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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錦之走出醫(yī)院的時候,街道上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是偶爾有幾輛飛馳而過的超跑的發(fā)動機轟鳴的聲音,但很快就又歸于寂靜。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從同事那里順來的外套,今天清晨去他們宿舍洗澡的時候換的,一件帶著帽子的牛仔外套,基本功能除了裝個好看也就沒別的了。

    他站在街口等紅綠燈的時候,冷風直從領(lǐng)口往下灌,鉆進貼身的毛衣縫隙里,冷得傅錦之不禁打了個寒顫,萬分懷念起自己那件厚實的外套來。他兩手緊緊裹著衣服,偏大的外套被人為地拉成了緊身收腰款,掐出傅錦之細瘦的腰線??觳阶呋刈约涸贐市租的房子,傅錦之三步并兩步飛快上了樓梯,打開家門的時候手都凍得差點沒了知覺。

    開起客廳里的燈,傅錦之伸手在雜亂的架子上夠到了空調(diào)的遙控器,先打開了空調(diào),這才慢慢松了口氣,站在玄關(guān)處換拖鞋。

    他在B市醫(yī)院的旁邊租了一套小公寓,不算很新。原先似乎是一所小學教師的分配房,現(xiàn)在小區(qū)里住著的大多都是當時的退休教師。老人家作息規(guī)律,傅錦之回來的這個點兒,上下左右的窗戶全部都是黑黢黢的,偌大一片小區(qū)里,只有傅錦之這兒亮著一點暖黃色的燈光。

    傅錦之需要的睡眠時間不太多,坐在沙發(fā)上休息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去給自己弄點吃的。廚房里沒有太多的工具,簡簡單單的一個灶臺一口小面鍋。傅錦之煮上了點水,蹲在柜子旁邊拿出了一包掛面和兩根王中王。

    空調(diào)慢慢起了作用,廚房的小空間和客廳沒有隔斷,跟著暖和了起來。傅錦之脫了外套隨手掛在旁邊的凳子上,活動了活動被凍僵的手腳,把手放在正在煮水的鍋上來回烤了烤,再放到嘴邊哈了幾口氣,這才拿了旁邊的小刀給王中王扒了皮。

    往沸水里加了點鹽,他掂量著面的分量,想了想,轉(zhuǎn)身從空空蕩蕩的冰箱里掏出了最后一個雞蛋打進水里,這才從簡陋的桶裝面里抽了一小捆出來,用筷子在水里攪了攪,拿出筷子的時候放在嘴里抿了抿嘗了嘗味道,再蓋上鍋蓋。

    站在旁邊看著透明的玻璃蓋上慢慢盈滿了水汽,傅錦之抬手揉了揉眉心,覺得有點兒累。手機是下了班就關(guān)機了,他的電腦和書也全部留在了A市的家里,他似乎唯一剩下能干的事情就是看著這鍋面慢慢地翻滾。

    站在原地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傅錦之一動不動地看著墻上的掛鐘慢慢走著,數(shù)著過了五分鐘之后才不急不慢地掀開鍋蓋關(guān)了火,直接端著小面鍋去了客廳里。

    電視的深夜檔通常都是些電視劇,傅錦之開電視其實也就是為了聽個響兒,不然怎么都覺得大半夜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吃東西的場景怪駭人的。

    他也沒找到遙控器,打開顯示屏的時候電視正在放甄嬛傳,傅錦之也沒多在意,坐在沙發(fā)上聽著里頭的后宮恩怨,慢慢悠悠地拿筷子動手吃自己今天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第一頓飯。

    房間里很安靜,傅錦之吃東西的動靜也很小,只剩下電視機里聲嘶力竭的一句臣妾做不到啊在深夜的房間里顯得震耳欲聾。

    傅錦之淡定地垂著眼睛,捧著小鍋子喝了口面湯。水汽上來熏得他眼睛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長長的睫毛和雨刷似的。

    同時間的一公里外。

    潘維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站在頂層總統(tǒng)套間的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快燃盡的煙。

    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隨意地甩著傅錦之的棉外套,下邊墊著潘維自己的一身高定,襯衫毛衣大衣被隨意地揉皺了扔在那兒,絲毫沒有得到原主的重視。

    潘維今天頭一次嘗著了失眠的滋味。從小到大他都有沾枕就睡的特技,不管是高考前還是公司上市前,他都能入睡得毫無壓力,睡眠質(zhì)量還是令人嫉妒的良好。

    但今天他卻確實徹底體會了一把憂郁的青年站在深夜的窗邊看著天幕的文藝感。

    一種站在世界制高點的孤獨。

    被隨意仍在地毯上的手機顯示著百分之十的低電量,發(fā)出警報的叮咚聲響。潘維回了回頭,沒去管。從他到B市來之后,他的手機就一直處于被消息塞滿的狀態(tài)。等著約自己的小明星,等著請客的投資方和土財主,還有前方狗仔傳回來的各色照片和數(shù)據(jù)。

    江源的媽媽出軌了。

    根據(jù)查到的資料顯示,時間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早,甚至追溯到了幾十年前的舊事。潘維沒有那個精力深入下去查,整合了資料給江源之后,他就試圖從這件事情里面脫身。

    他不喜歡這檔子腌臜事情。

    頂不喜歡。

    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從小家里就有錢,有錢到他的父母雙方都能夠輕松地在外面養(yǎng)活另一個家庭,甚至更多。他從上學開始就沒有見過父母兩個人進過同一間房,也沒有享受過任何需要需要父母一同參加的活動——包括高考填志愿的家長會。

    其他人攜家?guī)Э?,擠在一張桌子前認真的研究著分數(shù)和排名,就他一個人單獨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對著幾本大部頭慢慢地翻看著,比較自己的成績,旁邊站著皺著眉頭的老師,告訴他這是家長會讓他別來搗亂趕緊滾出去。

    他的父母沒有干涉他人生的選擇——因為他們一個有著從小就進了競賽班一路報送到大現(xiàn)在就等著拿常春藤offer的女兒,一個有著從小音樂天賦極佳,很小就有神童稱號早就送去歐洲學習的兒子。

    沒人在乎他到底高了一本線三十分還是差了二本線三十分,反正有錢,愛去哪兒讀去哪兒讀。那天還是江源的媽媽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了他一句,讓他感念至今。

    可沒想到,這個女人背叛得更徹底。

    潘維看著下面寂靜空曠的街道,瞇著眼睛吸了口煙。

    他問過江源,你說人生在世為什么就要成家呢,大家好聚好散享樂開心,最后拍拍屁股一身輕難道真的不好么。成了家,生了孩子,最后在再在外面重尋激情。

    真他媽惡心。

    揉了揉有點發(fā)暈的腦袋,潘維時間站久了感覺有點兒眼前發(fā)黑。走過去坐到單人沙發(fā)上,還貼心地給自己蓋上了棉襖,縮在棉襖里繼續(xù)抽完了手上的煙。

    今天腎內(nèi)科的醫(yī)生給他開了點藥,讓他要保持作息規(guī)律,戒煙戒酒戒性生活,那日子要過的和小學生一樣平淡開心。又給他指路去了旁邊同樣空閑的坐診的老中醫(yī)那兒搭了個脈,兩個人湊在一起討論了許久,看看他的舌苔照照他的眼球,讓他下樓補了個號,又給他開了一塑料袋的中藥。

    他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干脆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扯了把凳子,坐在那兒聽兩個老先生嘮嘮叨叨。他們似乎一起工作了很多年,一唱一和得很是默契。

    左一句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生活就是不節(jié)制。

    右一句想我們當年那個生活多規(guī)律。

    前一個晃著鼠標開藥,后一個搭著他的脈砸吧著嘴細細品味。

    潘維在那個辦公室直接坐到了他們下班,期間看完了三份報紙喝了兩大洋鐵缸子濃茶,還送兩位老先生夾著公文包去了公交車站,這才拎著兩大袋子藥回了賓館。

    接著,就順帶失眠了。

    裹緊了棉襖,潘維嘆了口氣把頭埋進棉的小翻領(lǐng)里,懊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