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孟濤驚恐萬狀地放聲大叫, 像個軟腳蝦一樣趴在地上, 身體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別叫了。”白留溪把捂著耳朵的手撤開一點點：“發(fā)生什么了？”
“有, 有鬼, 有鬼�。 �
孟濤手腳并用地爬到白留溪腳邊，伸手想去抱。
白留溪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嫌棄道：“大白天做什么夢呢，鬼會中午跑出來亂走？你凍傻了吧。”話雖這么說，他直接從孟濤身上跨了過去，走到停尸床前低頭去看。
死去的老頭緊閉著眼, 雙手交叉疊放在腹部。白留溪在床邊站了起碼有一分鐘, 尸體一動也沒動過，鼻子莫名其妙有些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fēng)吹的, 他揉了揉發(fā)癢的鼻子，打了個噴嚏。
孟濤大著膽子過來看了一眼，見王樹文的樣子吃驚道：“不可能, 剛才他睜開了眼, 我親眼看到了！”
“哦�！卑琢粝粸樗鶆印�
“他真的。”孟濤語無倫次道：“剛才他真的睜開眼睛了！我們一定要快點想辦法離開這里！他一定變成僵尸了！”
白留溪道：“少看點港劇�！�
“不是港劇真的是，他真的，他真的睜眼了！”孟濤重重地強(qiáng)調(diào)，直接朝門那邊沖了過去，用力的去扯門把手, 可無論是往外推還是往里拉, 門都打不開。他慌的又跑了回來, 不敢離這房間里唯二的活人太遠(yuǎn)。
“怎么辦？怎么辦，門打不開門打不開��！”
“你很吵啊�！�
“他剛剛睜眼了……”孟濤絕望道。
“那又怎么樣，難道只準(zhǔn)你睜眼么？”白留溪譏笑了聲，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孟濤呆呆地看著他，如夢初醒。
電話撥通了，可隨后手機(jī)里又傳來嘟嘟的聲音。
對方把電話給掛了。
“靠。”白留溪摁掉手機(jī)，怒道：“掛掛掛，掛什么電話。”把他騙到這兒來又不管，一點良心也沒有。
看到手機(jī)，孟濤掉線良久的智商終于上線，他給伯伯大孟打個電話，一個電話打完，他整個人的精神都松懈了下來，大概是想著很快就會有人來，再看看停尸床，也沒有之前那么緊張了。
“你給誰打了電話�。俊泵蠞龁柕�，有點看笑的意思。
白留溪冷道：“關(guān)你什么事�！�
又看著一地的凌亂，冷笑了聲。
孟濤本就看不上白留溪，見他用那種憐憫的目光看自己，心頭不解又憤然。
“你……”他打算放狠話威脅一下這個弱不禁風(fēng)的小白臉。
“我錄了�！卑琢粝⑿χ瘟嘶问掷锏氖謾C(jī)：“你覺得‘入殮間驚魂夜’這個名字怎么樣？夠不夠熱搜？”
看對方那身白皙的皮肉，孟濤覺得自己對上這個不知名的小白臉應(yīng)該是很有勝算的，看清他眼里的冷意，不由得膽怯起來，硬著頭皮道：“你別以為我是嚇大的！”
白留溪扯了扯嘴角：“看出來了�！�
噠。
停尸床上忽然發(fā)出異響，長長的嘆息聲。孟濤回過頭，像是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的牙齒上下磕碰，兩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臉都憋紅了。
白留溪瞇起眼睛，側(cè)頭去聽。
呼。
安靜的房間里聽得真真切切，這是從狹窄的喉嚨口里擠出來的，綿長的氣音。
兩人齊齊的朝停尸床上看去，王樹文的尸體似乎動了動。孟濤的臉?biāo)⒌囊幌卵┌籽┌祝袼查g被抽去了渾身血液。
白留溪左右看了看，抄了根鐵棍上前。
他不是唯心主義者，他不信鬼，卻也不打算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你別過去，他是僵尸啊！”孟濤不停地咽著口水，十多度的溫度里竟然渾身都是汗。他想起了各種靈異小說里寫的白僵，黑毛僵，還有個女魃，不過那個字不會念……
白留溪懶得理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床上的王樹文，王樹文枯柴似的手指動了，可以看見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子在轉(zhuǎn)，他覺出異常來，尸體是不會有呼吸的，也不會有這些表現(xiàn)。
猝不及防的，臺子上的王樹文忽然睜開眼，身子硬挺挺地坐直了起來！白留溪迅速后退，只見老頭嘴里“啊”“啊”不停，猛地噴出了一口濃痰。雙眼發(fā)直，很快又直著身體倒了下去。
咚地一聲響，身體倒在床上彈了彈。
“啊啊啊！”孟濤第二次恐懼地大叫，這次沖擊太大，直接嚇暈了過去。
門從外面打開，大孟沖了進(jìn)來，看見倒在地上的侄子，還有被移動過的尸體，大驚道：“這是發(fā)生了什么？”
室內(nèi)彌漫著一種極其古怪的氣味，十分難聞，白留溪伸手掩住鼻子，三兩步走了出去，站在門口對大孟言簡意賅道：“詐尸了。”所以人被嚇暈了。
大孟又驚又疑的看向停尸床，發(fā)現(xiàn)尸體的嘴角竟然溢出了白沫。
“這……”他的心狂跳起來。
“沒死�！币坏琅曧懫�，白留溪轉(zhuǎn)過頭，徐黎靈正往這邊走，又開口道：“不算詐尸。”
“人沒死？”大孟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徐黎靈已經(jīng)走過他，皺著眉頭打量著亂七八糟的化妝間。
白留溪盯著她背影，忽然道：“你掛我電話。”她明知道會出這種事！
“我在吃飯�！毙炖桁`道，頭也沒回。
“可我被關(guān)在里面！”他咬牙切齒。
“又不是我關(guān)的�！毙炖桁`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掃帚上，這個化妝間的門設(shè)計的不太合理，推拉式，立在門口的掃帚如果倒下來不小心卡住門的話，里面的人確實沒辦法打開門。
想想也知道，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去，估計是后進(jìn)去的那個人帶倒了掃帚，把門給卡住了。
白留溪抱臂不說話，冷冷地看她。
生氣了？
徐黎靈終于回頭看他：“對你來說不過是小場面。”她不解道：“而且我在這里，你在生氣什么�！�
她覺得很莫名其妙。
“我沒生氣�！卑琢粝鋈粍e過頭去，軟了口氣。
徐黎靈收回注意，按下排氣開關(guān)，房間里的氣味很快就消失殆盡。大孟一開始還擔(dān)心侄子，可聽見那震天響的鼾聲后又是笑又是氣，掐了掐孟濤的人中好賴是把人給掐了醒來。
孟濤眼睛要睜不睜的，嘴里念叨“有僵尸”“有鬼”。大事倒是沒有，就是眼睛發(fā)直，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恢復(fù)不過來。大孟知道學(xué)徒這事兒多半是不成了。
“連個高中生都比不過，沒點自知之明就想來當(dāng)入殮師�！毙炖桁`道：“還是把膽子練大了再說吧，萬一嚇出什么事，還得增加工作量。”
若有若無的，“自知之明”咬了重音。
縱使大孟臉皮再厚，聽到這話也有點臉紅了。
他想徐黎靈大概壓根就沒打算收孟濤當(dāng)徒弟，不過又想了想很快就想開了：畢竟孟濤的膽子也確實連個高中生都比不過。
只有白留溪蹙起眉頭，看著身上的藍(lán)白款運動校服忽然覺得很礙眼：什么叫連個高中生都比不過？
“人沒死�！毙炖桁`松了手，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一直躺在床上被當(dāng)成尸體的王樹文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把大孟嚇了一跳，不過因為有了心理準(zhǔn)備，他倒是比孟濤鎮(zhèn)定不少。
之前也不是沒看過類似的新聞，說人死了三天忽然復(fù)活什么的，當(dāng)然不是死而復(fù)生，而是因為人進(jìn)入了假死狀態(tài)，緩過那口氣兒就能活了。
看眼下這樣子，王樹文是緩過了那口氣兒。
“你還愣在這干什么�！毙炖桁`對大孟皺起了眉頭：“把王家人叫過來�！贝竺蠎�(yīng)了聲好，把迷迷糊糊的孟濤拉著跑了。
徐黎靈收起化妝工具，顏料和畫板用的零零碎碎地，很不好收拾。旁邊的王樹文慢慢恢復(fù)過精神勁兒了，正茫然地坐在床上。
徐黎靈視而不見，她只給死人化妝，活人的事不歸她管。
“他怎么還活著？”白留溪開口問道。
“很簡單，沒死透，借了口陽氣中途就還陽了�！毙炖桁`道。王樹文雖瘦底子卻穩(wěn)健，估計還有好幾年好活。
白留溪道：“你又來了�！�
書上都寫著呢，封建迷信不可取。
“我。”王樹文終于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他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見正在忙碌的徐黎靈，瞳孔緊縮。
“我，我�！彼臍庀⑽⑷�，才說了幾個字就竭力了。
白留溪好奇道：“你什么？”
“是不是……”
王樹文鼓足一口氣，嘶啞著嗓子對徐黎靈道：“在哪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