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皺了皺眉:“什么意思?你在說什么胡話,難道那家伙還對你用幻術了?”
“就是說把我扔在這,不用再帶著我了,我的死活你也不用管!”少女突然失控的咆哮了起來。
她害死了自己的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在那場事故幾個月后,她的父母恢復了過來,父親和母親都是很堅強的人,或者說為了自己的女兒他們不得不堅強。
擺正了心態(tài),掩藏了喪子之痛。
那之后,母親和父親都是一副笑臉,他們不想讓這唯一的一個孩子擔心,所以強撐著自己的身體,掩飾了悲傷。
騙子!都是騙子!少女這樣想,那些笑容,他們是不是知道了?知道是我害死了哥哥?知道是我的錯,他們是不是在嘲諷我?在笑我害死了哥哥?
他們會不會——
想殺了我?那就殺了吧!殺了我,殺了我這個懦弱虛偽的家伙!
但什么都沒有變,父母只是因為喜歡自己的孩子所以一直以笑臉面對,為了孩子的成長他們沒有提自己的死去的兒子。那一切都只是桑德拉的胡思亂想還有內心的齷齪。
為什么我當時會那么懦弱呢?少女不明白,當時的情況好簡單,哥哥抱住了狼,她只需要給那個狼致命一擊就可以了,為什么?為什么自己逃了?哥哥愛妹妹,所以毫不猶豫的沖了過去,那為什么我沒有殺了那只狼?我不愛哥哥嗎?
逃避——逃離自己的父母,她瘋狂的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一方面是贖罪,還給父母一個優(yōu)秀的孩子,讓父母拜托其他人的嘲笑,讓父母能在他人面前抬起頭——而且那冰冷的數(shù)字能讓她忘記一切。
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為了逃避,她選擇離開了父母。來到了本來付出多大的努力都來不到的時鐘塔。
多么的可笑,父母的關愛,哥哥的鼓勵都給不了她通過時鐘塔考試的力量。但逃避可以,為了逃避她沉迷于學習,為了逃避,她發(fā)瘋似的努力,甚至得到了時鐘塔的徽章!還是綠色!很多人窮盡一生都拿不到的東西!
她這樣想:如果再有一次機會的話,自己一定要救哥哥!但沒有機會了,回溯時光,那是神代才有的傳說,所以她有了這樣一個決心:她不能再害死任何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了!
她發(fā)了誓。
她有了這樣一個機會。
自己被敵人抓住了,敵人要拿自己威脅自己的同伴,那就這樣死去,不連累別人,這就是自己想的吧。
最開始,她知道自己被當做人質的時候,桑德拉是希望有人來救她的,她不想死,誰都不想死。然后就是艾倫的出現(xiàn),她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拿自己威脅艾倫,再拿兩人威脅其他人,自己有可能會害了這幾個剛剛認識的同伴。
所以當時的她是希望艾倫拒絕的。
我不希望再害別人了,即使只是個剛剛認識的同伴。這是她的想法。所以她喊出來了。
“艾倫,不要!”多么美好的話語,那一句話仿佛傾述了她好幾年的痛苦和悲傷,當初她要是也跟哥哥說出這樣的話就好了,沒關系,現(xiàn)在我也說出口了,那么——
一切和自己期待的一樣——艾倫拒絕了,這是正確的,理智的,最合理的結果。桑德拉告訴自己:兩人不熟,對方?jīng)]理由為了救自己而冒險,自己也不會連累那幾個人了。
多么好的結局!她不停的抽泣。
這是……這是最好的了,我死了這樣就行了,那這該死的眼淚……這眼淚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求生欲讓她渴望別人救自己,但艾倫——一個認識不到五天的陌生人,自己有什么資格要求呢?她自己也明白艾倫扔下自己無可厚非。
她不想死。
然后艾倫回來了。
仿佛再次看到哥哥的身影,那道未成年的撲向魔獸的勇氣。然后死去的慘狀。
說啊!我!少女狠狠地掐了自己兩下子,疼的她都要流淚了,說??!讓艾倫不要過來!
說出來!快說!我——我發(fā)過誓!
你不是不想讓別人為自己而死了嗎?一道聲音在耳邊低語。
你不是不想再害別人了嗎?那是一道甜美的聲音。
你不是發(fā)過誓嗎?那是仿佛低語的甜美之毒。
為什么?為什么說不出口!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肉,但痛苦也沒有壓下她的理智,她——不想死!
艾倫伸出了手。鐵鏈將他束縛。
放松下來了。
手臂停止了顫抖,心臟也不再跳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桑德拉羞愧的將頭埋入地底。但她不再哭了。
因為她不用死了,她還把艾倫拉下水了。所以他不哭了。
一瞬間少女明白了自己的本質。
我就是個人渣,害死了自己的哥哥,還害了自己父母,自我安慰,自以為是,然后差點害死了艾倫。
“你為什么回來?”
“我本來就沒打算走?!?br/>
就像當年的哥哥一樣,這句話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你這個……混蛋!”短暫的愣神后,艾倫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衣領把她提了起來,但他隨即左手疼的下意識把少女松開。
“艾……艾倫?!鄙倥濐澪∥〉纳斐隽耸?,“你的胳膊,快……我來給你治療。”
“不用了,你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卑瑐惙鲋绨?,一把把少女推倒在地:“對我來說無所謂。”
該死,我到底是救了個什么蠢貨?艾倫想起了自己三歲的時候殺掉的那個人。
艾倫,你的腿在抖,但手很穩(wěn)。叔叔這樣告訴他。
他明白什么害怕或是畏懼都于事無補,從三歲就明白,而且做到了。那現(xiàn)在——他為什么后悔了?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艾倫忍不住想大笑兩聲,剛才他真的是冒險了,他一點后手都沒有,如果那個黑衣人想把他綁了然后殺了,他就只能用神族的能力來擺脫危險了。但用了那個能力——那就是暴露身份了,暴露身份就不能在時鐘塔學習了,那自己這么多年的堅持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就因為這樣一個剛認識幾天的女的?
——或者為了隱瞞身份殺了桑德拉。他會——下手嗎?
“艾倫……”少女呆呆的看著少年。
“你想要離開或者去死我都無所謂?!?br/>
剛才救了她一次完全是看在同伴的份上,還有這一路上她的幫助。艾倫告訴自己,沒有下次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看著少女弱小的坐在地上,艾倫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沒有傷的手:“如果你想走,那就滾!不過不是我扔下了你,而是你拋棄了我們,給我滾!或者跟上來?!?br/>
“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在一邊看著,或者離開,我都無所謂?!?br/>
能跟上嗎?少女自問。她看著少年,同樣狼狽不堪的身影,他的一條胳膊如同破麻袋一樣無力的垂下,比自己更狼狽,卻更偉岸的身影。
太陽?一絲陽光透過少年的影子照在了桑德拉的臉上。
好美。太陽的金光籠罩了艾倫的背影,那雙手——少女一直被后悔和逃避包圍的心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顫動。
哥哥,你為什么救我呢?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你?為什么我會如此卑劣,如此可笑。
“嗯!”桑德拉堅強的站了起來,抹去了臉上的眼淚,有力的握住了艾倫的手:“我想跟上!”
“那就跟上?!卑瑐愄弦活w樹,“我們去找醫(yī)生他們!”
“是!”
“我們先來整理一下情況?!眱扇嗽跇淞掷镲w快奔跑著,“你覺得那個帶面具的是誰?”
“是誰?你的意思是我們認識?難道……你是說吉爾?”
“不無可能。”艾倫對自己的直覺還是有信心的,那可是妖精的祝福,除非是自己理解錯了意思要不然不可能出錯。而吉爾給他的感覺是沒有敵意的,但很奇怪。
正因如此,艾倫才糾結,沒有殺意?那那個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他?
“等等!我想起來了!”桑德拉停住了腳步,并把之前和那人的對話說了出來。
“我對你們沒有惡意,但他要殺了你們,所以我要殺了你,包括你的同伴?!卑瑐惸钸吨@兩句話,“對我們沒有敵意,還有那個他是誰?”
“對了,我們得去救醫(yī)生他們!”
“不用擔心?!卑瑐惓读顺渡砩系哪菞l藤蔓,“剛才我假裝不救你就是去通知他們了,他們應該做好準備了?,F(xiàn)在搞明白敵人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對了,你是怎么被他抓走的?”
怎么抓走的?桑德拉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只感覺到了一陣迷糊,本來她是在吃魚的,然后好像是艾倫喊她出去,之后記憶就斷了,再次有記憶就是在河邊了。
但艾倫可沒有喊她出去,而且記憶有些模糊,答案就很明顯了:“那應該是幻術,但為什么你中了幻術我們卻一個人都沒有感覺到?”
醫(yī)生可是祭位,還是感知型的,如果桑德拉中了幻術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不知道,還有你的手不要緊嗎?”
艾倫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幾乎全廢了,別說結印,連抬起都很困難。對于人類來說基本上沒救了,只能換條機械手臂或者人偶手臂了。即使是神族的恢復力,估計也很難短時間內恢復。
少了一只手對戰(zhàn)斗力影響很大,單手結印也是可以的,但是時間會花費的更多。更重要的是艾倫不單單只是魔法師,連上體術等等很多的招式組合才能讓他發(fā)揮真正的實力。
“沒關系,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嚴重,我還可以戰(zhàn)斗。”艾倫假裝輕松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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