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聞聲,慌忙跑到了天五的身旁,只見天五臉色發(fā)白,嘴唇發(fā)紫,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狀態(tài)。
她輕輕喚了天五幾聲,也不見天五有何回應,正急的不知所措時,蕭清然出聲提醒她道:“小九,快將天五抬進屋子里去,然后請大夫過來?!?br/>
“好,好!”聽得蕭清然的聲音,九公主這才回過了神來。連忙喚來了下人,一起將天五弄進了屋子里去。
待他們都走了進去以后,蕭清然卻是走到了湛長眷的面前,抬起手便伸到了他的面前,道:“解藥。”
湛長眷打量著眼前這個容貌秀美,竟絲毫也不遜色于湛念煙的女子,不覺輕輕挑了挑眉,道:“我沒有解藥?!?br/>
“你今天若是不交出解藥,就休想走出云王府!”
湛長眷聽得蕭清然此言,卻是彎唇一笑道:“你就是那個被云王拋棄了的蕭家二小姐?”
他說完了此話,蕭清然的面色依舊平靜,好似根本就感受不到他話中的屈辱之意。
他杏目微微瞇起,看著蕭清然的目光倒是不似之前那般嘲諷了。
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女子不一般,很不一般。
他心念微微一轉,卻是緩緩的抬步走到了蕭清然的面前,道:“云王不要你,不若你就嫁給本皇子做我西楚國的五皇子妃罷,也不算是委屈了你,嗯?”
他的嗓音本就偏低柔,此時此刻尾音更是稍稍上揚,聽在蕭清然的耳中,更是聽得她渾身一酥。
今日他已接到消息,昭文帝不知何故,竟是拒了他與東漓國九公主的婚事,反而將那九公主許配給了北夙國的三皇子。
分明北夙國的大公主已然與云王定了親,昭文帝倒是還不滿足,竟還要將九公主嫁過去。
這分明便是鐵了心的要與北夙國交好啊!
而與他西楚國聯(lián)姻的人選也從九公主變成了六公主。
這六公主雖容貌毫不遜色于九公主,可她母妃出身低微,也不甚得昭文帝的寵愛。要讓他娶一個這般沒用的六公主,湛長眷覺得還不如娶了眼前的蕭清然。
一來,這個女人讓他覺得很有意思。二來,蕭清然的父親可是一國丞相。他早就調(diào)查過了,在蕭家,這個蕭二小姐可是十分的得寵的。想必,只要將蕭二小姐拿捏住了,也不愁那蕭丞相不會乖乖聽話。
蕭清然看著與自己距離愈拉愈近的湛長眷,卻是不自覺的向后退了一步。
幸虧她是不知道湛長眷在想什么,倘若湛長眷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叫蕭清然知道了,只怕蕭清然還真會忍不住當場便笑出來。
她張口便欲拒絕了湛長眷,身后卻倏然響起了一道低沉的男聲,“五皇子殿下,請你離本王的未婚妻遠一些。”
秦盡言話音剛落,蕭清然便覺手上一緊,再回過神來時,整個人已經(jīng)被秦盡言拉到了他的身后。
“未婚妻?”
湛長眷聽得這三個字,倒是饒有興味的輕笑了一聲,“云王殿下,您好像記性不太好。分明前些日子的宮宴之上,您才剛剛與你國陛下求娶了北夙國的大公主,怎得這會兒又變成了蕭家二小姐呢?”
他說罷,好似還唯恐天下不亂一般的添油加醋了一句道:“啊,是了,云王殿下,若是我方才沒有看錯的話,那北夙國大公主好似……與你手下的一個侍衛(wèi)有點不清不白的關系呢!”
“我的未婚妻就在這里,不勞五皇子殿下您多加操心了?!?br/>
秦盡言說罷,抬手握緊了蕭清然的手,便帶著她離開了這里。
“等一下,那天五的解藥怎么辦?”
看曲慕靈那么緊張的模樣,若是天五真出了個好歹,只怕她是絕不會罷休的。
“有太醫(yī),你就別跟著操心了?!鼻乇M言語氣淡淡,可不知為何蕭清然卻在其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
湛長眷看著他們二人相攜離開的背影,眉頭卻是微微一擰。片刻后,心中竟是生出了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念頭。
莫非……這個蕭家二小姐就是北夙國的大公主?
早就聽聞云王對她一往情深,甚至不惜與太子搶妻還與昭文帝鬧翻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怎么可能就改變了主意?
別人不覺得奇怪,可湛長眷卻是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還有……方才那個站在院落中與蕭清然關系看起來甚為親密的女子,若是他沒有認錯,那應當就是北夙國的蘇皇后了罷。
她又為什么會在這里?
湛長眷轉過身去,心中卻是疑云竇生??磥?,這其中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待他回去還得好生查一查才是。
蕭清然本想去看看天五究竟如何了,豈料秦盡言卻二話不說,竟是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回了他的寢臥。
“秦盡言,你怎么了?”便是蕭清然再如何遲鈍,她也能看的出秦盡言這會兒的不對勁了。
任憑她將自己輕柔的放到了榻上后,秦盡言仍是沒有說話。
蕭清然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方才發(fā)生的事,卻還是有些不明白。
“你到底怎么了呀?”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他的身后,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是不是不開心?你要是不開心可以同我說說?!?br/>
過了好半晌,他方才微微嘆息了一聲道:“沒有,我只是有些……”
“有些什么?”蕭清然眨了眨眼,卻是愈發(fā)的不解了。
“清然,你可會怨我?”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待對上了蕭清然的眼眸,秦盡言心中的愧疚卻愈發(fā)深重了,“你的名聲……”
見他這般欲言又止,聽得了這四個字,她卻是猛然反應了過來。
難不成,是方才湛長眷的話將秦盡言給刺激到了?
自從上一次宮宴過后,京中關于她的名聲那是傳的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她對此也不是沒有耳聞,只是卻不甚在意。
事實如何,她自己心里清楚便可,管旁的人作甚?
可秦盡言卻不這么想,在他的心中,他根本不想讓他的小姑娘受一點委屈。
“沒事的,讓他們說去好了,事實如何我們心里清楚就可以了?!笔捛迦徽f罷,便沖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意就如初春在枝頭綻放的桃花一般,看的秦盡言心中的不快也被沖散了一些。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蕭清然不在意,可他在意。
他絕不能就這般將她的名聲給毀了,他要讓她風風光光的嫁給自己,就如同前世那般。
“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笔捛迦豢戳艘谎鄞巴鉂u漸昏暗了下來的天空,抬手便輕擰了一下秦盡言的俊逸的臉,便道:“你一個大男人,怎得想的比我一個姑娘家還多?”
她嘴上雖這般說著,可心中卻是暖暖的。他既能為自己考慮這么多的事情,便說明他確實是十分在意自己的。
“我送你回去罷?!?br/>
“別了,反正云王府離蕭家也不遠,你就別送了,省的一會兒被人看見又要說閑話了?!?br/>
估摸著自己前腳剛走,那玉絡便去向清茗匯報了罷。這會兒子沒準那清茗正在大門口等她回去呢!
一會兒見了秦盡言與她在一起,誰知道她會不會出去散播什么流言。
雖她不甚在意名聲這身外之物,可她到底也得為蕭府考慮考慮。
不待秦盡言回答,她就立刻轉過了身,向外走去。
臨走之前,蕭清然還去了一趟蘇如星那里。天五身上的毒已經(jīng)被解了,倒也不用再為他擔憂什么了。
她一路緩慢的在街上走著,京中的治安極好,這周邊又都是些達官貴人居住的地方,自是不必擔心有什么危險。
待她從偏門回到了自己的寢臥之后,寶珠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她了。
那玉絡也安安分分的打掃著院子,看起來倒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般。
她目光在玉絡身上來回打轉了兩圈,直看的玉絡心里一陣發(fā)慌后,才進了屋。
甫一推開房門,天一便在里面等候著她了。
“蕭姑娘,人屬下已經(jīng)帶回來了。”
不待天一說完,蕭清然便注意到了那個躺在天一腳下好似還仍陷在了昏迷之中的紅桃。
“把她弄醒?!?br/>
蕭清然一拂袖,便在自己的寢臥之中坐了下來。
天五微微頷首,蹲下身狠狠的掐了掐紅桃的人中。紅桃嚶嚀了一聲,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她甫一睜開眼,還有些迷茫,待看清了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一旁的蕭清然,卻是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站起身,正欲開口,卻忽覺身上傳來了一陣陣酸痛。
天一將她弄到這里來的動作可算不得什么憐香惜玉,直接將她往地上一扔便算了事了。
紅桃跟在柳姨娘身邊,也算是半個主子的人了,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她看著蕭清然,又恨又怒,“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蕭清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輕飄飄的吐出了三個字,道:“柳茵茵,認識么?”
紅桃一聽見這三個字,面色霍然一變,“什么柳茵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不知道?天一,給我打,打到她知道為止?!?br/>
對付這種人,再沒有比暴力更好的方法了。
她見著紅桃生的一副嬌嬌嫩嫩的模樣,便知她是絕對扛不住嚴刑拷打。
果然,便如同蕭清然所料的那般。天一尚且還沒來得及動手,紅桃只虛虛的覷了一眼高大威猛的天一,就立刻開口道:“別,你別動手!我說,我說就是了!”
“早這樣不就完了?你都落在我手上了,就別再做那些個自討沒趣的事兒,受苦的可是你自己。”蕭清然執(zhí)起手中溫熱的茶盞,放在唇邊輕抿了一口。
紅桃見蕭清然這般,也知道她絕不是個什么善茬,當下便絕了心底那點小心思,蔫蔫道:“你想知道什么。”
“柳茵茵現(xiàn)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笔捛迦辉捯魟偮?,紅桃便迫不及待的矢口否認道。
她方才便猜到了蕭清然想問什么。
還不待蕭清然繼續(xù)追問,紅桃便連忙補充道:“大小姐,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主子現(xiàn)在在哪里!”
“你叫我大小姐?”蕭清然挑了挑眉,有些奇怪的打量了紅桃兩眼。
這個紅桃,怎得到現(xiàn)在還在管她叫大小姐。
清茗分明是認識柳茵茵的,紅桃作為她的心腹又怎么可能不認識清茗?
雖然她與清茗長得是確實相像,可她們的聲音卻還是有著很大不同的。
“您不是蕭家大小姐么?”聽得蕭清然如此問道,紅桃當下也有些懵了。
不是那個蕭家大小姐將她擄來此處的么?
甫一想到之前的情形,紅桃便死死的握住了掌心,琉音那個賤人!竟敢背叛主子,竟還害的她陷入了如此境地!
蕭清然見她如此迷糊的神情,微微瞇了瞇眼,心中卻也有些了解了。
她也不解釋,直接問道:“你待在柳茵茵的手下,都做著何事?”
紅桃微微思索了一番,方道:“大小姐,關于主子的事,奴婢知道的真的不多??!我平日也不過是跟在琉音姑娘身邊服侍著她罷了,主子有什么命令都是靠上面的人傳遞下來的。每個人負責的事情都不一樣?!?br/>
紅桃生怕她會不信,又說了許多話來解釋。
蕭清然聽罷,卻是登時就明白了過來。
柳茵茵的手下負責的事情幾乎都是各不相同的!雖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但每個人知道的信息都只是有關于他們負責的那一塊的。倘若不是他們負責的,便一概不知。
這個柳茵茵,倒真是小心謹慎的可以。
蕭清然冷冷一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藏著掖著什么!
她稍稍壓抑住了自己心中有些紊亂的心緒,看著紅桃便繼續(xù)道:“那你可知道,你的主子到底是個什么身份?”
“我……”紅桃聽得此言,卻是微微一愣。
蕭清然一見她這個模樣,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這個紅桃分明便是連柳茵茵是什么身份都不清楚!
“你竟連她的身份都不知,那你又是如何給她辦事的?”
她眉頭緊蹙,心底已是沒來由的有些煩躁了。原本以為抓住的紅桃,怎么也該算是一條大魚了,沒想到竟是個一問三不知的!
蕭清然心中一煩悶,身上的氣勢便也緊跟著愈發(fā)的壓抑了下來。
紅桃敏銳的感受到了蕭清然身上壓抑的氣場,當下心中一慌,立刻道:“我……我是真的不清楚!我被大總管買下了之后,調(diào)教了一陣子便被送到了琉音姑娘身邊,平時的行動指示都是大總管吩咐下來的!只知道主子的名字,但不知道主子的身份。”
蕭清然心底也清楚了這個事實,她抬手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問道:“那你說,他們派琉音到我爹身邊是為何事?”
她一直都不明白,柳茵茵這么做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難不成……她是想要報復蕭山海?或者說,是幫助琉音潛入蕭家,再一舉報復了她和徐氏還有老夫人?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她會不會太大費周章了一些?
“這……”紅桃的眼神忽然變得閃爍了起來,“這我也不知道?!?br/>
“你當真不知道?”蕭清然看著她的神色,便已然清楚了她的心思。
她抬眸看了天一一眼,天一便立刻會意,猛地抬腿狠狠的向紅桃的膝蓋踹去。
紅桃被如此猛烈一踹,當下便跪在了蕭清然的面前。
與此同時,膝蓋骨上傳來的劇烈疼痛叫她著實難以忍受!她甚至都覺得自己膝蓋骨好似要裂開了似的。
“別別別!我說!我說就是了!”
有了這么一下,紅桃可算是明白了,眼前的女子果真不是什么善茬,她只要敢說一句假話,她就能夠看穿!
蕭清然冷冷的瞥了紅桃一眼,紅桃觸及她這眼神,立刻便道:“上頭傳來的消息,便是要讓琉音名正言順的進入丞相府?!?br/>
“進入丞相府之后呢?”
“后面的事情上頭還沒有交代下來,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過我罷!”
不是一問三不知,就是問到最關鍵的地方便沒有了下文。蕭清然只覺無力極了。
“行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留著你還有什么用!”
問紅桃還不如去問清茗來的痛快,看起來清茗比紅桃知道的多的多!
那琉音分明是擺了她一道!
說紅桃是柳茵茵的心腹,結果紅桃原來也不過是柳茵茵手中最底層的一枚棋子罷了。
她分明是不想再受紅桃時時刻刻的監(jiān)督與桎梏,所以才借著她的手將她給除去。
紅桃一聽蕭清然這話,登時便慌亂了起來。她再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爬到了蕭清然的身前,扯住了她的裙擺便道:“不要啊!大小姐!你不要殺我,我……我身上有一樣東西!你應當用得著!”
見她這般,蕭清然也知道她是誤會了她的意思。
她本不想殺她,只是想先將她關起來而已,沒想到這紅桃倒是做賊心虛。
“什么東西?你還不趕緊拿出來?”
紅桃吸了吸鼻子,連忙從袖口之中拿出來了一枚玉佩。
蕭清然伸手便將那玉佩接過,細細端詳了片刻。
這玉佩看起來很普通,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就是這上面刻了一行她看不懂的小字與圖案。
“這是何物?”
紅桃見她一臉好奇的模樣,立刻就道:“這是能夠代表我身份的玉佩!在大總管手下做事的人手中都會有這樣一枚玉佩!每一次聯(lián)絡,也都是靠著這枚玉佩來驗明正身的。”
蕭清然聽罷,指尖便又在那玉佩之上摩挲了一會兒,心中卻已然有了計較。
這個紅桃在想什么,她心里倒是一清二楚。
“行了,我不殺你,天一,把她帶下去隨便找個地方關起來罷?!?br/>
“是?!?br/>
天一微微頷首,拎起紅桃的衣領便想將她給帶出去,可蕭清然卻是忽然向他使了個眼色。
他立刻會意,猛地抬手便將紅桃給打暈了過去。
“蕭姑娘還有什么吩咐?”
蕭清然將手中的玉佩遞到了天一的手中,便道:“你去再找個暗衛(wèi),扮成紅桃的模樣潛伏進去,拿著這個玉佩,讓紅桃把她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一定要把那個所謂的大總管給挖出來。”
她不能再像現(xiàn)在這樣坐以待斃了。
再過段日子她便要離開蕭家了。
琉音也是個尚且還不能放心的。她一旦離了蕭家,也不知道老夫人與徐氏該怎么辦。
她著實是放心不下她們二人。
蕭清然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一陣困意便襲上了心頭。
……
她再次醒來,只聽得門外一陣喧鬧的聲音。
甫一睜開眼,外面天色也只是蒙蒙亮,約莫才五更天。
蕭清然掀開了薄衾,走向了外間,邊走邊喚道:“寶珠,外面發(fā)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