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果然是田家伊。

    田家伊：“我現(xiàn)在在歐斯頓酒店，剛剛吃完飯，你過來接我吧?！?br/>
    陳天恒：“我現(xiàn)在還在吃飯，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到奧斯頓酒店?！?br/>
    田家伊：“你們都已經(jīng)要離婚了，她規(guī)定你這一周每天晚上都要回去吃飯、每晚都要回去睡，才愿意和你離婚，這樣的條件已經(jīng)夠奇怪的了！現(xiàn)在你們吃飯居然吃這么久？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時間？你是不是不想和她離婚？如果是，你告訴我！反正喜歡我的男人那么多，我連一周的時間都不想浪費在你的身上！”

    陳天恒：“主要不是吃飯的問題，奧斯頓酒店離我家這么遠，就算我現(xiàn)在馬上開車，起碼也要五十分鐘才能到達奧斯頓酒店啊！”

    田家伊：“那我就給你五十分鐘！遲一分鐘，你以后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理會陳天恒的“喂喂喂”，田家伊任性又果斷地掛斷了電話。陳天恒動怒地把手機摔在飯桌上，差點沒把手機直接摔爛。這么多年過去了，田家伊還是這么任性，一點改變都沒有！當年，他愛的就是田家伊的任性，當年，他恨的也是田家伊的任性。但也正是任性的田家伊讓陳天恒又愛又恨，欲罷不能。

    看著愛恨交纏的陳天恒，何晴知道……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何晴配合地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看到何晴開始收拾了，陳天恒強壓下心中的憤怒出門……何晴突然叫住了陳天恒。何晴問：“今晚會回來睡嗎？”

    “應(yīng)該會的。”陳天恒一邊回答，一邊急促地拿起汽車鑰匙。

    “我一會兒也要出去，今晚可能會晚點回來。如果你比我先回來，不用等我門。”說完，何晴再度低頭著手收拾碗筷。

    “你今晚又要出去？”本來還急于出門的陳天恒突然眉頭緊皺。

    “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所以就和朋友出去喝杯東西，聊聊天咯。”何晴笑著，把收拾好的碗筷拿到廚房里。

    “喝東西？喝什么東西？”陳天恒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廚房里的何晴。

    “大晚上的，估計不會喝咖啡吧?！焙吻甾D(zhuǎn)身，洗碗去了。突然，何晴又說：“哦！對了，你是不是還沒有將我們離婚的事情告訴婆婆……你媽媽？”

    “嗯，還沒有?！?br/>
    “怪不得你媽媽今天還給我打電話……你媽媽說，明天晚上，你某位遠房表妹結(jié)婚。你媽媽讓我們記得要過去接她和你爸爸一起去酒店吃飯。明天晚上，你打算找田家伊一起去，還是……”

    “你和我一起去吧。畢竟我還沒有告訴爸媽，我們離婚的事情。在別人結(jié)婚的日子提離婚也不太恰當?！?br/>
    “那好吧，我陪你去。反正……以后應(yīng)該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你爸爸媽媽了，我也想謝謝他們這些年對我這么好。”何晴努力掩飾心酸，笑著催促：“趕緊出門吧。雖然知道你心急見到田家伊，但是開車還是要小心點。”

    “嗯，我知道了?！?br/>
    ****

    何晴說，大晚上的，應(yīng)該不會去喝咖啡，而事實，她和楚朋確實是去喝咖啡。

    第四街咖啡館里，只有寥寥幾桌人在輕聲細語地聊著天，其中一桌，就是何晴和楚朋。

    楚朋問：“怎樣？有沒有捉緊機會和你老公火熱地‘聊’一場？”

    何晴說：“沒有。只是我昨晚按照你教的……說他應(yīng)付不來兩個女人……然后就沒有了。”

    楚朋問：“那他對你說的那句話有什么反應(yīng)？”

    何晴說：“似乎……沒什么反應(yīng)?！?br/>
    楚朋說：“證明你學藝未精。來，我們再聊聊。”

    何晴遲疑地打量著四周，說：“這里？人很多！”

    楚朋邪惡地笑著，勾引著說：“人多才好，這種害怕被人發(fā)現(xiàn)的、秘而不宣的偷情感覺就是最好的！男人那么喜歡出軌，不就是因為喜歡這種‘偷’的感覺嗎？”

    何晴瞥了楚朋一眼，“說得好像你不是男人似的。”

    楚朋邪惡地笑著說：“我當然是男人了！而且是很勇猛的男人！怎樣？想試一試？”

    何晴說：“你看上去確實像個男人……但是，冒犯說一句，你聽上去像是個gay?！?br/>
    楚朋說：“我一眼就看穿你了！你一定是想用激將法讓我免費給你試用，對不對？你這招對我不管用的！我有多直，用過的人都知道！”

    何晴白了楚朋一眼，“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我對你沒有興趣?！?br/>
    楚朋更邪惡地笑了，“對！就是要這樣裝沒興趣地欲拒還迎！男人最喜歡這套了！”

    何晴問：“我說沒興趣，男人反而有興趣？在你口中，男人也太賤了吧？”

    楚朋說：“男人就是這么賤。而且，你記住了，男人不是用來愛的，是用來折磨的。你越是折磨男人，男人越是對你欲罷不能?！?br/>
    “真的是這樣嗎？”何晴疑惑地喃喃自問……或許楚朋說的，是對的……何晴對陳天恒千依百順，關(guān)懷備至，溫柔體貼，卻也比不上田家伊的一味任性?；蛟S，男人就是這么的賤！只有折磨，才能在男人的心中留下不能磨滅的傷痕，有了傷痕，男人才會記住你，一輩子。此時此刻，何晴不得不承認，雖然楚朋說的都是歪理，但是有時候，歪理比道理更實用。何晴突然問：“楚朋，你老是說收費什么的，給我說說你的收費標準吧?！?br/>
    “喲，終于對我感興趣了？”楚朋邪惡地挑眉看著何晴。

    “我不是對你感興趣，我是對你的收費感興趣！”何晴“嚴肅”地糾正楚朋。

    “如果你只是對收費感興趣，那可是商業(yè)秘密，我不能隨便告訴你?！?br/>
    “那……”何晴咬了咬牙，豁出去問：“我對你感興趣！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收費標準了吧?”

    “我嘛?！背笮皭旱囟⒅吻缥⒓t的臉龐，“我看心情，看對象，看感覺……如果不用我動的話，我可以考慮給你免費?！?br/>
    “說真的，我真的覺得你是gay?！焙吻缧α恕?br/>
    “你才是gay！我直得不能再直了！”楚朋不悅地瞪著何晴。

    “是嗎？你有那么直嗎？拿證據(jù)出來給我看看吧，不然我怎么相信你？”何晴學著楚朋的樣子，一臉邪惡。

    “我就怕拿出來，嚇死你！”楚朋挑了挑眉，比何晴更加邪惡。

    何晴笑著，裝作不屑地說：“你知道我老公有多健壯吧？我可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估計你……嚇不死我。”

    楚朋笑著，無賴地笑著說：“肌肉男也有很大可能有個弱雞弟弟……”

    何晴忍不住爆笑，有點夸張，但很燦爛。爆笑過后，何晴一手捂住發(fā)疼的肚子，一手指著楚朋，大笑著，小聲說：“難道你不是肌肉男嗎？你這樣說你弟弟，你弟弟不會生氣嗎？”楚朋靠在椅背上，對笑容燦爛的何晴，說：“你啊，就是太拘謹，太嚴肅了。玩笑話不會說，笑容又不夠燦爛，長得好看卻不會打扮。其實，只要你開朗些，笑容燦爛些，穿衣好看些，還是有一定的競爭力的?！?br/>
    聽了楚朋的話，何晴燦爛地，開朗地，笑了。

    ****

    從g市到f市，不過要走三個小時的高速公路加一個小時的市區(qū)路。

    唐茜和凌卓森并肩坐在車廂后座，唐茜深刻明白，這并肩而坐的四個小時是她和凌卓森最好的交流時間，但是唐茜深陷在故地重游的恐懼中，無法自拔。以至于車程過半，唐茜還是沒有說過一句話。對此，凌卓森倒是無所謂，反正，凌卓森本來就不喜歡話多的女人，不過，唐茜的話確實太少了點。又過了一個小時，唐茜還是一語不發(fā)，倒是臉上的恐懼越發(fā)難以掩飾……對此，凌卓森平淡地說：“其實，我是做正當生意的?！?br/>
    “??？”唐茜錯愕地，轉(zhuǎn)頭看著凌卓森。

    “一會兒既不會有槍林彈雨，也不會有兇險橫飛。所以，你不需要這么緊張?！绷枳可崃颂嶙旖?，平淡而輕松。錯愕過后，唐茜忍不住笑了，塞滿她一心的恐懼似乎在這笑意之間，消除了一點點?？粗栖绲男θ?，凌卓森問：“為什么這么緊張？”

    “我沒有緊張。”唐茜心虛地否認。

    “從上車到現(xiàn)在，你只說過六個字。如果不是因為緊張，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我暈車?！边@是唐茜思考許久想到的憋足答案。

    “你說謊的功力太差了?！绷枳可滩蛔⊙鄣椎男σ?，搖了搖頭。

    是嗎？唐茜想，如果凌卓森知道唐茜是楊曉意派來接近凌卓森的，凌卓森就不會說唐茜的說謊功力差了。不過，在凌卓森面前，唐茜別說是“說謊”的功力，唐茜就連“說話”的功力都一般般……怎樣才能拉近她和凌卓森之間的距離？怎樣才能不讓凌卓森再看透她在說謊？除了說實話，還有其他的辦法嗎？就在唐茜苦思冥想之際，凌卓森再度平淡地問：“回一趟家鄉(xiāng)，需要這么緊張嗎？”

    猶豫過后，唐茜決定豁出去……一半。唐茜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努力平靜地說：“回家鄉(xiāng)不緊張，緊張的是，我怕遇見我的爸爸媽媽?！?br/>
    凌卓森問：“為什么？”

    唐茜說：“因為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法庭宣判當日，余虹就絕情地表示從此不愿再見唐茜。而且，余虹居然默許朱九宏強*唐茜……這是唐茜一生之中最大的悲慟和陰影。唐茜怎么可能還想再見余虹？至于唐鋒，當年，余虹“不要”唐茜之后，唐茜曾經(jīng)去找過唐鋒。唐鋒卻只是塞給唐茜一萬元，就讓唐茜不要再去找他了。唐鋒說，他現(xiàn)在的老婆不喜歡他和唐茜有來往。唐鋒還說，他現(xiàn)在的家庭負擔也很重。唐鋒說了很多他的苦衷，卻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安慰唐茜的話……那一萬元，買斷了唐茜和唐鋒之間的父女之情，也買斷了唐茜除趙嘉偉之外的所有感情……看著唐茜眼眸里的痛苦和悲傷，凌卓森突然不忍心再問唐茜任何問題。倒是唐茜開口問：“一會兒你要去哪里？”

    “非凡集團?！绷枳可f。

    “你把我從g市載到f市，該不會就是為了讓我搭個順風車吧？”唐茜問。

    “確實就是為了讓你搭個順風車。”凌卓森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那……晚上你應(yīng)該會讓我再搭個順風車回g市吧？”唐茜突然有點害怕，凌卓森會把了她丟在f市自生自滅。

    “可以?！绷枳可c頭。

    “回g市之前，我們能一起吃個晚餐……嗎？”唐茜試探著問。

    “可以?！?br/>
    “你一會兒準備在哪里讓我下車？”

    “我去非凡集團，司機和車，留給你?！?br/>
    “司機和車都能留給我，就是手機號碼不能留給我，是吧？”唐茜小聲嘀咕。

    “你的話這么少，給你留電話號碼也沒話說?！绷枳可崃颂嶙旖?，有點戲謔地說。

    凌卓森說得有道理，唐茜想不到辯駁的話語，于是，便又沉默了。進入f市，司機把汽車開到非凡集團的地下停車場。金磊，程豐和林正從另外一臺車里面走出來，他們幫凌卓森打開車門，凌卓森走出車外，略微整理了一下西裝，然后就大步走向vip電梯上樓去了。凌卓森離開后，司機問唐茜想去哪里，唐茜想了很久，然后才問：“這里附近有咖啡店嗎？”

    司機說：“非凡大樓旁邊就有一家連鎖咖啡店?！?br/>
    唐茜說：“那我自己走路過去就行了?！?br/>
    司機說：“凌先生吩咐過，無論唐小姐去哪里，我都要載你去的。所以唐小姐還是讓我送你過去吧。”

    唐茜說：“那就麻煩你了。”雖然咖啡店就在非凡大樓旁邊，但是七年沒有踏足f市讓唐茜愈發(fā)覺得f市恐怖。唐茜總覺得f市的土地會腐蝕她的心智，撩醒的她噩夢……所以，能少接觸，就少接觸。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司機把汽車停在咖啡店門口，司機說：“唐小姐，我在這里等你。”

    唐茜說：“不用了，我沒有別的地方想去，就想在咖啡店里面等凌先生?！?br/>
    司機說：“凌先生的會議要到晚上七點才結(jié)束。凌先生說，如果唐小姐想去逛街購物，賬單可以留給凌先生買?，F(xiàn)在距離晚上七點還有六個小時，唐小姐真的不去其他地方逛逛嗎？”

    凌卓森是在考驗她嗎？還是凌卓森真的有錢沒地方花？不管答案是什么，唐茜現(xiàn)在沒有購物的心情，更沒有逛街的心情。唐茜說：“不用了，我在咖啡店等凌先生就可以了?！?br/>
    司機轉(zhuǎn)身遞給唐茜一張名片，名片上面寫著司機的姓名和電話。司機說：“如果唐小姐有其他地方想去，唐小姐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就把車停在非凡大樓的地下停車場?！?br/>
    唐茜說：“我別的地方都不去，就在咖啡店?！?br/>
    司機說：“那……我晚上七點到咖啡店接唐小姐。”

    唐茜說：“那就麻煩你了?！?br/>
    唐茜推門……踏上f市土地的第一刻……唐茜覺得，似乎也沒有她想象中的恐怖。唐茜松了口氣，鼓勵似地用力一笑，然后鼓起勇氣走出汽車，走進咖啡店。這是一家全球連鎖咖啡店，平常，唐茜不喜歡喝連鎖咖啡店的咖啡。因為，唐茜總覺得在這里喝咖啡的人都不見得是真正懂得咖啡的人。而且，咖啡店就該是安靜喝咖啡、安靜看書或者安靜發(fā)呆的地方，而這里卻總是喧鬧得像是超級市場……但是，今日，唐茜突然很需要這種連鎖咖啡店的喧鬧。

    仿佛只要周圍夠喧鬧了，她心中的陰影、惡魔就不敢跑出來騷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