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以深了,整個大地,重回一片安詳寧靜,白日的喧囂,隨著月光星輝的到來而散去。
葉君生披上鶴氅,拿起桌上紙張,打開房門,悠悠然散步般的走出去。
前方回廊曲折,草木叢生。茂密的林木中飄出一縷幽香,轉過一叢黃楊,忽見普頓走來,點頭致意。又往前走了幾步,有一座沉香小亭,四根柱子上各挑一盞風燈,燈光模模糊糊照出沉香柱上的詩句。
“云想衣裳花想客,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亭中坐著一個人,峨冠博帶,寬袍大袖。他面前擺放著一套茶具,水汽氤氳,茶香四溢,無不是一副烹煮香茗、以待佳客的仙人雅士模樣。
“葉道友,普頓道友,今夜來得何其晚也。”
沈煥坐在石椅上頭也不抬,募然開口說道。
“淡茶一盞,請兩位評鑒!
一邊說著,一邊將兩盞黑釉盞茶杯雙手放到對面。
葉君生、普頓對視一眼,清風拂過,便入得亭中,坐在大理石石椅上,各自端起香茗。清香四溢,白汽飄忽彌散。
“好茶!
葉君生還沒喝就贊道,顯而易見,他并不是從品茗方面判定。白汽飄蕩、靈氣四散,這分明是一壺靈茶。靈茶不易,野生的也就罷了;移植到庭院,只有靈地、靈氣、靈泉兼具,再輔之以秘法,才能存活。
普頓就不一樣了,他先看茶葉的色澤,顆粒均勻、完整,再到香氣的濃淡,最后細品了幾口,仔細分析品鑒。一看便知,在這方面,他才是真正的行家。
緩緩舉至唇邊飲下。普一入口,若無味淡水,流入肚中,忽然極濃郁的香氣瞬間爆發(fā)開來,口齒之中,不讓世間任何美味。接著化為滾滾靈氣,融入玄胎中。
捧起茶杯把玩,臉露贊嘆,繼而笑道:“不知元影道友得知,今夜沒來失此好茶,是否后悔?”
“呼。果然好茶”
普頓喝完最后一口,不由得長出口氣,聽見葉君生笑語,回道:“今夜你倆改喝酒了,他才后悔哩!
“即是好茶,便多喝幾杯!
沈煥待兩人喝完,提起茶壺,再倒進茶杯中,狀似無意說道:“貧道雖頗喜茶道,愛好集茶,但這般好茶也是弄不到的。還是這幾日托了七師祖的福。”
普頓不接話茬,低頭品茗;葉君生欣賞茶杯的花紋。
這幾日,他們四人白天切磋較藝、講尊天生平典故;夜里偷閑,聚在一起,煮酒趣談。提及蒼龍尊天遺府,也不以為意,繞過話題;頗有不將遺府放在心上,得過且過、不論生死之感。
元影渾人一個,只喜喝酒比劍,自家性命雖不至于不放在心上,但也不會看的太重;沈煥不同于元影,胸有城府,且剛接觸幾天,也看不出性情如何?善疹D,葉君生敢肯定絕不是無視生死之輩,如今卻是大變樣;再者,普頓幾日間,講述的尊天生平,除卻極為隱秘不為世人所知之外,幾乎到了事無巨細的地步,簡直像是有人專門收集過一般。
三人都沒有刻意隱藏,就好像都知道,但就是死憋著不說出來。
正是察覺出這極其怪異,葉君生才沒有冒著杜老道記憶缺失的危險,施展現(xiàn)界夢蝶,查看杜老道記憶。
不然,按葉君生性格,早就夢蝶查憶,拼著根基受損,也要取得真一云軒,成就人神,再去蒼龍尊天遺府。
明知喝茶,元影絕對不會來,沈煥今日一早還是說,今夜喝茶。
想來是為了支走元影,果然。葉君生暗道“戲肉來了。”
沈煥見沒人應話,也不以為意,接著說道:“十二萬年前,我人族先賢雖戰(zhàn)敗諸族,但也無力絞殺諸族余下力量,以至十二萬年過去,還有許多暗手沒被拔除。也有一些異族傳承之地,需要特定的事物,才能開啟。這蒼龍尊天遺府,有我們身后門派必得之物,但,”
衣袖一掃,沈煥將茶具連同紅泥小火爐、大理石桌等等,一同掃開,三人間再無半點間隔,
“門派之間也分親疏,紫陽派、臨云閣、西明寺同為玄蒼州大派;而法劍道,則在玄云州。貧道欲與兩位道友聯(lián)手!痹捨凑f完,但意思葉君生、普頓都以明了。一來保證,那件東西一定是在玄蒼州中;二來雖有宗門長輩庇護,可還不知蒼龍尊天遺府危險,自然要連橫一翻,說不定因此保全了性命,也未可知。
說到這份上,自當有所表態(tài),普頓低喧了聲佛號,道:“貧僧趕去與道友相見時,遇見了少林寺戒律堂周冑首座!
葉君生喝了口茶,道:“貧道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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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過三輪,沉香小亭風燈蠟燭快要燃盡,秋風吹過,一陣暗淡,明滅不定。
沈煥獨自一人坐在小亭,卻不是烹茶,也非溫酒,而是捧著一卷書,細細品讀。
“好雅興,古有關公挑燈夜讀春秋;現(xiàn)有沈煥小亭細品悟真!
葉君生負手于背,悠悠然道。
沈煥并未抬頭,問道:“葉道友為何去而復返?”
“明知故問!比~君生笑道,把紙張拿出。
沈煥運起真元,將紙張化為淀粉,看著隨風而散的灰塵,說道:“有時候也要不懂裝懂!碧ь^望向葉君生:“西明不像紫陽,與臨云時敵時友,兩派可以說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臨云傳承有無形劍丸閉關的、沒閉關的真?zhèn)鞯茏,共計二人,一名臨云四長老之子,一名二長老之徒。道友。。。呵呵!
葉君生玩味的看著沈煥,左手握拳伸直、張開,一枚玉佩落下,浮在空中。
沈煥一看,澀聲道:“臨云鑒真,掌教禁法!
將玉佩召回,轉身提步:“沈道友,不管你與你身后那位要做什么,只求不要牽連到貧道就行。”
小道多長?不過幾十步而已。葉君生一會兒便走回房中。闔上房門。盤坐在床上,打坐練氣。
表面平靜,與平常沒有任何區(qū)別。心中卻暗暗后怕。
“雖然借玉佩唬住了沈煥和他身后那人,但葉君生也不確定這玉佩真是臨云閣掌教,鑒真真人的,畢竟只是吳定那散修口中所說;要是假的,那真是我命休矣!
“不過,這次探索蒼龍尊天遺府!比~君生想到這里就頭痛“早知道就不去那破城了!
拿出玉佩仔細看看,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怪念頭“要是把這玉佩砸了,鑒真真人會不會突然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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