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清冷的月掛在星空之上,月牙彎彎,分外寂寥安寧。
鳳棲宮里還燃著燈火,江絳因為純妃那席話心緒亂紛紛的,睡又睡不著,披著披風(fēng)懷里揣著暖水袋繼續(xù)畫稿子。
晏懷殊說她的漫畫獨特罕見十分稀奇,因此頗受好評,原本的那些已經(jīng)賣光,現(xiàn)在正在讓人加印,這也算是給了江絳一點慰藉。
她在這個世界總歸是有一點用處的。
夜深了有點冷,寒氣緊緊裹在身上,江絳握著杯子喝了一口熱水,被凍得有點僵硬的手緩解了一些。
“娘娘?!痹卵缽牡钔庾哌M來,恭順的一俯身,江絳嗯了一聲抬頭看向她,月牙輕聲道,“正殿里,陛下與殿下都在等您?!?br/>
江絳聞言一股氣頂上腦門,她拾起炭筆垂下頭,“我不想見?!?br/>
畫筆下一個憤怒噴火的小人漸漸有了雛形,江絳不甚在意的道,“要是那些謠言的事,就讓陛下他們看著辦吧,不用問我,想怎么處理那就怎么處理,我無所謂。”
小皇后明顯心里存著氣,月牙想了想,順從道,“那……奴婢去回復(fù)陛下?!?br/>
正殿之中,晏懷殊與啟明帝相坐于殿中,不一會兒就見月牙肚獨自回來,果然出他所料,小皇后生氣了。
晏懷殊薄唇輕抿了一下,他沉聲道,“父皇,兒臣說過,就算您想要替小皇后全權(quán)處理掉這件事,她作為當事人也該有知情權(quán)?!?br/>
“朕還不是為了她好?!眴⒚鞯弁赖拿佳畚从幸唤z波動,“她身為天命之女,本就無需牽扯到這些瑣事中來,朕替她打點好一切,讓她安然無憂本就是好心之舉。”
“她反倒同朕慪上氣了。”
他想著,突然望向了晏懷殊,“太子,你可與江絳同房了?”
晏懷殊被問得一怔,這事不該新婚洞房之時才……他都不忍讓小皇后傷心,更別說她有可能會離開,他怎么可能不對她般輕撫。
啟明帝見晏懷殊愣了一下就知道了結(jié)果,他沉聲語重心長道,“她一心向著往外走,但是有了牽掛就不同了。”
晏懷殊聞言心中一突,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果然,下一刻他就聽啟明帝壓低了聲音鄭重道,“俗言道因果輪回,她若有了孩子,自然不會再忍心離你而去。”
“父皇!”男人聽不下去這番話,猛的站起身,臉色微黑,“江絳不是人偶,她是個活生生的人?!?br/>
“您不覺得此法對于她太不公平,甚至……”
甚至十分齷齪!
晏懷殊緊抿著唇,渾身散發(fā)著一股冷氣,啟明帝見他反應(yīng)如此之大,有些渾濁的眸子微微瞇起,似是一下看透了什么,“太子對天命之女動了真情?”
他眸光十分銳利,加重了語氣強調(diào)道,“朕說過,你要利用這份情栓著江絳,而不是被她拴住你?!?br/>
“感情是相對的,江絳對兒臣用心,兒臣決意接受這段心意,怎能對她百般遮掩哄騙,這是母后自小教導(dǎo)兒臣的?!?br/>
“那朕要告訴你,太子,身為帝王可以偏寵?!眴⒚鞯鄣哪抗饩o緊盯在晏懷殊身上,一字一頓道,“但絕不能專情!”
殿中的氣氛突然凝固了幾分,晏懷殊深邃的眼眸似有一道暗芒劃過,語氣色有幾分犀利,“父皇對母后,也是這般?”
他低垂著眼掩下眼底的情緒,聲音有幾分暗啞,“兒臣一直以為,父皇與母后伉儷情深,乃是一段佳話,母后也這么覺得。”
“原來您對母后,也如同您對小皇后的維護那般,摻了其他用意?!?br/>
啟明帝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太子,待你坐上朕的位置,你才會懂這些事。”
他十分自然的轉(zhuǎn)移話題,“你一會兒去好好安撫一下小皇后,帝衛(wèi)會將文伯候府那些事查清楚的。”
說罷啟明帝站起身,“朕去仙閣坐坐,你別忘了朕給你的囑咐,切不可用情至深。”
啟明帝此時有幾分落荒而逃之色,晏懷殊深吸口氣冷靜下來,隨即轉(zhuǎn)過身對即將邁出殿門的啟明帝問道,“父皇覺得溫國師此人如何?”
“溫如寒?”啟明帝回過頭,沉思了片刻,“雖是個殘廢,不過他為人謙和斯文,聽說小皇后甚是信任他,還經(jīng)常送吃食到國師府,溫如寒對國師的職責也很認真負責,決意明年再度游行天下?!?br/>
“怎么,太子提及他做甚?”
溫如寒能在父皇眼里留下這般無害好掌控的印象,晏懷殊不想這是他的本性,從他窺得的一些細節(jié)來看,溫如寒城府頗深。
“無事,只是因為小皇后與他很聊得來,所以問問?!彼麑⒚鞯酃笆忠欢Y,“父皇慢走?!?br/>
啟明帝點了下頭離去,殿門大敞著,夜風(fēng)吹進來,殿中那絲微弱的暖意霎時間化為烏有,墨袍男人安靜地站在明亮的正殿里,深邃的鳳眸望著外面濃濃的夜色,眼底的情緒翻涌著。
溫如寒的用意目的暫且放置一旁不說,他讓暗衛(wèi)查了江鶴母女回盛京前接觸過的人,她們母女是反省,獨居在靜庵后面的一處小院,基本上不會見到什么人。
有個小尼姑說曾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在她們母女的小院附近出現(xiàn)過,因那人提著劍一身煞氣,所以才印象深刻。
而巧的是,隔了幾天后文伯候便突然身體抱恙,緊接著文伯候夫人帶著江鶴回了盛京,那陌生男子有沒有出現(xiàn)過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晏清衡為何會出現(xiàn)在江鶴的宴會中,他極不喜歡與自己出現(xiàn)在一起被人討論評價,這一次倒是反常。
“殿下?!痹卵缽牡钔庾哌M來,恭順一禮,“殿下可要去見一見娘娘?”
若是不見,這個時辰也該走了。
“她在做甚?”晏懷殊問著,已經(jīng)邁出了步子,回想著啟明帝那番用意,劍眉煩躁的擰緊。
小皇后若是知道了父皇對她如此陰險的算計,定會找他算賬。
“娘娘剛收起畫稿,餓了,正吃夜宵呢。”月牙說罷,又添了一句,“娘娘今日心情不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