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醫(yī)生一邊敘述一邊翻找著資料,片刻后,他鼠標頓了頓,嘴里的話也停了片刻。
“對……就是這張?!?br/>
此時的電腦屏幕上黑底白字寫著胡子澤的癥狀單:重度眼球破裂。
萬醫(yī)生激動道:“對,就是這個,我親手檢查的,絕對不會出錯……所以其實他的眼球在短時間恢復已經(jīng)不能說是奇跡了……”
聲音壓低,萬醫(yī)生似乎在思考一個合適的詞語,片刻之后他推了推眼鏡,開口道:“應該說,是變異,他的眼球突發(fā)變異了……”
原本視線落在病歷單上的無名點了點頭,便將視線轉(zhuǎn)移到萬醫(yī)生的臉上:“謝謝,那我們便告辭了?!?br/>
“啊?”萬醫(yī)生一愣:“這么快?”
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總覺得對方既然給了五千塊,總不能就這么簡單。
無名明顯沒有繼續(xù)答話的意思,他轉(zhuǎn)身便朝門外而去。
囚牛則朝萬醫(yī)生彎腰鞠躬,末了莞爾一笑:“萬醫(yī)生不要有太大壓力,花錢辦事天經(jīng)地義,還是多謝萬醫(yī)生給我們提供的資料。”
“那……那要不要我送送你們?”萬醫(yī)生站起身看向面容和善溫潤的囚牛。
囚牛還未答話,卻聽身旁突然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
順著破碎聲望去,只見年畫娃娃一般的豆豆直愣愣站在囚牛身后,而他的嘴角上沾了鮮血,地面則是破碎的玻璃試管和流出的鮮血。
見眾人朝自己看過來,豆豆有些不知所措,他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的無辜。
囚牛蹙眉,臉上有發(fā)怒的神色:“豆豆你在干什么?快給萬叔叔道歉?!?br/>
豆豆舔了舔嘴唇的血跡,可憐巴巴道:“對……對不起,這個東西的氣味真的好香……我忍不住所以才……”
說著,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地上的斑斑血跡。
這話一說,萬醫(yī)生愣了愣:“這孩子……”
“沒事沒事,他瞎說的。”囚牛忙笑盈盈圓謊:“小孩子的話就沒必要當真,如果這血樣不重要的話,我們還有事便先離開了?!?br/>
對方都這么說了,萬醫(yī)生也不好挽留什么,他點點頭:“沒事沒事,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樣本?!?br/>
囚牛微笑,上前拉住豆豆的手道:“給你添麻煩了?!?br/>
說罷便隨著無名而去。
走出醫(yī)院后,囚牛半蹲下身,將自己的眼睛與豆豆的眼睛對齊平視:“豆豆,你聽我說,如果下一次你再聞到這種氣味的血液,千萬不要去吃好不好?”
豆豆不明白,他疑惑問道:“為什么啊?”
這事情解釋起來太復雜,囚牛只是淡淡說了一個詞:“這是天道?!?br/>
世人和非人種族有著千萬年的界線,往往井水不犯河水,因為無論是以何種原因挑起的戰(zhàn)亂,最終都會兩敗俱傷。
各族好不容易達成了微妙的平衡,一旦破壞便會造成說不清的后果。
饕餮乃上古惡念所化之兇獸,曾食人,后因為種種原因數(shù)量迅速減少。
豆豆剛剛吸食血液也說明了一點,無論是現(xiàn)在還是曾經(jīng),饕餮體內(nèi)本能的嗜血終究沒有改變。
為了以防萬一,囚牛同無名一同在豆豆身上施展了一部分壓制本能的禁術。
雖有瑕疵,但好過直接讓豆豆自由發(fā)展。
一切處理妥當后已是黃昏時分,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車輛很難擋到,無名三人只好施展術法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內(nèi)陳設簡單,基本除了基本家具之外什么都沒有,甚至連一個杯子都沒有。
囚牛一向是一個講究的龍,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將芥子空間里買的家具裝飾品貼紙之類的一一整理好。
不知道為什么,無名看著忙東忙西收拾房間的囚牛,他總感覺自己面前的是一個老媽子。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囚牛買來的碧螺春后,他將今天的疑惑一五一十告訴了囚牛。
“按照所有的線索,消失的重明鳥,胡子澤的眼睛和血液樣本,以及胡子澤在學校的種種表現(xiàn),我覺得他可能不是我要找到妖怪?!?br/>
聽著無名一番分析后,囚牛手里的動作停了停。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你之前說胡子澤身上的妖氣是怎么回事?難道是有妖精刻意為之?”
將曾經(jīng)的事情回想一遍,無名點點頭:
“在一年前我遇到過一件事,一只夫諸將自己的心臟和靈力渡給了一個死去的女孩,后來女孩活下來了,但女孩的身上也會殘留妖氣。”
頓了頓,無名將視線落向窗戶外的路燈,接著蹙眉道:
“但還有一點,女孩的妖氣是若即若離的,而胡子澤的不一樣,我看到胡子澤的一瞬間就覺得他不對勁,雖然他的眼睛可能是重明鳥的,但……”
“但……他的一部分妖氣卻不是若即若離,而有一種長期積累的感覺,很奇怪,我說不清楚,雖然特別淡,但我還是覺得胡子澤并不是一個凡人,至少不是一個正常人?!?br/>
這一番話云里霧里,囚牛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一邊貼墻紙一邊思考。
手下動作越來越慢,囚牛腦海中有什么想法一點點沖破。
“哎……無名……”
“嗯?!?br/>
床上盤腿而坐的無名點點頭。
囚牛繼續(xù)道:“會不會是傀儡?我們現(xiàn)在遇到的胡子澤是傀儡,眼睛恢復前的胡子澤早就死了?”
輕笑一聲,無名搖頭道:“我沒那么傻,要是傀儡我怎么會看不出來?”
囚牛有些不樂意,他挑挑眉,道:“萬事都有意外,這也不是沒可能嘛?!?br/>
的確是這樣,但無名不愿細想了,他垂眸,語氣低沉道:“不晚了,先睡?!?br/>
“稍等,等我把這面墻貼好?!?br/>
“隨意?!?br/>
椅子上的囚牛微微一笑,燈光打在無名的身上,朋友在側,歲月靜好。
其實囚牛很希望無名能夠放下對過往的執(zhí)著,畢竟往事不堪回首,又何必去深究呢?
非人族的壽命一向很長,忘記過去,珍惜當下,規(guī)劃未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囚牛微微嘆氣,他十分希望有一天無名能不必執(zhí)著于過去,和自己一同行走人世,畫符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