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笙索性不再開口，只點了點頭，便悶頭喝茶。

    趙夫人見穆云笙不上鉤，只得笑著自圓其說:“你瞧我，當(dāng)娘的就是改不了這個毛病，無論多早晚，提起自己孩子就管不住嘴來?！?br/>
    這話穆云笙不得不接了:“愛護(hù)孩子本來就是母親的天性，夫人對公子生養(yǎng)之情，公子也一定是懂得的?！?br/>
    “是，他懂得倒是懂得，只是天天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如今淋一場雨生了病，躺在了家里，叫大夫來看過了，這才知道是平日勞累就落下了病根，”

    趙夫人嘆口氣，語氣鄭重起來，“穆姑娘，我知道你廚藝高超，錦兒這孩子自小最不喜歡吃苦，現(xiàn)在每天要喝兩副大夫開的藥，對他來說，倒是生不如死。你既然與他有些交集，又一貫在他手下做事，我便有心請你來為他料理料理身子。若是能不吃那些苦藥而叫身子快快的補(bǔ)上虧空，就是最好的了?！?br/>
    穆云笙雖然在來之前就知道趙夫人的意思，但是她終究是個廚師，藥膳這個東西沒嘗試過，也不能保證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因為趙夫人這話已經(jīng)說得令她無法拒絕，她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下來:“云笙一定盡力試一試?！?br/>
    “好，好，穆姑娘。今日叫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有你這句話，我這個做娘的心里多少也有些安慰。”趙夫人對穆云笙和善的笑了笑，道，“你一回來就被丫鬟們帶來見我，還沒有去見我那頑皮的小女兒吧？我聽說你們關(guān)系倒是要好，她也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一口一個‘穆姐姐’的。”

    穆云笙不傻，趙夫人說這話就是要送客了。她也顧不上惋惜桌上碧玉杯中里還有大半杯雨前龍井，起身道:“我正要去見小姐，叨擾夫人多時，還請夫人自己保重身子?！?br/>
    趙夫人點點頭，笑得依然很和善:“好，我也是年近不惑的人了，那就借穆姑娘的吉言?！?br/>
    穆云笙起身便往外走，一步跨到門邊時，趙夫人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穆姑娘，你來了我們家之后，棉兒沒有給你換過名字吧？”

    穆云笙愣了愣，趕緊轉(zhuǎn)身回話道:“沒有?！?br/>
    “那就好。”趙夫人的話意味深長，“只要沒有取過丫鬟的名字，便不算我家的下人。我是最不看重出身的，只要性格好，怎樣的孩子我都喜歡?！?br/>
    穆云笙從趙夫人的小院出來，便跟著管家往趙棉的小院去。

    往日她偶爾回來也只有丫鬟帶路，今日竟然是管家親自在趙夫人門口等候，口中連連稱“來遲了”，這番體驗可是從前從沒有過，倒也能看出穆云笙今日在趙家的分量已經(jīng)不同往日。

    管家領(lǐng)著她一路穿花拂柳，來到趙棉的小院，趙棉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他們的蹤影，如今老遠(yuǎn)瞧見穆云笙，便開開心心趕上去道:“穆姐姐，怎么這么遲才來？我聽

    門口回來的丫鬟說你早到了，是去見娘了嗎？”

    穆云笙點了點頭:“你娘還說你平日跟她經(jīng)常提到我？”

    “那是。都是因為我跟我娘說你廚藝最好，高出別處的廚子一大節(jié)，娘心疼哥哥不肯吃苦，才你回府來幫忙的。這樣正好，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穆云笙寧愿趙棉沒有和趙夫人說過那些事，更寧愿自己根本沒有回來。但這些話總不能當(dāng)著管家的面說。她便輕拍了拍趙棉的胳膊道:“走吧，進(jìn)去說話，我一會兒再回下人那邊收拾我的東西。”

    英紅道:“夫人專門吩咐了，在小姐房中給穆姑娘騰出來一個地方，一應(yīng)吃穿用度，都要與小姐相同。方才丫鬟們已經(jīng)先把姑娘的行李送過來了?！?br/>
    這個待遇可真是驚到了穆云笙。管家見自己的帶路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躬身退走，留下穆云笙一個人反應(yīng)自己這回回來究竟破了趙府多少規(guī)矩。

    丫鬟們在門口等候一個下人回府，如今下人還要和小姐同吃同??？

    趙棉倒是完全沒想那么多，一心拖著穆云笙往里屋走:“這都是娘親的安排，娘也是怕你一心伺候哥哥累著，有我在旁邊幫襯你，總要好一些?！?br/>
    穆云笙心不在焉答應(yīng)了兩句，便由著趙棉把她拉進(jìn)閨房，興奮地給她收拾鋪蓋。

    在來趙棉小院兒的路上，穆云笙腦海中一直在回想趙夫人的最后一句話。這話叫穆云笙越想越不對味。

    什么叫“不算我家的下人”？什么叫“最不看重出身”？這話越琢磨越像是在替趙錦牽線，叫穆云笙毛骨悚然。

    她才不要嫁給趙錦，這和做不做妾沒有關(guān)系，也和趙錦沒有關(guān)系。

    在她心里，她并沒有把自己和這個世界絕大多數(shù)包括趙棉在內(nèi)的女人劃分在一起——是的，趙棉整日圍著祁宣轉(zhuǎn)，若沒有了她的宣哥哥，大概會活不下去。

    可她穆云笙不是。她有手藝，有思想，不愿意做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愿意被任何關(guān)系所拘束。她可以打破常規(guī)，給曾經(jīng)欺侮自己和母親弟弟的人一個浪子回頭的機(jī)會，也可以冷眼漠視那些在她心理上留下了巨大陰影的人一步一步走向她為他們設(shè)計好的結(jié)局。

    這樣的人生才是她想要的。

    而至少在她迄今為止的規(guī)劃中，她的未來，沒有趙錦的影子。

    趙錦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很好的老板，穆云笙不得不承認(rèn)，如果不是趙錦給她提供了留仙樓這么一個讓她大展拳腳的地方，她絕對不能這么快就翻轉(zhuǎn)命運的天平，將母親和弟弟救出趙家。

    從這個角度說，她自然是感謝趙錦的。

    但是除此之外，穆云笙知道趙錦的樣貌與身家能吸引到許多姑娘艷羨的目光，這些姑娘中，有的是人不惜日日光顧留仙樓，只求偶遇趙錦一面，也有的是人將心意告知給父母和媒人，不顧其他女孩子的恥笑和議論，堅持主動上趙府來提親，想要嫁給趙錦。

    但是可能要令趙夫人失望了。

    因為那些姑娘中，并不包括穆云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