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fā)前不久，你曾向我的委托人提出，希望得到我的委托人的贊助，并以夏芬芳小姐作為交換?！痹S之衡冷冷地打斷曹奇，“但你擔(dān)心夏芬芳小姐不同意，于是就給夏小姐下藥，卻令我的委托人誤以為是夏小姐心甘情愿的。夏小姐清醒過來之后，想要報警，卻被你花言巧語蒙騙過去。之后，你又企圖向我的委托人勒索，我的委托人此時因為接到夏小姐的電話，已經(jīng)知道被你欺騙，于是一怒之下拒絕了你的要求。你發(fā)現(xiàn)自己偷雞不著蝕把米，惱羞成怒之下決定報警。但你知道真相遲早是會曝光的，于是就在昨晚，你又來找我，企圖用夏小姐的隱私來交換巨額酬金?！?br/>
    “你個王八——”曹奇怒吼，被庭警牢牢按住。

    “我反對辯方律師用猜測和推論來污蔑證人！”公訴人也起身大聲抗議。

    “證人注意態(tài)度。否則我會判你蔑視法庭。”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看向許之衡，“辯方，你的說法有依據(jù)嗎？”

    許之衡轉(zhuǎn)向?qū)徟虚L，“審判長，剛才提交的照片里最后幾張，是我從曹奇給我的視頻中截取的。這些視頻里，是對夏小姐極其不利的內(nèi)容。為了保護夏小姐的隱私，我不建議公開視頻。但是，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起性侵案，實際上是曹奇一手策劃的妄圖構(gòu)陷我的委托人的陰謀。夏芬芳小姐只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其利用。我希望還我的委托人和夏小姐清白，但同時也希望嚴(yán)懲真正的犯人！”

    整個A城炸開了鍋。

    夏芬芳撤訴，城南四杰無罪，李俊強因偽證、敲詐勒索罪被判五年，曹奇則被以誹謗、嫁禍、敲詐勒索罪名起訴，保外候?qū)?。許之衡再次維護了他的名聲。但是網(wǎng)絡(luò)上并不太平。

    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從何途徑，沒有被許之衡在法庭上曝光的夏芬芳的視頻，卻在網(wǎng)絡(luò)上被泄露了。

    那是夏芬芳幾年前，和客人進(jìn)行□□的視頻。尺度之大，時間之長，堪比日本□□。雖然很快被警方封掉，但卻查不到視頻放出來的來源。一時之間，各大論壇謠言四起，支持率最高的有兩種說法：

    一說是保外候?qū)彽牟芷婀芳碧鴫Ψ懦鰜淼模R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于是各路高手開始人肉曹奇，結(jié)果曹奇的祖宗八代都被翻了出來，甚至還有大神查到曹奇就是靠拉皮條起家的。原來曹奇居然一直靠用手里的嫩模提供有錢人性服務(wù)而積累資本，以前的一些受害人也紛紛浮出水面。還有一些懂法律的人回應(yīng)，如果這些屬實，那曹奇不關(guān)個十年是絕對出不來的。

    第二種說法，視頻是城南四杰放出來的，因為惱恨夏芬芳如此不上道。雖然這種做法顯得城南四杰心胸過于狹窄，但視頻查不到原始來源，是這一說法得到廣泛支持的很大原因。

    我關(guān)掉IPAD，淡淡地笑了笑。

    “怎么？覺得這個結(jié)果不滿意？”老易從后視鏡里望向我。

    “眾口鑠金，人言可畏?！蔽野岩暰€移向窗外，“我希望的是真相贏得勝利，而不是輿論贏得勝利?！?br/>
    “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真相永遠(yuǎn)敵不過輿論。大眾喜歡看到的不是真相，而是他們希望的結(jié)果?！崩弦渍Z調(diào)涼涼的，“所以，真正的惡人永遠(yuǎn)得不到懲罰?！?br/>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結(jié)果，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操之過急。”我嘆了口氣，“而且，城南四杰并沒有□□夏芬芳，這是事實。你不可能讓他們?yōu)樗麄儧]有做過的事情接受懲罰?！?br/>
    “那要怎么才能讓他們?yōu)樗麄冏鲞^的事情接受懲罰？”老易惱怒起來。

    “慢慢來。本來曹奇和李俊強就才是這次的目標(biāo)，”我慢慢地回答，“我們已經(jīng)做得很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要急，一切都會如你所愿的。我相信老天有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br/>
    老易平靜了下來，“真能如你所說，就好了?！?br/>
    我笑了笑，“一定會的。你看，曹奇會去找許之衡本不在我們預(yù)期中，結(jié)果卻反而幫了我們大忙。這就證明，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老易沉默，好一會兒，又開口，“沒想到許之衡真的會揭穿曹奇。”頓了一下，又說，“也許，他和城南四杰真的不是一路人?！?br/>
    我抿了抿嘴，“是不是一路人我不知道。但是，經(jīng)過這件事，城南四杰和許之衡對我的防備一定會減少許多。以后我出入會所應(yīng)該不會再那么困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br/>
    老易沒有再說話，我扭頭看向車窗外的夜色，思緒漸漸飄回庭審第五天之前那一晚——

    我拎著塑料袋，站在許之衡辦公室門外，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jìn)。”許之衡應(yīng)了一聲，隨即抬起頭，看見是我，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笑容，“你動作好快。”

    “不是我好快，是這個點便利店根本就沒人?！蔽易呦蜣k公桌，把塑料袋隨手往桌上一放，“先吃吧，不然等下冷掉了?！?br/>
    “好?！痹S之衡站起身，把塑料袋拎到對面的茶幾上，“一起吃吧！”

    “嗯。”我應(yīng)了一聲，然后假做不在意地看了眼文件鋪了一桌的辦公桌，“好多的材料和文件?！痹S之衡的筆記本電腦沒合上，他正在看一個視頻，筆記本邊上插著的一個U盤一閃一閃的，應(yīng)該是這個U盤里的文件。我走向茶幾，“你看上去心情不錯，是覺得這案子肯定能贏了？”

    許之衡笑了笑，打開盒飯，“雖然不能肯定，但應(yīng)該有轉(zhuǎn)機！你要吃哪一個？”

    “我隨便。我買的都是我喜歡的?！蔽易剿赃叺纳嘲l(fā)上，“是因為那個李俊強的證詞？我不太相信他說的話哎，總覺得這個人眼神閃爍?！?br/>
    “嗯，他不會是決定性的證人。估計公訴人明天就會提出強有力的反駁。”許之衡把打開的盒飯遞給我，然后拿起另一個吃了起來。

    “??？那你要怎么辦？”我錯愕。

    許之衡眨眨眼，“這可是秘密！”

    我赧然，“哦，不好意思。”

    “沒關(guān)系。你好奇很正常?！痹S之衡把他盒飯里的雞肉夾給我，“多吃點，你太瘦了?！?br/>
    我吃了兩口，欲言又止，“其實，之衡——”

    “怎么了？”他扭頭看我，“你不愛吃雞肉？”

    我搖頭，“不是。其實，我聽到一些傳聞，關(guān)于夏芬芳和她男朋友的。你知道，她也是模特嘛。”

    “什么傳聞？”許之衡蹙眉，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就是——聽說夏芬芳的男朋友表面上是她男朋友，其實是個爛人?！蔽胰滩蛔〈蛄藗€激靈，手臂冒出雞皮疙瘩，“她男朋友是開經(jīng)紀(jì)公司的，但其實一直騙那些少不更事的嫩模為他賺錢，聽說除了夏芬芳，他暗地里還有好幾個女朋友。我懷疑——”我拖長了語調(diào)，故意沒說下去。

    “懷疑什么？”許之衡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光微亮。

    我笑了起來，擺擺手，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我都是瞎猜的啦?！?br/>
    “沒事，說說看。”許之衡鼓勵我。

    我吞吞吐吐，“我懷疑，懷疑夏芬芳和城南四杰都著了她男朋友的道啦?！?br/>
    許之衡盯著我，許久沒有回應(yīng)。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打斷了我的回想。

    很陌生的鈴聲。老易從駕駛座前的儲物柜里拿出一個不常用的手機，接通。

    “喂？是我……什么？”老易聽了一會兒，音量忽然提高，迅速踩了剎車，將車子靠邊停下。

    “怎么了？”我揚眉。

    老易掛斷手機，轉(zhuǎn)向我，“夏芬芳，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