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東陵游歷江湖數(shù)年后,終于回到了留聲谷接任族長一位。
他和族內(nèi)一女子相愛,并育有一女,取名敏柔。
“為何娘不是隨你的姓呢?”紀青雪好奇地問道,古人迂腐至極,怎會讓孩子輕易隨了別的姓。
東陵輕笑一聲:“那是因為,你奶奶姓華啊。她是族里的巫咸,地位崇高。族規(guī)言明,若巫咸誕下女兒,其女必隨母姓,將來接任巫咸的位置?!?br/>
“哦。”紀青雪隨即明了,原來這巫靈族還有這么多的規(guī)矩啊。
“你娘她從小就機敏伶俐,小小年紀,遍將你奶奶所有的本事都學(xué)了去,成族里最年輕的巫咸?!碧崆斑@個,東陵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驕傲的神色,他的女兒是族里最出色的人。
“那為什么……”斷絕關(guān)系四個字,紀青雪終是說不出口。
東陵臉色微變,帶著薄怒:“原本一切好好的,可是有一日族里闖進了兩個年輕人,打破了我們原本平靜的生活?!?br/>
南宮尋和紀林。
東陵陷在了深深的回憶里:“當初第一次見到這兩個年輕人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絕非表面上看得那樣簡單,尤其南宮尋,他城府太深,頗有心計。”
“前輩,你當這晚輩的面兒這么數(shù)落我父皇,恐怕也太過了些。”南宮炎淡淡地說了一句,那畢竟是他的父皇。
“過?”東陵一陣冷笑,“恐怕是過猶不及,我一生閱人無數(shù),從不會看走眼,南宮尋的為人恐怕我比你這個當兒子的還要了解一些?!?br/>
“后來呢?”紀青雪急急地問著,后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會讓事情發(fā)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后來,柔兒就愛上了那個闖入谷里的年輕人,無論我和你奶奶如何規(guī)勸,她都執(zhí)意要嫁給他?!?br/>
可是東陵明白,他們二人出現(xiàn)在留聲谷絕對不是偶然,光憑南宮這個姓氏,他就知道,他們此番前來是為了利用巫靈族的勢力,替他們掃清障礙。
“所以你就和娘鬧翻了嗎?”
話音剛落,東陵不由得一陣苦笑:“并非如此。他若是真心待柔兒其他的都無妨,可是他卻利用她,替他去偷鳳尾草。”
“被我發(fā)現(xiàn)阻止以后,柔兒還拼命護著那個紀林,說什么是她自愿的,這個傻丫頭,從小在谷里長大,哪里曉得外面的人心險惡,我問她,在族人和他之間會如何選擇,她毅然選擇了跟他走。”
東陵的手不斷地敲打著桌子:“柔兒性子倔強,卻又生性單純,我是擔心她受人蒙蔽,被人利用??墒俏覜]想到她去意已決,當下跪在地上同我磕了三個響頭,就和紀林離開了?!?br/>
故事聽到這里,紀青雪心中直嘆,娘啊,你在為了那個紀林拋棄了自己的爹娘,拋棄了自己的族人和自己的責(zé)任,到底來卻淪落到這個下場。
“而且最可氣的是,和紀林一起來的南宮尋在離開的時候,竟也不聲不響的拐走了我族里的圣女!”
南宮炎終于忍不住了:“什么,我母妃也是巫靈族人?”
東陵沒好氣道:“現(xiàn)在知道你老子有多么不是東西了吧,原本以為他只是打我鎮(zhèn)族之寶的主意,卻不曾想他就這么拐走了圣女,真是
后悔當年沒有追上去,一掌結(jié)果了他!”
聽了東陵的話,南宮炎不氣也不惱,只是淡淡地說:“南男歡女愛,乃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為何非要阻止不可?”
“若是尋得了真心也就罷了,可是那二人分明都是帶著目的來的,我如何能放心將女兒和我族的圣女交給這樣的兩個人?”
“之后,我娘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嗎?”
東陵點了點頭,他當時也是一時氣糊涂了,可沒曾想華敏柔當真從此沒有再回留聲谷,也沒有想過她和圣女早已殞命。
“你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與我細細說來?!逼鋵崠|陵早就已經(jīng)有了準備,雖然紀林離開時再三承諾會照顧好柔兒,可是東陵明白這世間最信不得的,就是誓言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在那時,他就已經(jīng)看到了紀林眼中的野心,他絕對不會甘心安于現(xiàn)狀,所以東陵只能盼望有一日華敏柔能自己想通,然后回到留聲谷,可惜她永遠也回不來了。
紀青雪這才將過去發(fā)生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她講的時候神色十分平靜,但是聽得東陵勃然大怒,而一旁的南宮炎的眼里閃過一絲心疼,雖知道紀青雪在丞相府過得不好,卻也不曾想過,她過的得是這種黑暗無比的日子,怪不得那日她非要殺了紀青靈不可,原來是還有這一段血海深仇。
“咔嚓”——
東陵一把捏碎了一旁的杯子,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咬牙切齒道:“紀林,沒想到你這么快就過河拆橋,喜新厭舊,竟然敢如此對待柔兒。青雪,真是苦了你了。”
紀青雪緩緩說道:“都已經(jīng)過去了,但所有傷害我娘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青雪,這事兒就交給爺爺好了。”東陵強忍著叢生的怒意,這個紀林,既然敢找死,那他一定會成全他,害死了柔兒,他絕不會放過他,區(qū)區(qū)一個大燕丞相而已,他還沒有放在眼里。
“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活得太痛快,娘去得那么冤,讓他們死得容易了,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奔o青靈冷冷地開口,渾身殺意高漲,讓東陵有些心疼,這個孩子,承受得太多了。
“小子,該你了,你與我說說你體內(nèi)的經(jīng)脈紊亂,體溫異于常人,仿佛是中了毒的模樣,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南宮炎斂眉,平靜道:“我的體內(nèi)經(jīng)脈紊亂,體溫異于常人,的確是因為中了毒,但是這種毒是從打從娘胎里就帶出來了的。”
從娘胎里帶出來的,那意思就是圣女在懷他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中了毒,而且毒已經(jīng)侵入五臟六腑,所以才會殃及肚子里的南宮炎。
南宮炎不咸不淡地說:“我并不覺得是被母妃殃及,父皇曾說,母妃生我之時,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她毅然拼盡全力,給了我生命,對母妃我只有感激,怎么會覺得被連累?”
南宮炎的一番話,東陵倒是十分滿意,看來這小子和他老子還真不不一樣,起碼他討人厭,而他老子光看面相就知道,懸鼻勾唇,天生一副薄情相。
“你體內(nèi)的毒要根除,很難?!睎|陵沉重道,時日太久了,毒素早已深入五臟六腑,只不過他一直在用內(nèi)力強行壓制,不然他早就一命嗚呼了。
南宮炎當然知道自己這毒要治好談何容易,可無論如何他都得試試,他從不信命運,他只信自己。
“除了鳳尾草,你還需要什么?”
“魂玉果?!?br/>
東陵十分嚴肅道:“是誰為你開的這個藥方?”
能看出南宮炎身懷劇毒,并為他開了這兩味藥的人在醫(yī)術(shù)上必定造詣頗深,起碼與他不分伯仲,他倒是不知,在各國里何時竟出了一位這樣的人物。
南宮炎抬手指了指他旁邊的紀青雪:“為我開這藥方的人,正是你身后的那位?!?br/>
東陵猛然看向紀青雪,驚喜溢于言表:“青雪,是你?”
紀青雪淡然道:“其實魂玉果和鳳尾草我只在古典的醫(yī)籍看到過一些零星的記載,它們的藥性純陽至剛,用來克制他體內(nèi)的寒毒是再好不過了,但我也并沒有把握能不能找出這兩味藥材來,只是賭一把而已?!?br/>
東陵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連連點頭,沒想到青雪的醫(yī)術(shù)如此之高,這個孫女他是越看越滿意。
“那……你能不能將鳳尾草給我們?”紀青雪有些遲疑,卻還是說出了口,鳳尾草和魂玉果是南宮炎唯一的希望了,已經(jīng)走到了這里,她不想讓一切前功盡棄。
“這……”東陵有些為難,當年的第一任族長曾留下祖訓(xùn),絕不能讓鳳尾草離開留聲谷,命后輩好生守護,可如今倒讓他兩頭為難。
不管了,他已經(jīng)失去了女兒,絕不能再讓孫女承受同樣的痛苦。
“青雪,你今日就好好休息,明日我?guī)銈冞M入陵墓,能不能拿到鳳尾草就看你們的造化了,我是巫靈族的族長,我有自己需要堅守的責(zé)任,希望你能理解?!?br/>
紀青雪知道,這已經(jīng)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她當下感激道:“謝謝前輩?!?br/>
聽見紀青雪仍舊喚自己前輩,東陵眼里有些落寞,見狀,紀青雪也十分不自在,她還不習(xí)慣,突然冒出了一個爺爺,總得給她一點時間。
東陵強撐起笑意:“沒關(guān)系,慢慢來,老爺子我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你們今日就歇在這里吧,安全些。”
看著東陵離開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失意 ,她心里莫名也跟著難受起來。
身后南宮炎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里一扯,紀青雪便跌入了他的胸膛。
“你這是做什么?”紀青雪低聲道,她向來厭惡別人碰她,可是這次卻沒有反抗。
南宮炎環(huán)住她的腰,低聲道:“不做什么,就是覺得此時的你需要這個?!?br/>
紀青雪嘴硬道:“胡說。”
南宮炎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嗯,就當是我在胡言亂語了?!?br/>
紀青雪輕輕向后靠了靠,微微閉上了眼,嗯,有依靠就是這種感覺嗎?
真是……溫暖得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