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被救了出來。
除了右額角被桌子碎片切出一個不大的斜十字形傷口,不算很深,也沒有破相。他其他地方都還好,沒有什么明顯的傷。
小家伙也就3歲左右,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模模糊糊聽到姐姐的聲音,按照姐姐的話去做。
大家都在感慨,他的命真大。
小女孩已經(jīng)有點明白,母親死了,父親死了,奶奶也不在了。
她趴在母親的身上哭得一塌糊涂,旁邊的小男孩看著姐姐哭,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也跟著哭起來。
大家商量著該怎么辦。
兩個孩子,就是兩張嘴,在這樣人荒馬亂的時候,沒有哪個家庭愿意負(fù)擔(dān)。
看男孩比較乖巧,年紀(jì)小,而且福澤厚,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想要,旁邊的男人可能是她丈夫,拉住她,似是不怎么想要這個孩子。他們到一邊去交流了很久,還是決定把男孩帶走,但是也只要男孩。
劉運的母親看著小女孩,再看看劉運,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見,劉運只能苦笑了一下。
天色漸遲。
不管孩子愿不愿意,人們就在廢墟那挖了一個淺坑,把三個大人的尸體埋了。
沒有立碑。
應(yīng)該說,母親死都要保護孩子的一幕,讓很多人動容,可惜在這樣大家都自身不保的情況下,也只能是草草掩埋,算是給這位母親、給兩個孩子一個交代了。
女孩沒有再哭。
眼淚都咽了進去。
面對同自己唯一的弟弟被分開,她試圖懇求過那個家庭,也懇求過周圍的人。
沒有人再理會她。
她似乎懂了。
她走到弟弟的面前,為他抹去了臉上的眼淚,拍了拍他身上衣服的灰。
然后她認(rèn)真地對那對張姓的夫妻說:“叔叔阿姨,你們是好人,謝謝你們救我弟弟。我只求你們一件事,請你們答應(yīng)我?!?br/>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如果你們哪一天不能再繼續(xù)養(yǎng)我弟弟了,請你們一定要把他還給我,不要把他賣掉。求你們,我給你們跪下了!”
說完,她真的跪下來,向小夫妻二人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這樣的場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劉運的母親過去拉起了女孩,劉運跟張姓夫妻互留了地址,當(dāng)然也說清楚了,如果沒有什么事,兩家人不要見面,如果真的不想養(yǎng)那個男孩了,也請他們手下留情。
劉運想的遠(yuǎn),他知道,在饑餓的時候,人什么都能做得出來。
一個3歲的男孩子,母親養(yǎng)的好,也有30斤了,白白嫩嫩的。
30斤肉。
他沒有多說,但是言語中的意思,成年人都懂。
對方也沒有爭辯什么,甚至給不出什么承諾,領(lǐng)著孩子走了。
男孩哭鬧著,要姐姐,要媽媽,哭聲一路遠(yuǎn)去。
他的姐姐,就在劉運母親的身邊,一步都沒有動,只是身體始終在顫抖。
之后的幾天,情況在持續(xù)惡化。
確定了南方受災(zāi)更重,很多還活著的人,選擇向北邊尋一條生路。
而劉運堅持留守在這里。
不是因為故土難離——事實上,他的爺爺輩,也是因為逃難和新中國建設(shè)等等驅(qū)趕著,從山東一路逃到安徽,然后又從安徽北部來到中部。
對于現(xiàn)在的中國人,能生活兩代人的地方,就算是故土了。
他考慮的還是安全問題。
在這里,堅持到多數(shù)人都離開,然后建立新的秩序之后,開墾土地,自給自足,在他看來會有更大的生機。
而走在路上,不確定的因素更多,60歲的父母能不能受得了那種苦,說不準(zhǔn),更重要的是,他堅持認(rèn)為,災(zāi)難還在持續(xù),不會就此結(jié)束。
上蒼,不會因為你可憐,就去同情你。
天地不仁,因為天地本無心。
無心,即無善惡。
所以,生也好,殺也好,都是無意義的。
只是,人有了智慧,貪生怕死,生死才有了意義。
固守此地,進可攻,退可守,是他的決定,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
活下去。
看著白發(fā)叢生的母親,看著她摟著的那個小女孩,那個頑強的一滴眼淚都不想再流出來的小女孩,劉運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一家人回到屋中,緊閉房門。
從這一天起,劉運一家人基本不出門,也不希望別人太多了解自家的情況。他們選擇在早上很早的時候燒好飯,然后一整天就不再動火。
家旁邊五十米有一口小水塘,在大震中裂開,水沒剩多少,但還是可以積一些雨水,用來洗衣服還是可以的。劉運都是趁夜色過去,匆忙拎兩桶水,用于兩天洗漱。但是這水很不干凈,不能用來喝。
母親擔(dān)當(dāng)了理發(fā)師的角色,還給大家理過兩次頭發(fā)。
剩下不得不出門處理垃圾的時間,他們都選在晚上,而且一定都是劉運和父親兩個人一起出門。
盡量低調(diào)地活著,不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如果沒有吃的,沒有人會費力氣去挨家挨戶踹開別人的防盜門。
但如果知道里面有食物,人會想出一切的辦法!
為了生存,人的創(chuàng)造力是無限的。
家里所有人唯一的娛樂是看書,還有就是不多的時候,一家四口在一起打撲克。更多的時候,是躺在床上或地上,四個人都躺著,因為這樣能節(jié)約能量,節(jié)約能量就是節(jié)約糧食,節(jié)約糧食就是延命。
一個月之后,瘟疫如期而至。
**的尸體得不到及時的處理,缺少干凈的水源,瘟疫的發(fā)生只是遲早的問題。
之后再出門處理垃圾、找木板或者干柴,這些事情,就是劉運一個人去了。
一個人去反而少危險。
之后的三個多月,附近的住戶越來越少,大部分活著的人看不到希望,都逃難去了。
父親始終擺弄他的小廣播,但只能收到幾個外國電臺,他不是很常聽,——因為家里儲備的電池有限,說的語言又聽不懂,——可是父親很愛聽,他說,那讓人感覺到,這個世界不是只剩他們一家人了。
是的,這世界并不止剩他們一家人。
有一天,劉運在陽臺上無意間又看到一幕。
“救命!~!”
樓下傳來的聲音,讓他側(cè)目。
他一直留心著外面的情況,因為事關(guān)自家人的安危。
三四個男人,在追一個女人,很快拽住了她,用繩子拴著脖子拖走了,跟狩獵動物一樣。
女人尖叫著,掙扎著,聲音震動了整個小區(qū),可是,沒人來救她。
那些男人,他有印象,幾個月前超市殺人的,就是他們。
女人披頭散發(fā),看不清楚,聲音已經(jīng)完全辨識不出來,嘶啞,絕望。
家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包括沉默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小春。
她來了家里之后,話很少,幾乎總是沉默。
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對一個5歲多一點的孩子,是一場巨大的沖擊。
她突然緊緊趴在玻璃窗前,向下望去,壓抑而恐懼的聲音,指著那個女人,扭轉(zhuǎn)頭對劉運道:“是她,她……”
她覺得很像是帶走她弟弟的那個女人。
女人的命運,劉運在幾天后處理垃圾的時候,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
她的頭顱被剁了下來,隨意扔在一片草叢中。
真的是那個女人,雖然瘦了很多,表情又那么驚恐,劉運還是認(rèn)出了她。
那男孩呢?
劉運不敢想象。
旁邊散落一些骨頭,多數(shù)有火烤的痕跡,還可以辨識出齒痕,有人的,也有動物的。
“狗!”
劉運心中一緊,那些人不僅自己吃,居然還在拿人肉養(yǎng)狗?。。?br/>
而狗的危害,讓他更加謹(jǐn)慎。
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尋到家里來。
他面對的,是一群食人的野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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