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龍幫”中軍主力人馬,與先鋒營保持著百米左右的距離。
等到中軍從通道中露頭,又是一片火把的亮光,大約每十名士兵就有一人舉著手把。
他們并沒有像先鋒營一般扔掉火把,而是繼續(xù)舉著火把,緩緩而行。
一百……三百……五百……
成鐘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通道口,一邊估算著出現(xiàn)的人馬,一邊等待趙天保現(xiàn)身。
他現(xiàn)在的設(shè)想時,等敵兵出現(xiàn)到一千人時,便把弄濕的炸藥投出去。
最好趙天保在這一千人之前出現(xiàn),那樣,他活命的可能牲會大一些,否則,結(jié)果將很難預(yù)料。
想到這里,成鐘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七百……九百……
成鐘一動不動,汗水開始滑入他的眼角,弄得他眼睛發(fā)澀模糊。
正在朦朧之中,趙天保的身影出現(xiàn)了。
只見他離開洞口的同時,在馬上左右張望,似乎還揮舞了一下手臂。
成鐘瞬間明白,趙天保是在向黑暗之中的他示意,此時是最好的時機。
成鼓已經(jīng)把趙天保的心意完整地轉(zhuǎn)達給了成鐘。
成鐘理解他,但只要可能,還是不想讓他死去。
趙天保也是聰明人,應(yīng)該是猜測到成鐘就在附近,便裝作無意識地揮手,催促他快下決心。
“好,就是現(xiàn)在!”
成鐘從灌木后閃身而出,打開皮囊,“咚咚咚”將水澆在炸藥上,然后拿出早就練好的投石技巧,幾步助跑,使出自己吃奶的力氣,將那塊奇形怪狀的石頭向通道內(nèi)投去。
然后,他轉(zhuǎn)身躥入路邊低矮的樹林,如同野兔般左右躲閃,向遠處飛奔。
他想的是,不管炸藥威力如何,都必須盡快趕回第二道防線。
在他的想像中,敵人的先鋒營肯定已沖到第二道防線,此時雙方正在激戰(zhàn),他能早一分鐘趕到,便可減少幾名新軍的傷亡。
跑著跑著,他猛地停了下來。
因為,他感覺一分鐘早就到了,身后怎么還沒有炸藥的聲響。
“莫非……老鳳鳥弄錯了,或者是……炸藥失靈了?”
想到這里,只覺得“噏”的一聲,腦袋如爆炸一般轟鳴起來。
“如果炸藥無效,便只有不計代價,放手一搏,只是以自己一千四百人對敵人兩千人,只怕是新軍、部落衛(wèi)士會死傷無數(shù)??!”
一霎時,成鐘心中絞痛得難以名狀。
他用門牙狠狠咬著嘴唇,舌頭上滿是咸咸的血味。
他對炸藥已信失去幻想,只好再次向前躥去。
就在此時……
“轟——嗡嗡嗡……”
霎時間天塌地陷,山崩地裂,半邊天被閃電般的火光映照得通紅。
如同主世界數(shù)萬噸普通炸藥同時點燃。
爆炸之烈,聲響之大,對如成鐘這樣距離的人和馬而言,遠遠超出了耳朵所能接受的極限。
成鐘有“金頭箍”護身,耳膜和大腦自然不會受到傷害。
但是威力巨大的沖擊波把他的身體高高拋起,飛出數(shù)米后撞到一棵碗口粗的樹枝,樹枝斷裂,整個人一邊前沖,一邊飄落地面。
“我的媽喲,這老鳥給我的什么炸藥,這么厲害,別說是炸人,只怕是一座山都能給掀翻?。 ?br/>
伏在地上的既興奮又驚恐地自語道。
“嗡嗡嗡……”
似乎是應(yīng)和著成鐘的話,身下的地面劇烈地抖動起來。
成鐘恍恍惚惚之間,覺得通道口上的森林在搖晃,山似乎也在緩緩移動。
“難道……難道真的掀動了山體,引起了山嘯?”
成鐘低聲叨叨著,爬起身使勁兒揉著眼睛。
“山嘯”是主世界民眾對山體大規(guī)?;碌囊环N叫法。
成鐘沒有親眼見到過,卻聽老人們說起過,那是一種恐怖至極的自然現(xiàn)象。
一旦發(fā)生,居住在大山周圍的村莊幾乎無一可以幸免。
這天馬飛地,被巍峨大山包圍,若真的發(fā)生“山嘯”,豈不是玉石俱焚,敵我雙方加無辜民眾同歸于盡嗎?
想及此處,成鐘徹底傻眼啦。
情急之下,他閉上眼睛,念動咒語,開始召喚吠靈神。
“嗬嗬,你小子,本事也太大了些,簡直像是偷來了雷神的法寶,你知道這是小孩子玩火嗎?”
吠靈神并未現(xiàn)身,他的聲音在成鐘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請問尊神,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在哪里呀?”
成鐘自言自語似地問。
“哼,你還好意思問我在哪里,都是你干的好事,累得某四腳朝天,這才算把周圍的山弄穩(wěn)當(dāng),免得把你所謂的什么‘善人’‘惡人’全掩埋了!”
吠靈神氣哼哼地道。
“謝過尊神!”
“謝個屁,跟著你算某家倒霉,別再纏著啦,某需靜修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恢復(fù)法力,告辭告辭!”
言畢,再無聲息。
成鐘擦去頭上的冷汗,定睛再看時,高山依舊,森林依舊,只有熟悉的林濤聲時緩時疾。
在這林濤聲中,成鐘再也聽不出大自然的威勢,只感到一份難得的祥和和寧靜。
他知道再也沒有躲藏的必要,身體旋轉(zhuǎn)九十度,沖向路面。
寬暢的砂土路面和路面兩邊的溝溝坎坎里,到處是士兵和馬匹的尸首。
只有個別活著的人,發(fā)出聲聲哀嚎。
成鐘找了半天,抓起一個能動的士兵,只見他渾身焦黑,七竅流血,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氣,雖然是在黑夜的星光下,仍然慘不忍睹。
這樣的人,在原始落后的狼域根本無法搶救,還不如直接死掉。
成鐘猶豫一下,抽出寶貝匕首,輕輕從他脖子上抹過,然后站起身來,抬頭仰望著蒼天,仰望著明亮的星辰。
“這就是戰(zhàn)爭嗎,我要的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嗎?”
成鐘嘴里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征兆地自發(fā)地從門眶中溢出,順兩邊的臉蛋緩緩滑落。
“唉——”
他長長嘆息一聲,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腳。
周圍沒死的士兵還在不斷地哀叫,成鐘由此真切體驗到了什么叫作鬼哭狼嚎。
他不想再理睬。
他心里還在關(guān)注著前方的戰(zhàn)斗,必經(jīng)振作精神。
他狠狠擦去臉蛋上的淚去,一咬牙,一彎腰,踏著一具具死人活人的身體向前沖去。
戰(zhàn)場并不遙遠,戰(zhàn)斗仍在繼續(xù),而且戰(zhàn)況還非常慘烈。
成鐘扔出去的那枚炸彈,威力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
當(dāng)然更是處于落后冷兵器時代的狼域人,從來不曾見過也不曾聽說過的烈性武器。
所以,僅那爆炸的聲響,便足以讓距離一里左后的馬匹受驚發(fā)瘋。
但是,“飛龍幫”中軍一千五百人并沒有全部被炸死燒死。
走在中軍最前面的那個營,離開通道口較遠,路在這里拐了一個彎,山體替他們承受了爆炸的大部分威力。
大部分士兵的耳朵被震聾,血從耳朵眼流了出來。
馬匹的耳朵也是一樣,所有馬發(fā)瘋亂跳,把士兵一個個掀下了馬背。
他們爬起來之后,明白已無退路,只好跟著營長瘋了似地向前沖。
此時,在馮一猛的指揮下,“飛龍幫”先鋒營的士兵丟棄了受驚的馬匹,同高歌行率領(lǐng)的烏孫新兵營戰(zhàn)在一起,且戰(zhàn)且退。
中軍僅剩的那個營沖了上來,同馮一猛的先鋒營匯合,兵力倍增。
馮一猛一見中軍趕到,又見烏孫人只有一個營的部隊,他們在人數(shù)上占居了絕對優(yōu)勢,精神猛地一振,只聽他大聲喊叫:
“殺光愚蠢的烏孫人,活捉叛徒高歌行,給我沖??!”
剎時間,“飛龍幫”士兵如同打了雞血,不退反進,沖入烏孫新軍中,把烏孫人的陣形沖了個七零八落。
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在夜空回蕩,雙方都有士兵紛紛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