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煜施禮告辭之后,林華與萬俟云雨二人依舊在觀中交談,只是林華臉上的憂慮之色更重,交談時頗有些不滿之意。
“掌門師兄,若是洛陽一行果真如你所說牽連如此之深,竟然涉及十年前慕容垂起兵造反的隱情,還與圣賢莊或多或少有些關(guān)系,以獨孤煜這點修為不成了去送死嗎?”
“林師妹你多慮了,獨孤煜此子不僅是你的愛徒,也是我伏龍觀的弟子啊,我又如何會坐視他去犯險呢,正因為顧及獨孤煜的周全我才派陳兆銘與他同去,以兆銘的修為,在洛陽皇城之內(nèi),除了那幾個決計不會為了一個小輩,就和我伏龍觀真正撕破臉皮的老家伙,又有誰能傷的到獨孤煜呢?再說,獨孤煜此去洛陽,乃是武師親自交代下來的,師兄我也不過是聽命而已啊!”
聽到此事乃是上代掌門武云休親自交代,林華態(tài)度立刻和緩了下來,眉頭緊皺追問道:
“武師叔親自交代?他老人家不是正在閉關(guān)修養(yǎng)之中么,怎會曉得有關(guān)獨孤煜的事情?”
“詳細(xì)情況武師還未告知與我,不過點名獨孤煜必去洛陽之人,可不是武師而是坐鎮(zhèn)宮中那位呂老祖,據(jù)武師所說,他是要借助獨孤煜世俗出身和我伏龍門人,這雙重身份來穩(wěn)定洛陽的動蕩朝野?!?br/>
“煜兒他入觀之時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出身也不是皇室正統(tǒng),有什么好利用的,再說他身處伏龍觀潛心修道已有十年,這十年來從未出觀半步,就算他祖上還有些舊部,十年過去不也該早就樹倒猢猻散了么?洛陽這動蕩時局,就算煜兒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萬俟云雨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苦笑道:
“師妹你也曉得,師兄我可不擅長這勾心斗角的政治手段,你讓師兄我如何回答你呢,不過武師已經(jīng)交代下來,獨孤煜與兆銘二人不過是先行一步,不出半月武師便會出觀,屆時他將親赴洛陽,與那位呂老祖一會。
至于在這以后洛陽如何風(fēng)起云涌,有武師坐鎮(zhèn),你還怕什么呢,而且武師還曾交代,屆時你我連同幾位弟子,將會一同隨他趕赴洛陽,這樣安排,你就不會再擔(dān)心了吧。”
武云休師叔已有安排,掌門師兄又如此語重心長的向自己解釋,再不同意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林華只好淡淡道:“若只是半月時間還好,有伏龍觀的門面在,再加上兆銘的照料,以煜兒如今的修為和他小心謹(jǐn)慎的性子,也應(yīng)當(dāng)不會出什么意外的。但依照你所說武師叔連同你我都要共赴洛陽皇城,難道不怕圣賢莊的反對嗎?”
萬俟云雨面色一寒,正色道:“這十年來我與兆銘曾多方打探,雖說并沒有真憑實據(jù),但十年前慕容垂作亂,中原浩劫之事,多半與圣賢莊脫不了干系,若是圣賢莊果真做下此等慘絕人寰傷天害理之事,那我伏龍觀便要替天行道,斬妖除魔?!?br/>
林華一驚,疑惑道:“作亂屠城之事關(guān)系到圣賢莊?這怎么可能,就算宋之問之流是明著一套暗里一套的偽君子,可如此逆天之事,他們怎能做得出來?”
萬俟云雨嘆了口氣,道:“此事事關(guān)天下道門、儒門之爭,師兄我也不敢確定,目前也僅僅是有些猜疑而已,但種種蛛絲馬跡,卻也不得不防,否則武師也無需提前出關(guān)去趟洛陽的渾水了?!?br/>
林華點頭贊同道:“事關(guān)天下蒼生,我等修道之輩自然義不容辭,先前師妹我多番猜疑,還望掌門師兄見怪。”
萬俟云雨微笑道:“師妹這是說的哪里話,獨孤煜此子潛力之大不在兆銘、希圣之下,乃是我伏龍觀未來繼承衣缽道統(tǒng)之人,你關(guān)心其安危也是應(yīng)該的?!?br/>
獨孤煜自然不知道,他已經(jīng)被卷入這場洛陽皇城百年來最大的整治風(fēng)暴之中,即將趕赴暴風(fēng)眼的他。
正在竹樓中,與身前一道黑色透明人影交談。
這黑色人影自然就是戚先生戚無殤所化,有了束星北的先前的種種解釋,他再裝模作樣神出鬼沒的威嚇獨孤煜也不會有什么作用了,倒不如直接現(xiàn)身來的方便。
不過戚先生這在獨孤煜面前所謂第一次的“現(xiàn)身”,不過是一縷勉強(qiáng)維持人形的黑煙,似乎隨便一縷微風(fēng),便可以將其吹得四散分離。
“既然此次洛陽之行如此危險,戚先生您和束師祖為何還要讓晚輩前去呢?只要以束師祖為幌子,隨便編造個修煉功法不得外出的借口,便可以躲過去了???”
“此去洛陽有危險是不假,不過卻是危中有機(jī)。再者,你就不想知道十年慕容垂為何突然起兵作亂,攻至洛陽城下之后又為何不戰(zhàn)而降,你父獨孤信又是為何而死的嗎?”
十年過去,雙親殉城的苦痛記憶已然漸漸淡去,但戚先生這兩句話,還是在獨孤煜波瀾不驚的心海中,掀起一陣滔天巨浪。
“難道慕容垂起兵作亂,不是為了謀權(quán)篡逆,這其中還有什么隱情么?”
“哼,他若只是為了皇位,大可以趁洛陽皇權(quán)空虛之時,打起清君側(cè)的幌子直奔洛陽而去,又何必與沿途州縣大動干戈,甚至肆意屠城呢,若是他慕容垂對沿途百姓秋毫無犯,你父獨孤信當(dāng)年守衛(wèi)汝陽之時,也不會全城上下同仇敵愾幾乎全民皆兵,以你的見識,當(dāng)真是猜不透嗎?”
有關(guān)十年前慕容垂造反一事,獨孤煜也曾產(chǎn)生過許多疑問,按理說慕容垂雖是朝廷外派荊襄的封疆大吏,但其所屬的慕容氏在朝中,卻是幾乎僅次于皇室獨孤姓的勢力,若是他誠心謀反稱帝,大可以借助洛陽親族的幫助,里應(yīng)外合先拿下皇城洛陽,再傳檄于天下。
就算控制洛陽不成,只得起兵造反,也如同戚先生所說,根本無需大肆屠殺百姓,惹得天怒人怨。
甚至最后攻至洛陽城下之時,惹得洛陽慕容一族都不容于他。
如此說來,十年前那慕容垂起兵造反,難道最初的目的便不是為了那把龍椅,可是天下間又有什么比位登九五更重要的呢?
難道是??。。?br/>
“難道說慕容垂所求的并不是皇位,而是另有所圖?”
黑色人影微微點頭道:“入得伏龍觀已有十年,你總算是開了點竅了,我再問你,天下間又有什么能比那皇位更令人垂涎呢,甚至不惜自毀名譽(yù),屠城滅族?”
獨孤煜雖然心中已有答案,可還是被這個答案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幾乎是一字一頓的答道:
“難道他慕容垂竟是如血浮屠一般,是個邪魔外道,起兵造反是假,屠殺無辜生靈才是目的,難道他竟也修有魔功?”
“多半便是如此,話說到這,你還不愿意去洛陽一探究竟嗎?”
“如戚先生您所說,慕容垂早已失蹤十年之久,我此番前去洛陽又能探查到什么?”
“你忘了陳兆銘邀你去洛陽是所為何事了么?”
“大師兄邀我同去洛陽,是以嬰兒無故丟失為由,難道說這些失蹤嬰兒也是慕容垂所做?”
“即便不是慕容垂親自所做,也和他逃不了干系,詳細(xì)情況你一到洛陽便會知曉,好了該說的我已都說了,再說下去對你洛陽之行不利,你只需記得不要讓寒星刀離你左右,有寒星刀在遇到危急我才可以出手相助,否則你這洛陽之行,幾乎是九死一生,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