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然?”她啞聲叫出來人的名字,“我這是在哪里?”手足尚有知覺,又能聽能說,.
從前死里逃生,總?cè)滩蛔∫獞c幸,今次卻獨余淡淡惆悵。
又一次醒過來,即意味著還要面對人世間的那些不如意。此身雖存,但心已死愛念成灰,將來寂寂歲月又要依靠什么來度過?
云然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溫和開口:“他自愿救你,并不是希望你自暴自棄引火**的。”云然口中的這個“他”顯然是洛奕,想到他,傅妧不禁更添黯然。
“道理我都知道,只是真的承受不了,如果他還在,我自然還是會堅持自己的心意,不會同他在一起,只是……”
云然冷靜接口:“只是他已經(jīng)不在了,所以你就要以身相殉?”
“我很可笑吧?”她自嘲道。
云然久久沒有回答,半晌才道:“既然醒了,就梳洗一下吃點東西,”略微停頓了一下,他又道,“我還要帶你去一個地方?!?br/>
傅妧眉心微微一動,已然開口道:“我不會去見他的?!?br/>
她知道云然的意思,是想勸解她,.她苦笑道:“他……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我了,我再這樣跑去,又有什么意義呢?”
這次輪到云然皺眉了,在南楚發(fā)生的一切,他都未曾目睹,因此并不知道這其中的來龍去脈。
而傅妧再度開口說起當時的事情時,用的是再平靜不過的語氣。如今劫后余生,之前的痛不欲生和愛恨糾纏,似乎都已經(jīng)隨著那場大火而煙消云散了。
聽完她的講述,云然默然良久,才猝然道:“或許還會有其他辦法,我可以試試……”
傅妧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我這樣的人,憑什么要讓別人永遠記著呢?就算他還記得,我也不可能毫無心結(jié)地去到他身邊,那么,不如就保持現(xiàn)狀吧。”
她的語聲雖然輕柔,眉宇間的神情卻很是執(zhí)拗,云然知道勸說不了她,索性改口說了些其他的事情。
神廟中剩余的修羅族人已經(jīng)跟隨他遷徙到這個新的地方來了,一同居住在這里的,還有幻夜閣中不愿繼續(xù)留在江湖上的殘余部眾。玄武最后仍然死忠于玄嵇,于是帶著自己的部屬離開了,在江湖上大約也隱姓埋名了,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其余的大部分人,包括那個妖嬈少年朱雀,都留在了這里。
說到這里,云然忍不住笑了:“不過他脾氣古怪的很,沒有人愿意同他住在一起,所以他一個人住在更靠北一點的地方。”
“這里……究竟是哪里?還有,我睡了多久?”傅妧忍不住好奇問道,之前他們雖然商議過要帶著修羅族人離開東昭,但具體要去哪里還沒有確定。
她到底是昏睡了多久,明明覺得只像是一眨眼的工夫,怎么事情就有了這么大的變化?
云然沒有回答,只是取過一件厚重的斗篷披在她身上,然后拉起她的手:“快來,要不然時間就又過了。”
“什么?”她兀自疑惑發(fā)問,他卻已經(jīng)拉著她跑了出去。因為眼睛看不到,她邁步的時候十分小心翼翼。
云然在身旁輕笑出聲,指引著她站到了一片好像是木板樣的東西上面。他把她的雙手放到欄桿一樣的東西上面讓她握住,為了更保險一點,他還攬住了她的肩膀。
“要抓緊,這個的速度很快的?!彼穆曇衾飵еσ?。
傅妧微微側(cè)頭,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然而下一刻,腳下的東西便移動起來。
凜冽寒風迎面拂來,那種仿佛能凝結(jié)成刀子一般的寒冷,在她的記憶中似乎出現(xiàn)過。盡管身上有厚重的毛皮斗篷護著,但臉頰卻很快就凍冰了。
她大約已經(jīng)猜出了這里是什么地方,那么,現(xiàn)在他們站在上面的東西,大約就是雪橇了。
雪橇的速度很快,當他們終于停下來的時候,傅妧已經(jīng)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凍僵了。
云然扶著她走了下來,扶住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著某一個方向,低聲道:“睜開眼睛?!?br/>
“嗯?”傅妧微有疑惑,她剛剛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嘗試過了,眼睛根本就是什么都看不見。想想也知道,本來就已經(jīng)數(shù)度失明,后來又在火場里呆了那么久,被濃煙熏過的眼睛,能看得見才是奇怪了。
見她沒有任何動作,云然又催促了一次:“快睜開眼睛?!?br/>
“好吧。”聽得他語聲急迫,傅妧無奈道,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目而來的仍然是一片黑暗,心底那點希望原本就不大,因此在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時候,她也并沒有多么失望。
然而,云然的手指卻輕輕點住了她的眉心。
她的肌膚已被凍得極冷,而他的指尖卻是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