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世界漂浮在虛空的溫床,像明亮的鉆石一般閃耀輝光
焰芒吸引著游曳的獵手,它們的爪牙在這漩渦四周游蕩
首先降臨的是那“焚毀之光”,其名為法魯奈亞斯
那是耀目的純白色熾焰,逃脫自光之波潮的一縷細流
緊隨而至的是布倫希爾德,念誦的“吞噬之影”
從暗之峻嶺崩落的碎巖,粉碎成柔美的劇毒洪濤
狹窄的氣泡再容不下多余的主宰,更龐大的存在只得徒懷不甘
*
天空無法回應兩個王者的支配,雙重庇護的陰影亦讓大地枯萎
光與暗同時伸出自己的觸角,揮劃出絕非友善的信號
天地空闊,足以作為諸神的戰(zhàn)場
他們碎落的肉體堆砌成山峰,覆蓋上呼吸交纏的翠綠
他們揮空的手臂砸落出湖泊,填充以鮮血混雜的暗藍
酷寒的目光凝聚成風暴,鋒銳的震喝回響為雷霆
但神祗沒能讓對手的靈痕消逝,反而迫使自己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
萬年的鏖戰(zhàn)終至停息,然而世界也已悄然更變
損耗的架構(gòu)湮滅了永恒,卻腐化出易逝的新生
太初之靈的血眼拋散于天穹,逐一點亮日月與群星
十翼之鳥的尸種播撒于大地,成為那新生螻蟻的餌料——
在那風雷未曾波及的暗穴,生長出丑陋的地靈
鳥兒那腐壞的血肉,賜予他們名為“智慧”的詛咒
扭曲的肢體耕耘于殘破的血肉之上,污穢中燃起他們所謂“文明”
*
千百年暗淡的燈火從未熄竭,“尼格羅”的足跡逐漸侵占世界
他們的村莊如草般生長,他們的城垣如花般綻放
草必枯萎,花必凋謝,然而疫病的傳承卻不曾中斷
將無數(shù)的同類屠戮殆盡,自名“人類”的一群終加冕為王
奢華的宮殿填不滿虛空的欲壑,能抑制他們自滅的唯有“信仰”
孱弱的螻蟻踏遍陸地和海洋,尋得那光與暗的所在
他們沉睡著張開墮落的羽翼,攝人心魄、全然美麗
*
翠綠的春季幼苗開始生長,瘟疫般擴散開是在夏季的赤紅
最為繁盛當屬現(xiàn)下秋日的金黃,而后必定到來的是慘白的寒冬
休眠的神祗沿著世界的圓環(huán)巡繞,承受著人類朝拜的尊榮
布倫希爾德被奉名為“黑暗之母”,安撫著狂熱的信眾
她代表著那無可侵犯的自由,連她自己也未曾觸及的真義
與之對峙的是“光明之父”,偉大耀目的法魯奈亞斯
那是熾熱的牢籠所束縛的秩序,相隨是愚者的滅亡
*
信仰之火燃起的第三千七百五十個年頭,焰心中誕生了血之魔怪
那聰慧的亞爾溫降臨于世間,裹挾著惡意的烈焰
無所不能的命運之神將他安置于靈之渦眼,等待著盛大的噴濺
其時尼格羅早已開始新一輪的征戰(zhàn),以征服“異端”為名的游戲
難以勝計的靈魂揉入泥土,成為鐵風雷火的食料
我們偉大的邪靈開始疑惑:我等蟻民到底為何而戰(zhàn)?
何為那尚在沉睡的神祗,點燃焚燒自己尸身的烈火?
*
就在這疑惑孳生的第二百六十三天,那聰慧的亞爾溫再無法沉默
理智崩解,他對那虛空中的主宰發(fā)出質(zhì)問:
你那全知的神明啊,你那永生的意志啊,我等生而為何?
回應那無比智慧的尼格羅的,并非那光輝的法魯奈亞斯
更不是那深邃的布倫希爾德,那血與火的波濤中
扭曲著爬出了險惡的破滅之蛇,搖晃著那蜜糖般的誘惑
憑著那原初的血眼,尼格羅的憤怒開始蔓延
*
“吾之名,哀痛之弦,猶達米拉巴斯,應你的召喚而來?!?br/>
“你這扭曲的靈啊,以爬蟲之軀出現(xiàn)的火,要以何示我?”
“明智而可憐的尼格羅啊,汝等所求,可是那征戰(zhàn)的血火?”
“我跟從那自由的布倫希爾德,但求生命之真意。”
“你所唾棄的法魯奈亞斯,固然是沉重的牢籠。
然而你所跟從的暗黑之母啊,她又何嘗不是無可擺脫的枷鎖?”
那不安的尼格羅之子仿似恍悟,然卻不知竟已跌進原罪的陷渦
*
自以為得遇救主的智者抖擻精神,與那黑紅的毒蛇徹夜長談
“以汝之智慧大能,可否使吾輩得永恒之解放?”
那扭曲的猶達米拉巴斯吐出舌信,繼續(xù)搖晃著它誘人的毒餌:
“我固持有解救汝等族群之法門,然行與否,全憑汝之斷決。
無論是那光輝的法魯納,還是幽深的布倫絲
只要令他們化為烏有,尼格羅就將成為此世唯一的主人!”
那毒蛇爬上聰慧的亞爾溫杖頂:“我將助你功業(yè)之大成!”
*
待到那耀目的黃金之眼在東方升起,命運之子召集了疑惑的人群
“我們將不再侍奉那高貴的神靈,縱然他們?nèi)绾尉儌グ丁?br/>
那耀目的法魯奈亞斯的光輝,以及深邃的布倫希爾德的暗影
強大得令人戰(zhàn)栗的存在,永不會將他們的力量賜予吾輩
偶爾降臨的神諭,更不足以指點我等凡人的方向!”
那攀附于手杖之上的毒蛇,仰頭對著太陽嘶叫
它那象征厄運的舌音終得狂逞,破毀的毒箭弦上閃亮!
*
然而神絕非徒逞口舌便可鏟滅,可悲的尼格羅不過是一群碎屑
再狂熱的信眾也無法接近,神明的領(lǐng)域會將他們蠟般融化
高明的法師亦無法與那絕滅的靈能抗衡,如同蚊蚋仰望著巨塔
勇悍的武士縱有堅固的墻盾,也同樣抵擋不住光暗酣睡的吐息
那黑紅的猶達米拉巴斯在智者的杖頭,盤曲起身體嘲笑:
“我何曾說過主宰可輕易滅毀,以汝等凡人的鈍劍?
若無有弒神的牙爪,怎敢試圖將那至高的存在搖撼?”
*
在憤怒的兵眾面前,毒蛇將身體盤曲成月輪的圓環(huán)。
“無論汝等有何種手段,亦無法傷及諸神之威嚴
若要令光暗的暈輪粉碎,唯有令同等的力弦相湮!
雖則那光之父神從未接近他畢生的敵手,黑暗之母的所在
但汝等尼格羅的陷阱將終結(jié)一切,引誘他們爆出毀滅的火煙!
這須汝輩全數(shù)螻蟻的合力,逆轉(zhuǎn)他們彼此的知感
而后再以雷霆般的神力,將彼巨靈粉碎滅殘!”
*
面對著狐疑的凡眾,那爬蟲樣的猶達再將身體扭繞成日輪的散芒
“汝等要問那雷霆的閃電從何而來?吾亦將明示以下
在那西方日落之處的山嶺中,存有赤金色的巖脈
以之淬煉的虹之盔盾,即便是眾神之怒也難罹害
借此打造惡靈之咒甲,弒神之罪人將由彼載乘
七架巨像中的六具令世界六芒的星辰重現(xiàn),導引架構(gòu)的原力
最后的利刃由光暗之末掌控,尼格羅之榮耀必就此輝烆!”
*
但那聰慧的亞爾溫沒有如此容易被欺騙,他舉起手杖,質(zhì)疑
那毒蛇的德行:汝即降臨于此,又希求何等的報酬?
狡猾的猶達在杖頂挺身大笑:我不求爾凡間的珠玉
更無意于爾等那干癟的魂能!只要能目睹那神祗的衰敗,
就是令我,哀痛之弦最為欣悅的報應!
說罷,這來自深淵的魔怪踴身翻沒:
曾圖掌握這世界而不得的魂夢,便是這災禍之源的根形!
*
發(fā)光的古文字至此戛然而止。阿克芙莉亞怎么找也找不到接下來的段落,急得直跳腳:
“怎么回事嘛!簡直就是吊足了胃口不給上正菜,簡直無德啦!”
“這下好了?,F(xiàn)在可以繼續(xù)開始工作……喂!”
但見小姑娘不管不顧地貼著石壁向前邁步,黑暗中突然一聲石板摩擦的輕響,她的右腳驟然陷下;深暗之中連續(xù)不斷的刮擦聲開始延綿傳來,顯而易見,麻煩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
并沒有什么亂射的弩箭、突然垮塌的陷坑或是從小孔噴出的毒霧,只有面前的通道墻壁向外滑開,露出六道漆黑的石門;每扇石門中都迅速滑出一個金光閃閃、但顏色各異的構(gòu)裝體,站成六芒星的形狀。這些東西雖然是不知多少年代之前的古物,看上去卻依然光潔如新,沒有半點歲月留下的刻痕。
看著它們各自的顏色和站位,賞金獵人突然想起了剛剛讀到的史詩中的內(nèi)容,心下一陣惡寒。阿克芙莉亞看似卻只是小小吃了一驚,旋即便若無其事地向維爾走過來——只是手腳看上去有些僵硬而已。
“小鬼,這些東西——不會完全沒有敵意吧?”
“當然……不是啦!”阿克芙莉亞突然一抖,全身的冷汗一下子都冒了出來。“這些家伙……自然法術(shù)對他們完全無效啦,要是他們剛剛下手的話或許……已經(jīng)掛了的說……”
就像是為了證明她的恐懼般,那六尊金屬制成的魔像一起舉起手臂、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火口。
賞金獵人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小姑娘原來只是嚇呆了而已——
六對一,這下真的有好戲看了。暗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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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遠古的頌詠(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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