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蕙往窗戶邊挪了挪, 朝院中指了指，“大公子找泠姑娘做什么??？”

    芊眠看了也覺得奇怪，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原本楚寔和季泠站在一處說話也沒什么，畢竟也算是一家兄妹, 何況年歲差別還那么大。

    偏此時(shí)，夜色被些微的燭火渲染成了濃稠的暗夜紫, 平添了些只有夜晚才會(huì)有的肆無忌憚。

    而被暗紫包裹的庭院中的那對男女, 男子身形頎長, 女子身段高挑, 一個(gè)修眉俊目，儒雅蘊(yùn)藉處將夜色都潤成了玉色光澤, 一個(gè)國色天香，花容月貌下讓夜色仿佛都帶上了花樣香澤, 看著就賞心悅目，仿佛天生的一對兒。

    南蕙暗自一驚, 不知自己怎么會(huì)想得那樣多, 趕緊回了回神，再看芊眠，似乎也有同感, 兩人對視一眼, 都側(cè)過頭再次看向庭院中的楚寔和季泠。

    身在局中的季泠可沒有南蕙那樣旖旎的感受。

    “邱家那小兒子已經(jīng)無可救藥，你的性子端靜守禮，不可能管得住他。”楚寔道。

    季泠聞言，身子像秋風(fēng)中的黃葉般顫了顫, 她萬萬沒料到楚寔會(huì)跟她說這件事，不由得渾身的血都沖上了臉，羞得她恨不能就地成灰才好。

    必然是有人在楚寔面前嚼了舌根，這淑珍真是恨不能毀了她才能解恨么？

    季泠整個(gè)人都是僵的，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只昂著頭看向楚寔，而藏在袖子里的手將掌心都掐出了指甲印。

    楚寔看見了，但對季泠和淑珍都只適用一個(gè)法子，那就是不響的鼓都得用重錘，因而繼續(xù)道：“老太太嘴里雖然沒說，但心里一直疼惜你，她不會(huì)虧待你的，你的事兒自有她做主?！?br/>
    季泠點(diǎn)點(diǎn)頭，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因?yàn)橐婚_口，她怕自己會(huì)哽咽，實(shí)在是委屈到了極點(diǎn)，又覺得羞惱。更何況這種事情，越是辯解越叫人誤會(huì)，完全是有口也說不清。

    楚寔見季泠默不作聲，盯著她的頭頂看了片刻，輕輕嘆息一聲，又道：“你自己也不差，養(yǎng)在老太太跟前，德容言功都不壞，沒必要為個(gè)大理寺卿的虛名就眼熱?！?br/>
    說完這話楚寔轉(zhuǎn)身走了。

    季泠卻還留在原地，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楚寔的話聽在她耳朵里并不次于驚雷，那嘆息里充滿了失望和惋惜，話語里似乎已經(jīng)認(rèn)定了她就是那愛慕虛榮恨嫁的人。

    可是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她哪里眼熱了？怎么楚寔就這般想她？季泠有滿肚子的話想反駁，但楚寔在跟前時(shí)，她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這會(huì)兒只能徒自委屈、憋屈。她也是恨自己，怎么就不能像季樂那般有什么說什么。

    芊眠見楚寔?zhàn)吆螅俱鼍镁貌粍?dòng)，趕緊從屋里走了出來，到了季泠跟前，才發(fā)現(xiàn)她早就已經(jīng)淚流滿頰了，“姑娘，這是怎么了？”

    季泠被人聲驚了一下，難得失態(tài)地提起裙角就跑了出去，一直跑到自己的臥房里撲在被子上才停下。

    芊眠疾步跟在她后面進(jìn)了門，擔(dān)憂地道：“姑娘，這是怎么了？怎么了？”

    季泠哭夠了之后，才紅腫著眼睛從枕頭上抬起頭，但依舊拿手絹捂著臉。

    “剛才，大公子跟你說什么了？”芊眠小心翼翼地問。

    季泠哽咽道：“大公子剛才跟我提起了辛夫人的事，他說邱家的小兒子無可救藥，那意思，那意思……”季泠羞恥得都說不出第二遍。

    芊眠忍不住怨道：“肯定又是五姑娘嚼舌頭了，她真是……”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我真怕她這樣說下去，以后人人都以為我……”季泠流著淚道。

    “不會(huì)的，姑娘的品行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若真是信了五姑娘的話，大公子就不會(huì)來跟姑娘說那些話，奴婢覺得他恐怕也是好心，才會(huì)提點(diǎn)姑娘的?！避访叩?。

    季泠搖搖頭道，“你不知道，大公子的話，大公子的話已經(jīng)是認(rèn)定我眼熱大理寺卿家了?！?br/>
    “??？怎么會(huì)？大公子向來不是這樣的人啊?！避访卟唤?。

    季泠癱在床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我也不知道，大公子為何對我有偏見?！笨杉俱鰟傉f完，就想起楚寔曾經(jīng)看到過她和江二文“私會(huì)”，該不會(huì)從那之后，他就覺得她輕浮不自重吧？才會(huì)上趕著巴結(jié)辛夫人而恨嫁吧？

    次日老太太背著季泠便將芊眠找了過去問話，昨夜的事兒南蕙也看見了，自然不會(huì)跟老太太隱瞞?！按罄勺蛞垢鲅绢^說什么了，南蕙說她哭得跟淚人兒似的?！?br/>
    芊眠便將季泠說的話重復(fù)了一遍。

    老太太蹙了蹙眉頭，“哎，你讓泠丫頭放寬些心，她是什么樣的人，我難道還能不清楚。大郎已經(jīng)說過淑珍了，該受的教訓(xùn)她也受了，今后斷然不會(huì)再拿這些沒影兒的事說話了?！?br/>
    芊眠聽老太太的意思，都有些不敢相信，五姑娘總不能是因?yàn)楸澈笳f季泠的壞話才被大公子教訓(xùn)，連杜姨娘都送走了的吧？

    老太太旋即又嘆息一聲，“不過，姑娘家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你不妨回去探一探泠丫頭的口風(fēng)，看看她究竟中意什么樣的人家?！彪m然老太太有心再留季泠兩年，但府里的姑娘家都大了，婉珍、淑珍都要說親了，難免季泠和季樂不會(huì)有別的想法。

    芊眠點(diǎn)頭稱是，回到房里又將老太太的話跟季泠說了一遍。

    季泠自然是不相信楚寔教訓(xùn)淑珍是為了她，只怕是還有別的緣故，不過不便對人提及而已。

    芊眠道：“姑娘這下可放心了吧，老太太和大公子都沒有誤會(huì)姑娘。”

    季泠悶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她心里知道，楚寔對她肯定是有成見的。

    芊眠又趁機(jī)問道：“不過姑娘也到了說親的年紀(jì)了，便是定了親，也可在府里再留幾年陪著老太太的，若是有了人家，五姑娘也就再不能拿姑娘的親事說事了?！?br/>
    季泠不言，心里卻也有些意動(dòng)，若真能定下來，別人也就不會(huì)誤以為她一心想攀龍附鳳了。

    “姑娘心里究竟中意什么樣的人??？”芊眠低聲道，她們主仆本就時(shí)常說些不為外人道也的心事，芊眠問得也自然。

    季泠坐在榻上，雙手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上面望著窗外，心里亂糟糟的，她哪有什么心上人啊，實(shí)際上她也從沒對男女之事有過任何幻想，驟然要讓她想，哪里想得出。于是季泠道：“我……我覺得二哥那樣的人就可以?！?br/>
    季泠嘴里喊得親近的二哥自然是表兄江二文。

    “怎么會(huì)？”芊眠聞言簡直大吃了一驚，沒想到季泠的要求居然這般低。老太太身邊養(yǎng)大的姑娘怎么能嫁給個(gè)走南闖北的商人？何況江二文還算不得正經(jīng)商人，就是個(gè)小販。

    聽到芊眠驚呼，季泠才想起來，芊眠對江二文似乎有心。她不欲芊眠多想，也不欲與芊眠相爭。她從來就不是個(gè)跟人爭搶的性子，哪怕是跟個(gè)下人，她也會(huì)主動(dòng)退讓。所以趕緊道：“我說的當(dāng)然不是我二哥，只是說跟他差不多就行了。我不在乎是不是小戶人家，只要他自己有出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成?！笔亲x書也好，是經(jīng)商也好，季泠沒有執(zhí)念。

    而在江家那樣的小戶家里，再?zèng)]有楚府這樣多的規(guī)矩，也沒那么多約束。像她姨，便是家里的主，想出門就出門，說話也自在，不用謹(jǐn)小慎微的生怕說錯(cuò)了話被人笑話，被人看不起，或者被人誤解為別有用心，自由自在的，日子過得可能沒楚府這般講究，但心里肯定舒坦許多。

    那就是季泠羨慕和向往的生活，無論是在夢里，還是如今，她都在這深宅大院里關(guān)太久了，久得她的心都生霉了。

    “姑娘可莫要這般想，你嫁到那樣的人家哪里受得了，只怕什么事兒都要自己操勞，過不了幾年就憔悴了。”芊眠道。

    季泠心想，就是自己操勞才好呢，勞力卻勝過勞心。至于憔悴不憔悴的，她本也就不在乎。

    “可我本就是從鄉(xiāng)下來的，哪里就不能操勞了，日子過得踏實(shí)就好?！奔俱龅馈?br/>
    芊眠玩笑道：“若姑娘真是嫁給了江家二公子那樣的人，豈不得過上拋頭露面的日子，總不能以后還幫江公子擺攤吧？”

    季泠偏頭想了想道：“那也沒什么。”

    芊眠笑道：“姑娘肯定跟我開玩笑呢，你這容貌若是當(dāng)壚賣酒什么的，還不得引得大亂??？”

    季泠總算是被芊眠給逗笑了，“你就逗我吧。”她對自己的容貌向來沒什么感覺，雖說人人見著她都要循例贊一句生得水靈，但那不過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罷了，季泠從沒往心上去。

    若她真的生得那般美貌，為何楚寔、楚宿，甚至楚宥對她都不曾另眼相看呢？倒不是季泠對三楚有什么想法，可她身邊的年輕男子就這么幾個(gè)，不拿他們的態(tài)度做參照又拿誰的呢？

    季泠的話通過芊眠自然就傳到了老太太耳朵里，她只當(dāng)季泠這是被淑珍的話給嚇著了，這才退了一箭之地，生怕別人誤會(huì)她貪慕虛榮。

    所以當(dāng)楚寔再來跟老太太請安時(shí)，老太太不由抱怨道：“你可是把泠丫頭給嚇著了，姑娘家面皮薄，你怎么一點(diǎn)兒轉(zhuǎn)圜沒有的，就跟她說邱家的事兒？”

    楚寔道：“她年紀(jì)小，我不過是怕她誤入歧途才點(diǎn)了兩句?！?br/>
    老太太道：“泠丫頭不是那樣的人，邱家的事，她回來的第二天就跟我說了?！?br/>
    楚寔道：“不管是不是，提點(diǎn)一下總沒有壞處，就怕一時(shí)想岔走了歪路，害人害己?！?br/>
    老太太看著楚寔狐疑地道：“你是不是對泠丫頭有什么看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candy 1個(gè)；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annan 7個(gè)；honey~bee 5個(gè)；芬芬、無盡夏、貓兒巫女、glamorous、w2954c、晴、春暖花開、小賴皮、goodlucks、十年、寶寶、路人乙 1個(gè)；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

    春川的晴時(shí)雨 30瓶；24490307、楠姐 20瓶；風(fēng)里的信、玎珰、橙子、jacinthe、沒有頭緒的mj 10瓶；平常心 9瓶；我是禾火禾火 6瓶；謬謬、meredith、15668989、12532507、小p孩、隨便起個(gè)昵稱 5瓶；折 2瓶；千千的小心臟呀、鈍刀、榴蓮味兒、山里紅、芊羽mm、tc、秋日私語、青青、cherry8591、辻丷亱、寶木草西央、鹿?jié)M滿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huì)繼續(xù)努力的！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