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02

    陽翟，夏禹之都也。

    禹受封夏伯，居河南，初在陽城，后在陽翟，故陽翟又稱夏都，是最早的華夏文明中心之一。戰(zhàn)國時期，三家分晉后得以立國的韓景侯將國都遷往陽翟，直至韓國為秦所滅。始皇帝統(tǒng)一天下后推行郡縣制，陽翟為潁川郡之治所。漢承秦制，陽翟亦為潁川治所，是潁川郡乃至整個豫州的經(jīng)濟(jì)中心。

    潁川郡為是天下有名的大郡，地位僅次于洛陽所在的河南尹和長安所在的京兆尹，名氣猶在光武皇帝出身的南都南陽郡之上。其繁華程度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為重要的是潁川是士族望門聚集之地，其中尤以被稱為潁川四長鐘、荀、陳、韓四家最為顯赫，天下士子，到有一小半出自四家門下。

    自西漢武帝獨(dú)尊儒術(shù)以來，為了從民間選拔人才，先后兩次下詔地方官員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稱之為舉孝廉，并作為漢朝之后數(shù)百年選拔官員的主要途徑。許多舉孝廉出身的小戶人家上升為大族，并借助自己的權(quán)柄和影響舉薦同族眾人，便逐漸形成世代做官的所謂衣冠望族或有名望的姓族，成為了漢王朝統(tǒng)治的柱石。雖說二次黨錮之禍后，名門望族受其牽連勢力大損，但一時仍無法撼動這些世族的百年根基。

    而荀家正是世家中清譽(yù)最高的一家。

    荀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的第十七個兒子被封于古郇國，春秋時被晉國武公所滅，其后代子孫遂以國名“郇”為氏，后去邑旁加草頭為荀姓。自戰(zhàn)國以來荀氏家族興盛、人才輩出，儒家文化集大成者的荀子正是出自荀氏。到了東漢中期，荀子的第十一世孫荀淑品行高潔、博學(xué)多識，少有“神君”之稱，與同朝同潁川郡人的鐘皓、韓韶、陳寔等皆以清高有德行聞名于世，合稱為潁川四長，為天下人所贊譽(yù)。其子荀儉、荀緄、荀靖、荀燾、荀詵、荀爽、荀肅、荀旉八人更是以孝廉才名見長，被世人成為荀氏八龍，名動天下，門生故吏多如過江之鯽。

    只是盛極必衰，荀淑及其七子先后過世后，偌大的荀家也只剩下荀爽一人支撐。再加上黨錮之禍對士族的打擊極大，荀爽為了避禍下令在朝為官的子侄皆辭官歸家，如以一來荀家雖然家業(yè)依舊，可聲勢已經(jīng)大不如從前了，否則這次出行也不會輕車簡行的到為趙瀚所趁。

    自司馬徽辭別后荀爽在車中也是有些氣悶，便坐在馬車架前與趙瀚做伴并行。

    陽翟即是故地，自然有很多的典故傳說，趙瀚又是從后世來的，對這一切都是新鮮無比，一路上都是問東問西，漸漸也扯上了國事時政之類的討論。趙瀚來到這個時代后也是心情壓抑至極，平素里能說得上話的都沒有，難得有一個這個時代頂尖的智者與之相談，倒也不再顧忌許多，時不時還大放厥詞，拿出后世一番見底說予荀爽聽。

    荀爽對這個年輕人本就心存好感，交談下覺得趙瀚雖然語言中頗不成章法，但有時說出的一句話卻是他聞所未聞，初聽覺得荒謬無比，可細(xì)細(xì)一想又似有深意。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著，一來二往便也混熟，到成了忘年之交。荀爽本就是性情中人，這么一來竟將老友司馬徽叮囑他遠(yuǎn)離趙瀚的吩咐拋在腦后了。

    陽翟并非太遠(yuǎn)，車馬慢行也不過一日半的日程，第三日后即已進(jìn)了陽翟城。

    作為天下有名的大城之一，陽翟自然也是極為繁華之地，只是趙瀚已經(jīng)見識過洛陽的氣象萬千，再看陽翟便也不再放在眼里了。唯獨(dú)沒有讓他失望的就是荀府果然名不虛傳，到底是百年大族，無論是規(guī)模還是底蘊(yùn)，都讓趙瀚大開眼界。

    荀家自荀爽的父親荀淑一代開始發(fā)跡，成為潁川大戶，后生八子皆是成器之才，故而荀府幾經(jīng)擴(kuò)建分為了八房，占地極廣，一躍成為了陽翟城內(nèi)最大的望族。八房唇齒相依互為依仗，遵照祖訓(xùn)一直未曾分家，無論是衣食住行皆是一體日用膳，而荀氏八龍中僅存的荀爽便成為了荀家不容置喙的族長。

    八房至荀淑一代繁衍至今，已有五代二百余人，每日即便是簡單的用膳也必須以擊銅為號召集族人前來，以鼎為容器才夠數(shù)百人食用。當(dāng)真是鐘鳴鼎食之家，讓趙瀚這個后世來的土包子大開眼界。

    只是家大業(yè)大規(guī)矩自然也多，即便是趙瀚這個客人也不能例外。比如每到吃飯時別看黑壓壓的數(shù)百人，可幾乎每個人都是默默的吃著自己的，趙瀚幾次恬著臉想找?guī)讉€人搭訕，都是被對方白眼瞪回。

    更是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每到清晨辰時分，伺候他的家仆榮才便會巴巴著將他從睡夢中吵醒，逼著他匆匆洗漱后和荀家的晚輩們一樣去給族長荀爽請安，聆聽完族長的教誨然后才能食用早膳。

    幾日規(guī)矩下來，到把趙瀚折騰的不輕，漸漸的也還算適應(yīng)了大族的生活方式。讓他頗為滿意的就是荀爽對他一直很是親近，雖然記為門下弟子，實(shí)則為忘年之交，白日里時常招前往聊天，談古論今針砭時事到是十分痛快。

    趙瀚起初還有些不屑于這個時代所謂的大儒，以為只是一些如同后世提倡“存天理，滅人欲”朱熹那般欺世盜名的偽圣人?？珊蛙魉佑|一久，愈發(fā)發(fā)覺到這個相貌看似丑陋的老者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人格魅力，真的為他的才華和見識慕心不已，學(xué)到了不少這個時代所領(lǐng)先的思想，到也真心對荀爽執(zhí)了弟子之禮。

    看來世人皆贊“荀氏八龍，慈明無雙”果然是有其中道理，無論學(xué)識還是人格魅力，荀爽都當(dāng)之無愧是當(dāng)世大儒第一人。

    因?yàn)橼w瀚是族長的客人，所以荀氏族人和家仆們對他態(tài)度都十分友好，并沒有因?yàn)樗錾聿桓叨撇黄鹚Ｆ饺绽镖w瀚無聊時也是可以在偌大的荀府此處溜達(dá)，除了居住女眷的后院外，其他都是任他自由前往。

    只是荀府雖大，也終究也只是一家而已，閑逛了幾日趙瀚便也逛了個遍。雖說荀家的人都是謙謙君子，待人十分禮貌，可到底是少了些趣味難以深交，只能見面微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算打個招呼，時間一長趙瀚也覺得十分無趣。

    便尋思著再過幾日便找個機(jī)會向荀爽辭行，回到山寨中繼續(xù)當(dāng)他的山大王，畢竟荀府雖好到底是他人的家，遠(yuǎn)不及山寨中自由快活。雖說他對做山賊并沒有什么興趣，可好歹也是他在東漢第一份事業(yè)，如今有了點(diǎn)起色卻拋棄的話到也可惜。

    至于他一直留心的荀彧和荀攸叔侄二人，卻始終未得機(jī)會一見，這也讓他心中心癢難耐，卻又沒找到個合適的機(jī)會當(dāng)眾問人，只好暫時忍耐。（注明：荀彧和荀攸雖為叔侄，荀攸卻反而比他叔叔荀彧年長七歲，這種現(xiàn)象在大族之家并不罕見）

    這一日又到早晨，趙瀚悠悠的夢中醒來，見窗外日頭已高忽然想起了莫非睡過頭了，可不要因此收了荀淑按的責(zé)罵。想到此處。連忙穿起了鞋子草草穿上衣裳，急匆匆的出門，卻和迎面來的家仆榮才撞到一起。

    趙瀚扶起了地上的榮才，責(zé)怪的說道；“都這個時辰了，你怎么沒叫我起來去給先生請安。”

    榮才揉了揉撞疼的膝蓋，苦著臉道；“這是公子冤枉小人我了，這幾日老大人見你每日早起請安時都是精神不濟(jì)，像是沒睡好覺的模樣。老大人便吩咐我們今后早晨不必每日都起床隨大家一同請安了，只需公子睡好便可?！?br/>
    趙瀚心中微動，到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他這人本就這樣，別人對他愈是好他便愈發(fā)不安，心中總覺的過意不去。

    接過榮才遞過的盆具，一邊洗漱著一邊尋思著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時辰，若是去給荀爽請安的話恐怕有些做作了。左右閑來無事，便將榮才拉了過來聊起了天，問了一些荀府中的情況。

    榮才雖然只是普通的下人，卻是自小在荀府長大的，對府中的情況自是十分熟悉，趙瀚既然問了他便也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原來荀府雖然分為八房，這八房門下的人丁興旺程度卻大為不同，其中尤以六房荀爽的子嗣最為稀少。荀爽曾有二子一女，可惜二子先后早夭，如今唯獨(dú)只剩下一幼女在家中，聽榮才的口氣這位小姐似乎有難言之隱，平時都是寄住在府外的外公家中，所以趙瀚來荀府?dāng)?shù)日卻不得愈見。

    趙瀚想了想又問道；“榮才，荀家家中可有一個叫做荀彧的人？”

    榮才點(diǎn)頭道；“公子說的可是小少爺彧少爺？”

    “哦，他在荀家家中排行最小呀？”

    榮才咋舌笑道；“可不是呢，彧少爺雖是二老爺?shù)膬鹤?，卻是二老爺年近六十才得的子嗣，所以在那輩的男丁中年紀(jì)是最小的。如今長房的大少爺已經(jīng)快五十的年紀(jì)了，孫子都已經(jīng)誕下，彧少爺卻才未及弱冠的年紀(jì)，也就小姐比他小上幾歲了?！?br/>
    “原來這般?！壁w瀚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有所思，心想聽聞老來得子向來聰明，這荀彧倒是最好的例子。

    “我來荀府這幾日用膳時見過不少年輕人，其中可有你家彧少爺荀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