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羅同學所說的那句“自己解決”顯然并沒有得到很好的實施,他和唐萱每日都會出去尋找,但無不空手而歸了,不僅如此,還常常掛彩回來,看上去挺凄慘的。
如此效率,如果不是因為阿倫同學融合了獸基因比普通人類要強壯得多,傷重的他早該沉眠了。
唐萱偶爾會期期艾艾地往石頭屋這邊遙望,臉上掛著疲憊和焦慮。她在渴望有人能夠伸手拉她一把。冷漠的銀發(fā)少女沒有成為救世主的意愿,林夏也沒有,但和安菲比起來,她的心腸要柔軟得多,所以做不到完全坦然。
唐萱或許看出了這一點,接下來就完全把她當成了突破口,集中用眼神攻略她。
林夏感嘆,這位唐萱同學才是一名攻略好手。
然后,她被成功攻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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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來了兇獸幫她留意阿倫需要的草藥,在這種事上,身為本土獸的優(yōu)勢就表現(xiàn)得十分明顯了,沒多久就被找到了,還不少。當林夏一邊感謝著一邊從獸的爪爪里取過草藥,看著手中不起眼的草,她的復雜心情還沒來得及運醞釀成型,一眨眼便被人扼住喉嚨壓倒在地。
襲擊她的人是安菲。
林夏跌倒在地,她的背部抵上粗糲的地面,喉嚨被大力扼住,出于本能,她的全身細胞都在拼命叫囂著要反抗,然而當頭頂上傳來那束冷漠的目光,并針扎似的落在她身上,她驀然失去了反抗的心思,順從地被對方壓倒在地。
她放棄了警備心,迫使自己放松下來。然后,不知多久過去,銀發(fā)少女終于放開了抵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但依然用上半身壓制著她的身體。
“為什么?”少女死盯著她,語氣不明地問。
林夏眸色深沉,嘴角卻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她問:“安菲,你指的什么?”
安菲視線一轉(zhuǎn),落在她手里的草藥上。
看來這就是她突然發(fā)難的根源了。
林夏條件反射地緊了緊手指,隨后又松開。她把那株并不起眼的草遞給安菲,一副交給她全憑她選擇的模樣,只是當她把草藥推出去的時候,她直視著安菲,說了句:“安菲,阿倫同學會死的?!闭Z氣嚴肅。
在林夏所生活過的世界,或者在她的潛意識里,人類的生與死不應該是這么隨隨便便便就決定了的,阿倫固然有可能會是想要傷害安菲的那個人,但也有可能不是,全憑一個簡單猜測,就全然漠視他的生死,林夏有點辦不到。
如果阿倫的小伙伴給力點,找到草藥救下他就更好了,她也就不用糾結(jié)了??上]有。她只能小幫一把。
然而,現(xiàn)在看來,她的決定讓安菲有所不滿了。因此,她沉思之后,把救與不救的選擇權移交給了安菲。只是——
“阿倫同學會死的?!彼M麊酒鹕倥闹械纳颇睢?br/>
可是得到選擇權的少女只是冷冷地盯著她,面無表情地問:“死了又怎樣?”
林夏再一次被少女所表現(xiàn)出來的冷漠震驚,嘆了口氣:“安菲,請不要這么說……”
安菲打斷即將切換到教育頻道的她,直視她:“所以,你很想救他?”
“我并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面前死去?!绷窒倪@么說道。
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安菲的目光突然變得十分奇怪,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林夏也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瑪利亞的化身,圣母過頭了。
她沒來得及去細想,便看到安菲從自己的身上爬了起來。后者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然后把草藥一把扔到她身上,轉(zhuǎn)身就走。少女在用她的行為述說,她對選擇別人的生死半點興趣沒有。
林夏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神情復雜。
最終,林夏還是將草藥交給了唐萱,阿倫同學因此得到了救治,只不過他因為被蛇毒侵擾太久,遲遲沒有醒過來。
尋找草藥回來的博羅同學得知自己的小伙伴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親自找到林夏向她道謝。他是個不喜言辭的沉穩(wěn)少年,干巴巴地表達了他的謝意之后,便沉默了下去。
林夏也不是為了幾聲感謝才出手的,所以并不在意。然而,博羅并沒有就此離開,而是開口詢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學院?”
這是個有點突兀的邀請,林夏聞言一驚:“我為什么要去帝國學院?”
博羅湖藍的雙眸盯著她,似乎有所猶豫,過了一會兒,他終于下定了決心似的坦白了:“因為人類需要你?!?br/>
林夏眨巴著眼:
“啥?”
“我覺得你是[神明]。”
“……”
林夏知道什么是[神明],那是龜縮于[樂園]的全人類的期待,就連剛出生的幼兒在父母的嘮叨下,最先了解的便是[神明]。
林夏的這具身體也聽過不少[神明]的故事,然而……她是[神明]?
有點好笑。
她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這是博羅同學的幽默嗎?”
博羅沉聲道:“我沒在開玩笑。能夠號召百獸的人類我只聽說過兩個,一個是傳說中的[神明],一個是你?!焙笳哌€是他親眼所看見的,十分震撼。
林夏聞言樂了:“你是指那天的事?噗,那只是友好鄰居間的互幫互助而已!”她覺得不是她指揮了獸,而是獸自愿幫助了她。
博羅聞言沉默。
林夏道:“我能理解你們對[神明]歸位的渴望,但是,我真的不是!所以,抱歉啦,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帝國學院?!彼€得留下來感化她的攻略對象,那才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博羅勸說不成只好離開,離開前,林夏隱晦地向他傳達了“阿倫同學傷好后就必須離開這里”這個訊息。
他一離開,林夏便呼了口氣,她抬起頭仰視著石頭屋的屋頂,那里,銀發(fā)赤眸的少女正安靜地坐著。
“安菲!”林夏朝她揮了揮手,樂呵呵道,“你聽到剛才的話了嗎?哈,多樂!”
安菲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又淡淡地收回目光:“他說的沒錯。”
“是吧,多搞——”“笑”字還沒說出口,林夏突然遲鈍地理解了安菲的話的意思,猛地頓住了。
“誒?”
她一臉懵逼。
灰從石頭屋里出來,看到石化的林夏,戳了戳她,見她沒動便擰了腳邊的一朵小黃花,將它插到她頭頂,打量兩眼,搖頭晃腦地離開了。
被人稱為[神明]的林夏便以一副滑稽的畫面僵硬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驚醒,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誒誒誒!”
安菲從屋頂跳了下來,路過她身邊時,頓住,伸手幫她頭上將要滑落的小黃花扶正,然后悠悠然走遠了。她又到了覓食的時間。
林夏后知后覺地追上去,跟條小尾巴似的綴在她身后,嘰嘰喳喳地追問:“你剛剛對我開了一個玩笑嗎?安菲?”
“一定是玩笑吧!”
“沒想到安菲你也會開玩笑呢!雖然不太好笑!”
“這種冷幽默是你們帝國學院的特色嗎?”
“安菲……”
“安菲……”
安菲被耳朵的聒噪聲弄得心浮氣躁,幾乎忍不住想揚手一巴掌糊過去,可最后不知道被什么干擾了想法,這一巴掌遲遲未甩出去。
“是真的。”她皺著眉說道。
“什么?”
“你很有可能就是[神明]了?!睙┎粍贌┑陌卜茷榱硕伦∷淖旖忉屃艘痪?。
林夏:“……”
此時,一連被兩個人定位為[神明],她擠了一肚子的“臥槽”。她不覺得自己有具奇特的身體有多棒,反而因為穿了具麻煩的身體而覺得煩惱。
她心中還懷著一點點希望,希望這只是一個不太美麗的誤會:“安菲,你為什么這么肯定?”
安菲語氣冷淡道:“因為我對[神明]很熟悉。”
這個時候林夏竟然也有點相信自己就是那個所謂的[神明]了,自暴自棄之下,苦中作樂地調(diào)侃:“熟悉?難道你和[神明]還有前世之緣不成?”
安菲驀地頓住腳步,回頭看著她,石榴色的雙瞳變得越發(fā)赤紅,就好像要滲出血一樣:“因為我曾經(jīng)被當成[神明]?!?br/>
林夏呆住。
安菲的嘴角揚起一個冷冷的弧度:“他們在我身上測試著一切能夠成為[神明]的可能性,所以我對[神明]所擁有的特性比所有人都要清楚?!?br/>
這個測試并不像她說的這樣簡簡單單,那是她人生中最為黑暗的一段日子,她被人監(jiān)視著,失去了自由,那些堪稱酷刑一般的實驗讓她徹底淪為了沒有人權的小白鼠。
人類因為迫切地想要從苦惱中解脫出來,有些人為此已經(jīng)瘋癲了。
“你確實就是[神明]?!卑卜谱詈笠赃@句話作結(jié)。
十分肯定的語氣。
林夏卻沒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是[神明]這件事上,她被安菲的話吸引了。
安菲曾經(jīng)被當成[神明]?
她為此還被測試過?
林夏覺得自己大概猜到了安菲仇恨人類的理由了。如果真是因為這樣,她的經(jīng)歷肯定不是她云淡風輕說出的“測試”兩個字那么簡單。
林夏有些心疼。
安菲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想到這,她喚了一聲:“安菲?!?br/>
“怎么?想回人類世界當你的救世主,享受被人敬仰的日子了?”安菲語氣淡漠道。
林夏聞言朝她展顏笑道:“你說什么呢?我是想問你,你打算什么時候和我去旅行?就是那個!依諾米!我們?nèi)タ茨莻€!”
安菲看著她。
林夏朝她微笑:“安菲,與扮演[神明]相比,我更想要和你一起旅行呢?!?br/>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章,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