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慕容恪所預(yù)料的那樣，以桓熙謹慎多疑的性子，他只會相信自己抽絲剝繭后所得到的答案。

    如今燕營、虞營連續(xù)兩天晚上鬧出動靜，落在桓熙眼里，不過是慕容恪為了讓自己麻痹大意，來為他在某一夜悄摸出營，繞至后方伏擊朱序而打掩護罷了。

    而桓熙此前的應(yīng)對之策便是盡遣哨騎出營，搜尋敵軍的蹤跡。

    如果當真什么也不做，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慕容恪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援兵的安全。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八月十四，一輪圓月掛在天邊，明亮而皎潔。

    此時，朱序距離梁軍大營不過一天的路程，明日黃昏之前，即可趕來與桓熙匯合。

    這一點，桓熙清楚，慕容恪也同樣知道。

    倘若慕容恪想要伏擊朱序，今夜就必須出營。

    如果桓熙想要打一場反伏擊，今夜同樣不能留在營中。

    等到天色大亮，沒有了夜色的掩護，他們的行動不可能瞞得過對方的斥候。

    此時夜色已深，桓熙沒有半點睡意，他早在白天的時候就已經(jīng)養(yǎng)足了精神。

    “梁公！”

    權(quán)翼喜上眉梢：

    “暗哨來報，敵軍由北側(cè)遠遠繞過了我軍營寨，正向西而行?！?br/>
    桓熙終于等來了他想要的消息：

    “有多少人馬？”

    權(quán)翼如實道：

    “斥候不敢太過靠近，如今天黑，也看不真切，不過觀其規(guī)模，只怕不下數(shù)萬步騎?！?br/>
    桓熙聞言，得意的笑道：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慕容恪終于按捺不住了，也對，朱序明日即可抵達，他再不行動可就遲了?！?br/>
    說著，桓熙看向權(quán)翼，吩咐道：

    “即刻傳令軍中騎將，命他們督率兵馬，于丑時之始（凌晨一點）在校場集結(jié)?！?br/>
    權(quán)翼領(lǐng)命，匆匆離開。

    桓熙走出帥帳，看著滿天星月，自語道：

    “明日便是阿滿的生辰?！?br/>
    桓熙當然沒有忘記嫡長子的生日，他至今還記得嫡長子誕生時的喜悅。

    “雖然不能陪伴在他的身邊，但是，我將用一場大勝來為他慶生！”

    就在桓熙躊躇滿志的時候，三十里外，在桓熙的預(yù)想中，本應(yīng)該率軍西行的慕容恪，此時卻仍留在了燕軍營寨。

    實際上，權(quán)翼得到的消息并沒有問題。

    確實有一支軍隊正小心翼翼的遠遠繞過了梁軍營寨，佯裝前去伏擊朱序，只不過領(lǐng)兵的主帥并非慕容恪，而是李威。

    李威此行的目的只是要讓桓熙確信慕容恪已經(jīng)出營。

    因此，李威在繞過梁軍營寨后，也不會走得太遠，更不敢原路返回，免得撞見梁軍斥候，而是轉(zhuǎn)道向北，暫時向著聞喜縣的方向進發(fā)。

    時間來到后半夜，正是桓熙所定下的丑時之始。

    合計一萬五千名騎士牽著他們的戰(zhàn)馬，沉默無聲的站在校場內(nèi)。

    人銜枚，馬束口，就連馬蹄都用厚厚的布料包裹了起來。

    桓熙的目光掃過臺下的一眾騎士，朗聲道：

    “是時候了！眾將士！熄滅火把！隨我牽馬出營！”

    隨著桓熙一聲令下，梁軍營門緩緩打開，一萬五千名騎卒簇擁著他魚貫而出，先是向西而行，作勢是要追趕此前繞過梁營的敵軍，實則又繞了遠路，向著聯(lián)軍的營寨進發(fā)。

    借著夜色的掩護朝燕軍大營進發(fā)。

    “駕！駕！駕！”

    燕軍斥候不顧一切的揮舞著手中的馬鞭，毫不愛惜的催動坐騎在夜晚疾馳。

    從他看到梁軍騎卒出營西行，到他回到燕軍大營，大約三十里的路程，只用了半個多時辰。

    遠遠望見營門，斥候大聲喝道：

    “快開營門！我有重要軍情需要通稟面陳太原王！”

    看守營門的燕軍認得這名斥候，見他這般著急的模樣，于是給開了一條小縫，只容一人一馬通行。

    慕容恪此時尚未休息，與桓熙一樣，他也將八月十五的凌晨視為發(fā)動進攻的日子。

    這不僅是朱序趕赴前線的最后一個夜晚，在慕容恪看來，中秋節(jié)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梁軍將士可能因為思念家人而分心，在夜間警戒時出現(xiàn)疏漏。

    兩個旗鼓相當?shù)膶κ衷诮皇謺r，需得考慮一切有利于自己的因素。

    斥候直接被領(lǐng)去了校場，慕容恪此時也已經(jīng)做足了出營作戰(zhàn)的準備。

    包括姚萇的羌族騎兵在內(nèi)，一共三萬騎卒都擠在了這片校場待命。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說道：

    “啟稟太原王，虞軍深夜出營，向西潛行，足有一二萬騎！”

    慕容恪與桓熙對峙已久，對于梁軍的兵力配置，心里自然有數(shù)，斥候說是一二萬騎，慕容恪估摸著桓熙應(yīng)該是將他的近衛(wèi)義從與關(guān)隴突騎全都帶走了，總計一萬五千騎卒。

    也就是說，此時梁軍大營內(nèi)只有三萬重步兵在。

    慕容恪為之大喜，他很忌憚桓熙的那支重甲步兵，但如果能趁著梁軍沒有防備，襲破其營寨，必能重創(chuàng)桓熙的那支精銳步卒。

    那些重步兵總不可能穿著厚重的鎧甲入睡，當燕軍殺入梁軍營寨，他們根本就來不及穿戴盔甲，畢竟那么重的甲，穿起來也實在繁瑣。

    “好！做得好！你且下去歇息，待我班師回營，必定重重有賞！”

    “多謝太原王！”

    斥候聞言，激動不已，冒險干這刀口舔血的買賣，可不就是沖著立功求賞去的么。

    在他走后，慕容恪看向正摩拳擦掌的麾下騎卒，眾人肉眼可見的斗志昂揚。

    燕軍對慕容恪的信任，一如梁軍對桓熙的信任，認為只要是在對方的麾下，必能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破。

    這份信心，是過去一場場戰(zhàn)斗的勝利所積累起來。

    桓熙的戰(zhàn)績自不必多言，慕容恪同樣不遑多讓，他十五歲從軍，唯有洛陽爭奪戰(zhàn)另他無功而返，但也是全身而退，部隊并未遭受什么損傷。

    慕容恪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敵軍無備，兒郎們，破寨殺敵，立不世戰(zhàn)功，就在今日！”

    眾人齊聲應(yīng)道：

    “愿受大王驅(qū)使！追隨大王死戰(zhàn)！”

    慕容恪見軍心可用，大手一揮，三萬騎卒同樣是牽馬而行，不敢走直道，與桓熙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繞路前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