，只能抓一味呢?！?br/>
    孔乙己百般哭求，說能不能先救人，那伙計(jì)的只是搖頭，碰巧一個(gè)孩子從他身邊經(jīng)過，孔乙己一把抓住他，“小哥兒，你能不能去方載街，找信陽哥兒，跟他說有個(gè)伙計(jì)打傷了，能不能先借點(diǎn)錢？”

    被拉住的正是冉虎，他一聽，“你找信陽？”

    孔乙己靈光一動(dòng)，“對(duì)對(duì)對(duì)，就是信哥兒，這個(gè)是信哥兒的伙計(jì)，在他店里幫忙的?！?br/>
    說著指了指已經(jīng)昏迷過去的孟津。

    冉虎聞言，沖著那伙計(jì)喊道，“白威，給他抓藥，這個(gè)是信陽的伙計(jì)，甭管錢的問題，我就在這里，我爹回來了，我跟他說?！?br/>
    名為白威的伙計(jì)立刻忙活起來，先遞出一個(gè)小瓷瓶，從里面倒出個(gè)丸子，撬開孟津的嘴，和水喂了下去，跟著按公孫醫(yī)生的方子抓了藥，放在爐子上煎起來。

    冉虎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醫(yī)理，讓孔乙己把孟津衣服剝了，檢查是否有其他傷處，孔乙己有些尷尬，“那個(gè)，小哥兒，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孟津是女娃娃?！?br/>
    冉虎哦了一聲。

    不一忽兒，孔乙己抱著孟津從里屋出來，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傷處?！?br/>
    煎好了藥，用碗盛了，放到井水里放涼，給孟津喂下去。

    孟津一陣咳嗽，悠悠轉(zhuǎn)醒。

    “好孩子，你終于醒了?！?br/>
    孔乙己眼角帶淚，不住向冉虎道謝，說要回去拿錢，冉虎擺擺手，“信陽是我好哥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回去吧，錢的事另說?！?br/>
    眼見孔乙己帶人千恩萬謝去了，白威挪到冉虎身邊，“少爺，掌柜的回來了?！?br/>
    冉虎一張臉頓時(shí)皺成苦瓜，哦了一聲，耷拉著腦袋進(jìn)屋。

    ——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孟津撇了撇嘴，原來今天輪到她出去打聽消息，她在大街小巷亂鉆，看到三個(gè)勁裝短打，佩戴刀劍的邊走邊談，便湊上去聽，剛聽得什么“傷人”“恐慌”“天藏城拿下”，就被發(fā)現(xiàn)了。

    跟著就是一陣暴打。

    孔乙己讓孟津先睡著，自己徑直去找楊信陽。

    趕去楊家飯館的路上，孔乙己心情慢慢平復(fù)，為什么楊信陽要收集這些消息，從第一眼見到楊信陽開始，他的言談舉止，在孔乙己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當(dāng)走到飯館門前，他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呦，老孔，今日怎么這么有空過來？要不要嘗嘗我家新推出的涼菜?！?br/>
    楊信陽依舊笑容可掬，孔乙己坐到靠墻一張桌子上，“來一壺茶即可?！?br/>
    “老孔，你只喝茶不點(diǎn)菜，影響我生意呢。”

    楊信陽開玩笑道。

    孔乙己讓楊信陽也坐下，直接開門見山，“信哥兒，你要個(gè)管家嗎？”

    笑容凝固在臉上，楊信陽干咳道，“老孔你今天很閑，來找我逗樂子了?！?br/>
    孔乙己一臉嚴(yán)肅，“老夫顛沛半生，也算看開了，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慧的孩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良禽擇木而棲，早點(diǎn)做出選擇，說不定我這落魄秀才，還能翻身哩?！?br/>
    楊信陽正襟危坐，“老孔啊，這可不興說笑的，你可知我年歲？”

    “知道，四歲多的垂髻小兒?！?br/>
    “那老孔你今年貴庚？”

    “三十有六?！?br/>
    楊信陽暗道古人真是早衰，你看起來都四五十了，沒想到才三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