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安易愣住,似乎沒聽懂戚長歌的話。這樣的話無論叫誰聽來都是荒謬,都是不可相信。戚長歌是孝帝的女兒?不可能,孝帝生前只有一個女兒,那就是永安公主。若說是孝帝流落民間的女兒,可是算上生辰也是不對。
戚長歌怎么可能是孝帝之女。
亦或者,是轉世?永安公主去世那年戚長歌誕生,時辰剛剛好。但是普天之下同一時間出生的何其上千,戚長歌想要借轉世之名來奪帝位嗎?真是荒唐!
這樣想著,安易道:“你是孝帝的什么女兒?若說你是孝帝遺留在外的,無憑無據(jù)不會有人相信,若你要說自己是永安公主轉世,這樣的話你自己都不會相信,別人更不是傻子?!?br/>
戚長歌道:“我與你說此事并不是想借此來奪天下,也不是要求一個相信,長歌所求只是一個心安。仁顯王后逼死我母后,毒害我父王,陳氏的天下改名換姓,我拿回的是我父王的東西,我報的是我自己的仇,與人無關。我不是在告訴你真相,只是用行動向你表達一個態(tài)度,我與李氏,不共戴天?!?br/>
安易微張了嘴巴,怔怔的望著戚長歌,看著她平淡沒有表情的臉,他收回目光,嘴角浮現(xiàn)一抹輕笑,起身雙手插進袖子里,微微頷首道:“姑娘的意思安某收到了,告辭。”
戚長歌清聲道:“來人,送安先生回宮。”
門外侍衛(wèi)進來,引著安易出去,安易走到帳篷門口,回頭望一眼戚長歌,她告訴他她是孝帝之女,可是她卻連一句解釋也不愿意去爭辯,不管他信不信,她只是表達自己的態(tài)度。
她與李氏不共戴天,可是,這到底是她為自己的野心所注的托詞,還是說,她所言非虛。若她真是孝帝之女永安公主,那怎么可能,鬼神之說不過是騙人的把戲,輪回轉世更是神話里的故事,怎么可能。
從戚長歌的軍營離開,安易回到王宮,見到李淳,將戚長歌的意思一一說明,只是對于戚長歌是永安公主的事他并沒有對李淳說,這件事在沒有證實之前他不想亂了李淳的心。
“她的算盤打得可真響。”李淳聽罷安易的話冷笑一聲道。戚長歌想要坐收漁翁之利,這便宜可不是這么好撿的。
安易沉思著,道:“而今我們面對的一面是護一面是戚長歌,以我們現(xiàn)在的實力打完護再打戚長歌根本就是一場輸仗。除非我們與護停戰(zhàn),聯(lián)手抵抗戚長歌,也許會有勝算。”
李淳道:“與護聯(lián)手解決戚長歌,我們的帳再慢慢算,立刻派人前往護營,務必勸服他們?!?br/>
安易微微點頭,起身要出去,這時,門外士兵急匆匆的跑進來,單膝跪在李淳面前疾聲道:“大王,陳國的軍隊突然襲擊護營,宮門外已經打成一片了?!?br/>
“什么?”安易意外的挑眉,沒想到戚長歌手腳這么快,他才與她談完,她便已經開始動手了。
李淳立即起身,抓起劍往外走去,道:“調動所有人手,隨我來?!?br/>
安易跟上李淳的腳步,士兵急忙起身,隨著李淳往宮墻上走去。
宮門之外,戚長歌一身紅色戎裝,騎一匹戰(zhàn)馬,手持纓槍看著廝殺的戰(zhàn)場。戰(zhàn)鼓雷雷,殺聲震天,如墨的夜被戰(zhàn)火點亮了半邊天,她一聲吶喊,長槍直指王宮:“殺——”
戚長歌策馬躍入殺陣中,城墻之上,李淳看著城下打成一片的人,護與他交手后兵力已經不足,士兵疲憊不堪,傷兵很多,現(xiàn)在戚長歌突然夜襲,護更是防不勝防,這樣下去只會是敗局。
李淳斂眉凝視城樓之下,突然開口:“傳我命去,開城門,迎護?!?br/>
身后的將軍大吃一驚,詫異的看李淳:“什么?”
這種時候李淳居然要幫護?
安易冷眼看著城樓之下,道:“照大王說的去做,唇亡齒寒,護若是敗了,下一個就是我們。”
將軍領命,離開轉身下城樓,傳命下去,城門打開,護被迎進來,李淳的士兵沖出去和戚長歌的士兵打成一團,等到護盡數(shù)退入宮中,城門緊閉,戚長歌的士兵被攔在宮門之外。
戚長歌策馬立于宮門前,率前的將軍過來稟道:“回大人,李淳將護迎入宮中,城門緊閉,我們該怎么辦?”
戚長歌抬頭看城樓之上,火光中,她看見站在城樓上的安易和李淳,冷聲道:“攻城門,攻進宮去。”
戚長歌的士兵開始攻城門,李淳和安易轉身下城樓,蕭將軍領著人過來,面見李淳。而今戚長歌率兵在外,眼下的局勢令他顧不得與李淳的恩怨,只求衛(wèi)國不要落入戚長歌手里才是。他和李淳帝位之爭,即便是輸給了李淳不過是頭點地的事情,可是若是敗在了戚長歌手里,他實在不甘。
“大王?!笔拰④娐暑I眾將士來到李淳面前重重的跪下,垂頭道,“救命之恩,老臣感激不盡,老臣愧對大王?!?br/>
李淳上前將他扶起來,道:“蕭將軍言重,眼下的難題是怎么對付戚長歌,你手中還有多少兵力?”
“八萬,其中傷殘人員還未清算?!笔拰④姷馈?br/>
李淳道:“足矣。”只要與護聯(lián)手,和戚長歌打,他有足夠的把握打贏戚長歌。這樣想著,李淳道,“命人守住城門,先和她耗著,將軍帶人清點好受傷的人員,帶大家安頓好,養(yǎng)足精神再戰(zhàn)。”
“是?!笔拰④婎I命,李淳轉身離開。
李淳與護聯(lián)手,只要能攻下城門,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戚長歌就有把握能打贏這場仗。
城門易守難攻,李淳明日在里面守著,要撞開城門并不簡單。軍營之中,戚長歌提筆畫著王宮的地圖,衛(wèi)國的王宮沒有人比她更熟悉了,總有一個地方是能夠殺進去的。李淳守著城門想要養(yǎng)精蓄銳,她偏不給他喘息的時間,現(xiàn)在時間就是生命,她必須搶在李淳恢復過來之前殺進去。
外面攻城的聲音未曾停歇過,戚長歌畫了一夜,終于將王宮的分布圖畫出來,這時天已亮,她盯著地圖反復的看,終于找到一處缺口。那個偏門原本是宮人們死后抬出的地方,后來修建,那個地方變成了一個胡同,用一堵薄墻堵著,李淳就算再怎么防,那個地方他是防不勝防,只要攻破了那個地方,就能殺進宮去。
這樣想著,戚長歌起身道:“來人?!遍T口的傳令兵立即進來,戚長歌道,“傳我命下去,挑選一萬精兵,隨我潛入王宮,其余人繼續(xù)攻城,掩人耳目。”
“是?!眰髁畋D身要出去,這時,一個人走了進來,手里舉著令牌厲喝一聲:“誰都不許去,大王御龍金牌再次,見此金牌如大王親臨,戚長歌,還不跪下?!彼砗螅魂犎烁M來,持著刀劍對準戚長歌。
“你是誰?”戚長歌問,突然殺出個人來,他是何人?
那人走過來,舉著金牌厲喝道:“戚長歌盜竊虎符擅自攻打衛(wèi)國,我奉大王之命前來緝拿戚長歌,有不從者,軍法處置?!?br/>
“什么?”戚長歌愕然,不敢置信的瞪著眼前的人。
那人緩緩走到戚長歌面前,微笑道:“得罪了,九小姐,卑職奉大王之命一直潛伏軍營中,一切都是按大王的意思辦事。”
為什么?舅舅明明答應了她,由著她去打,若是輸了,她任由他處置,可是眼下她明明是有機會贏的,為什么舅舅突然改變了主意?
“這根本就不是舅舅的意思,你根本就不是舅舅派來的人,你到底是誰?”戚長歌不甘心的大吼,迅速的被人按住,四周圍觀的士兵不敢上前,那人手持康陽帝的御龍金牌,捉拿戚長歌是康陽帝的意思,誰敢不從?
可是,好好的仗,打著打著突然停了,大家一時都茫然了。
戚長歌被人按倒在地,她不甘心的掙扎著,憤怒的咬碎銀牙。
她明明可以打贏,為什么舅舅突然停手?!
那人走到戚長歌面前蹲下來,低聲道:“九小姐不要怪大王,這的確不是康陽帝的意思,但我的確是康陽帝派來的人。當日出兵,大王囑咐卑職務必看好你,如形勢不妙,便是這樣的下場,卑職所做的只能犧牲您一人,保全大家?!?br/>
“什么?”戚長歌瞪著他說不出話來。原來舅舅到底是信不過她,即便是將虎符交給了她,他也還是在她身邊安插了人手,若是打贏了,這功勞是康陽帝的,若是打輸了,這罪過就是她的。
只是,為什么?眼下的形式她明明是可以打贏的啊!
那人似乎看出戚長歌的不甘,于是道:“護與李淳聯(lián)手,我們也許還有幾分勝算,可是楚國的一部分兵力已經在前往陳國的途中了,若加上楚國,這場仗就打不贏了,九小姐,您能走到今日這步,死也應當死得甘心了。”
“什么?楚國的人回來了?”戚長歌驚愕的問,旋即不肯相信的道,“不可能,楚國的人不是已經前往桑原支援了嗎?”
那人道:“卑職也希望是卑職聽錯了,但我安插在楚隊里的探子的確是這么回的,這場仗已經沒有必要打下去了,在事情還沒有不可挽回之前收手吧,我相信大王和卑職一樣,也是這個意思?!?br/>
戚長歌不甘心,明明可以打贏的,明明已經就要看到終點了,就這么放手她不甘心。
“就算楚國援兵,但他們最快也不可能在一天內抵達,給我一天的時間,我一定可以把李淳拿下?!逼蓍L歌焦急的道。
那人起身,道:“抱歉,恕難從命,卑職不能拿陳國和九小姐賭這一天?!闭f著他對手下道,“將九小姐押下去,傳令下去,所有人停戰(zhàn),向李淳遞求和書?!?br/>
他拿的是康陽帝的金牌,為康陽帝辦事,他說的話便是康陽帝的意思。這場仗已經顯露敗局,再沒有打下去的必要,哪怕只有三成的勝算也是不夠的,他要的是十成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