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城市的地下系統(tǒng)
魯三國是馬然而的老板。
很多盜墓者只是掙個勞務費,真正的大佬是幕后老板。
現(xiàn)在,各地的古墓差不多都被翻了個遍,只有羅布泊這片區(qū)域很少有人敢來,它又是古絲綢之路的咽喉,地下肯定多有寶物。
我推測,魯三國因此選定了羅布泊,他或許還有羅布泊詳細的墓葬分布圖,甚至了解這里都埋著什么珍貴之物。
我懷疑,號外也是他雇的,號外死了,他也許以為號外挖到了東西,然后私自獨吞逃之夭夭了。
這次,他親自帶著馬然而,又來了羅布泊,一是尋找號外,二是準備再動土。
沒想到,此行陷入了迷魂地……
在馬然而咽氣之前的三個鐘頭里,他斷斷續(xù)續(xù)講了他的恐怖遭遇,臉色越來越白,白得都嚇人了。五官也明顯歪斜。
我預感到,他活不過今夜的。
果然,他幾度出現(xiàn)幻覺,突然掙扎著要坐起來,我按住他,大聲問:“你要干什么?”
他說:“時間到了,我們約好去打球的……”
我把他按在睡袋上,給他拿來水,他不喝,嘴里繼續(xù)嘀咕著什么。
在他咽氣之前,他已經(jīng)不認人了,抓住魯三國,艱難地湊近魯三國的耳朵,似乎想吐露什么秘密,魯三國把耳朵湊過去,我聽見他很神秘地說:“魯三國……是……我老板……”
魯三國靜靜地聽,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我們都聽見了。
馬然而說完這句話,兩只眼睛開始渙散,終于半瞇縫著,定格了。
我以為魯三國會解釋一下,比如:“他在說胡話!
但是,他并沒有。他把馬然而輕輕放在睡袋上,一言未發(fā),眼睛濕了。
馬然而遇到的那個大胡子,我相信,他是我父親的同伙。
他們活在地下。
就像2007年我去陜北古墓探險的時候,在門溝村遇到的那個長發(fā)齊腰的女人。
村里沒人見過她,她也來自地下。
那么,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呢?
我的手槍里還剩下5發(fā)不知道能不能打響的子彈,我有必要弄清這個問題。
繼續(xù)聯(lián)想——他們在羅布泊鉆出了地面,在陜北一個山村鉆出了地面,那么,城市中有沒有他們的同類呢?
我們都活在地面之上,幾乎忽略了地面之下。
實際上,城市的地下存在著另一個世界,封閉、潮濕、陰冷,沒人了解。
偶爾有人掉進沒有井蓋的下水道淹死了,尸體下落不明,我們才被媒體牽著,把目光對準了地下。很快,我們又回到了有陽光的生活中來,每天忙忙碌碌,罵罵咧咧。
那么,地下都有什么呢?
先說管道——地下有供水管道、污水管道、熱力管道、燃氣管道、供電管道、通信管道、光纜管道、電纜管道、有線電視管道等等。
平均下來,中國城市中,每平方公里的管線長度約為25公里。
這些地下管道分為民用、工業(yè)、軍用三大類,電力、通信、煤氣、自來水、污水等等屬于民用管道,還有區(qū)域間的工業(yè)類管道通過城市。軍用保密,不詳。
都知道,國家在地下空間開發(fā)利用方面的法律法規(guī)尚不健全,城市地下空間開發(fā)利用缺乏統(tǒng)一規(guī)劃、統(tǒng)一計劃、統(tǒng)一標準、統(tǒng)一管理。僅僅是管線,就涉及到城建、規(guī)劃、電力、燃氣、廣電、通信等數(shù)十家單位。
這些管線錯綜復雜,有的在規(guī)劃部門有登記,有的則可能沒有登記。甚至管線從屬部門都一頭霧水,拿不出準確的管線分布圖。
另外,地下還有油庫、金庫、垃圾場、污水處理站、藏書館、墓穴、地下河流、秘密軍事指揮所、抗震設施、人防工程、等等。
就蘭城來說,人均住房面積大約20平方米,全市人均占有人防面積已經(jīng)超過1平方米。人口300萬,那么,從這個邏輯說,地下可以生存15萬人,寬寬綽綽的。
你說哪來那么多人?
那么,1.5萬人呢?
1500人呢?
150人呢?
15人?
1.5個人呢?
如果說地下系統(tǒng)就像城市的血管,那么,那群特殊的人,他們就是生存在血管里的蛔蟲。
有個北京的讀者,他曾經(jīng)對我講過一個至今不解的經(jīng)歷——
有一天晚上,他在歌廳唱完歌回家,走在胡同里,看見一只貓縮在垃圾筒旁弱弱地叫著。
這個讀者養(yǎng)了三只流浪貓,對貓很有感情。
他想走過去,把那只貓撿回家,有個男人卻出現(xiàn)了,他走到垃圾筒前,粗魯?shù)刈鹭埖囊粭l腿,大步走開了。
這個讀者開始擔憂那只貓的命運了,想了想,他快步追上去。那個人沒回頭,卻好像能看見他,越走越快。那只貓又撓又踢,尖聲叫著。
終于,他從一個沒有井蓋的下水道鉆進去,不見了。
這個讀者判斷對方是個流浪漢,他可能想害死那只貓,于是,他一沖動,也鉆進了那個下水道?拥茁錆M了垃圾,臭不可聞。
他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捂著鼻子,摸索著朝前走,再次看到了那個男子的背影。
他手里的貓不見了。
這個讀者四下照了照,大聲問:“嗨,貓呢!”
那個男子轉(zhuǎn)過身來,他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根血淋淋的貓腿。
男子笑了,牙齒很白:“一只流浪貓而已,無需掛齒!
然后就消失在黑糊糊的下水道中。
這個讀者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他那句話的意思,就像身體突然觸了電……
馬然而死在了帳篷里。
不管老丁究竟是干什么的,不管馬然而的身份是什么,這一夜,我們失去了兩個隊友。
我把章回叫進來。
魯三國說:“周先生,我們把他埋了吧?”
我說:“我先說一下,現(xiàn)在大家都睡著,我們隱瞞一下吧,就說馬然而一直沒回來。”
魯三國點點頭。
我看了看章回和吳珉:“你們同意嗎?”
章回點點頭。
吳珉也點點頭。自從馬然而咽氣之后,吳珉就躲到了帳篷一角。
接著,我彎腰要去抬馬然而,魯三國擋住了我:“我來吧!
章回幫著把馬然而扶到魯三國的背上,他跨出帳篷,走向了營地外。
吳珉說:“用我去嗎?”
我說:“你要是害怕就別去了!
吳珉說:“不是害怕,只是很難過……”
接著,我和章回從車上拿出兩只工兵鏟,追魯三國去了。
三個人朝西走出了半公里,章回說:“就埋在這兒吧!
魯三國就停下來,輕輕把馬然而放在了沙子上。
我用手電筒四下照了照,就在幾米遠的地方,又出現(xiàn)了一朵沙子雕成的花,不知道它什么時候形成的,似乎就在這里等著馬然而的尸體。
我憤怒地一腳踩上去,它變成了沙子,回歸沙漠了。
我說:“換個地方!”
這次章回把馬然而背起來,繼續(xù)朝前走,又走出了一二百米,我說:“停下吧!
這一帶都是軟沙子,很好挖。我和章回用了半個鐘頭,就挖出了一個深坑,然后把馬然而放了進去,匆匆埋了。
地上多出了一個沙包。馬然而喜歡地下,現(xiàn)在他終于去了地下。
我們不能再給他留下什么東西做標記了,就這樣吧。
返回的路上,魯三國說:“周先生,我們一直在這里等救援嗎?”
我說:“我們沒有領路人,沒有導航儀,基本不可能走出去,F(xiàn)在,我們找到了這個湖,輕易不要離開它,我擔心,只要一離開,它就不存在了!
魯三國說:“可是,一直留在這里也不是辦法……”
我說:“我有三個幻想……”
魯三國說:“嗯?”
我說:“第一個——馬然而遇到了鬼打墻,而我們迷失在這個地方,從本質(zhì)上說,其實就是遇到了更大的鬼打墻。我希望有一天能夠和那群出沒地下的東西達成和解,我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們制造的幻術……”
魯三國說:“第二個呢?”
我說:“第二個——我還希望能找到那片雅丹地貌,也許,我們改變了那個棋盤,調(diào)整了風水,我們就回到正常的羅布泊了!
魯三國說:“我覺得這兩個想法都希望渺茫!
我說:“第三個——等著救援飛機發(fā)現(xiàn)我們。”
當我們接近營地的時候,發(fā)現(xiàn)營地里有些嘈雜,好像很多人都起來了。
難道,他們發(fā)現(xiàn)馬然而死了?
我們快步跑過去,感覺越來越不對勁,有人在吵架,我們剛剛離開一個半鐘頭,又發(fā)生什么了?
我們跑進了營地,看見吳珉站在營地中央,鼻青臉腫,正在大聲叫嚷著。
黃夕恨恨地看著他,緊緊摟著郭美,郭美全身哆嗦,正在哭。
周志丹和布布好像正在調(diào)解。
漿汁兒、孟小帥、季風、令狐山、魏早、白欣欣、蔣夢溪都在。漿汁兒和孟小帥都看著吳珉,滿臉鄙棄。
我問:“怎么了?”
黃夕的臉依然腫著,看上去很滑稽,他指著吳珉,低低地說:“他是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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