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煌神殿,巍峨莊嚴(yán)。
一大早,玉生煙便收到了一個折子,說是正在西方黑林處理叛黨的西冥魔君華恒命人火速送來的,一開始,玉生煙以為是什么緊急要務(wù),打開才知道不過是一長篇揮淚訴苦之詞。
華恒自言,黑林獸林條件惡劣,自己一來便水土不服,多發(fā)疾病,恐無力與叛軍周旋,希望玉生煙念在舊情,在魔皇面前美言幾句,調(diào)他回魔界,另派得力之人。
看罷此信,玉生煙冷哼一聲,瞬間將它燒成了灰。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華恒這折子不光給了他,魔宮首領(lǐng)人手一份,當(dāng)然,到了魄鬽手中的折子也沒保全一會兒便化為飛灰,唯有魔將黑風(fēng)老老實實將折子呈交給了浮幽。
于是,玉生煙被召進(jìn)了魔宮。
九煌神殿,浮幽坐于帝位,魄鬽立于身旁,玉生煙和黑風(fēng)站在下面,聽候差遣。
“西方黑林獸林之事,東冥魔君以為該如何處理?”浮幽漫不經(jīng)心問道。
自認(rèn)為是世上最看得懂浮幽的人,玉生煙怎會不知道她的意思,華恒自以為是攬下那份苦差,如今后悔了,卻也是她的意思,若是他現(xiàn)在敢同情華恒半句,那么被派去頂替的人自然就是他玉生煙。
黑林獸林,其臟亂差無人敢踏足,他又怎會去?
“陛下無需憂慮,曾經(jīng),西冥魔君云游四海,黑林獸林也沒少去,偌大的魔界恐無人比他更熟悉那里,屬下曾與魔君是舊識,對他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凡其所到之處,若無美酒佳肴,都會水土不服,多發(fā)疾病,為體恤魔君的勞心勞力,屬下自會安排送去美酒佳肴犒勞魔君,水土不服之癥不日便可痊愈?!?br/>
玉生煙說得若有其事,魄鬽嘴角不由得抽搐,舊相識?怕是假的吧,哪有如此落井下石的舊相識?
浮幽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zhuǎn)眼看黑風(fēng):“黑風(fēng)……”
被點到名字,黑風(fēng)心中一緊,“屬下在!”
“你以為如何?”
黑風(fēng)遲疑片刻,一本正經(jīng)回答:“陛下,屬下認(rèn)為東冥魔君說的在理,屬下也會配合魔君,派人火速送去美酒佳肴,定不讓魔君多等一刻!”
魄鬽咋舌,心想這黑風(fēng)什么時候?qū)W聰明了?
因為玉生煙從中作梗,華恒想回魔都的目的沒達(dá)到,只換回幾大車的美酒佳肴,氣得他當(dāng)即向獸人族下了戰(zhàn)書,誓言三日內(nèi)踏平黑林!
紫月橫空,魔都一片燈火輝煌。
穹影臺上,一個風(fēng)華絕代的身影迎風(fēng)而立,紫發(fā)飛揚(yáng),黑袍翻飛。
魄鬽站在她身后,凝視著她的背影,月華灑在她的身上,異常尊貴。
“她走了嗎?”浮幽嘆息道。
“回皇,大祭司跪了整整一天了,還是不肯走?!?br/>
“皇,屬下聽聞大祭司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死亡魔林,受了重傷,想必為了煉丹藥又耗了不少靈氣。”鬽若有所指道。
浮幽沒有說話,魄鬽也不知道說什么,殿內(nèi),黛戈依舊頑固地跪著,面色有一絲蒼白,手中端著的玉盤有些不穩(wěn),玉盤中放著一個瓷瓶,隱隱散發(fā)藥香。
一個月很快,再過幾天又是月圓之夜,地獄之火焚心之罰又會降臨,百余年了,焚心之罰越來越厲害,浮幽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少次。
這百余年,一千多個月的輪回,黛戈也從沒有放棄過,每月圓之夜的前三天就會進(jìn)魔宮獻(xiàn)藥,可是她的藥,浮幽從來沒有吃過。
曾經(jīng),魄鬽不明白為何皇從不接受黛戈花盡所有精力煉的藥,也曾因為憐憫勸諫過,可后來漸漸明白了。
這時候,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空蕩蕩的大殿傳來了少年明亮的聲音。
“姐姐!”
浮幽轉(zhuǎn)身看著飛來的那一抹鮮紅,目光幽深。
勿餒看見跪著的黛戈,微微驚訝,然后跑到浮幽面前,歡喜地仰頭看她:“姐姐!”
“這么晚了,為何還不睡?”
“姐姐不也還沒睡嗎?”勿餒歪頭調(diào)皮道。
浮幽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不知為何,勿餒心中一慌,別開眼,看向黛戈,好奇道:“姐姐,大祭司跪在這里做什么,是犯錯了嗎?”
浮幽淡笑不語。
勿餒皺著眉頭,問:“姐姐,要是勿餒也犯錯了,姐姐也會這樣責(zé)罰勿餒嗎?”
“會?!?br/>
勿餒袖中的手微微一顫,一臉愁色,他接著問道:“姐姐,那勿餒認(rèn)錯了,姐姐還是會責(zé)罰勿餒嗎?”
“不會?!?br/>
勿餒開心地笑了。
“姐姐,大祭司是來送藥的嗎?”
“你怎么知道?”
勿餒眨眨眼,不以為然道:“是那些婢女告訴我的啊,她們說每個月大祭司都會給姐姐送藥,姐姐,你是害了什么病嗎?”
魄鬽眼中閃過殺意,這個冷勿餒,真的是越來越不知死活了!
浮幽淡笑著搖搖頭。
“姐姐你騙勿餒,你若是沒病,大祭司怎會好端端地給你送藥?”勿餒眉頭緊蹙,說著便走到黛戈面前,拿起玉瓶,然后遞到浮幽面前,“姐姐,你吃了吧,吃了病就好了,勿餒不想姐姐難受!”
浮幽凝視著那張幼稚的小臉,跟在炎華洞中一樣。
“好。”浮幽拿過玉瓶,打開蓋子,倒出丹藥,送進(jìn)了嘴里。
勿餒歡喜地跳起來,而黛戈卻苦澀一笑。
太伏宮。
守門的藥童第一次見到黛戈兩手空空的回來,臉上不再如往日般冰冷,他們頓時松了一口氣,看來這次的藥魔皇陛下是收了,不枉費(fèi)大祭司的一番苦心。
然后,黛戈卻再也撐不住,暈倒在地,兩個藥童連忙將她扶到床上。
見黛戈氣息微弱的模樣,藥童不由得抹淚,“大祭司為尋藥材,只身闖了死亡魔林,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又不眠不休耗費(fèi)靈力煉制丹藥,今個兒還在魔宮跪了一整天,此等苦心,魔皇陛下竟這般……”
“好了!”另一個藥童不耐煩吼道,“快去找找煉丹房可有療傷的丹藥?!?br/>
“藥房除了給魔皇陛下的丹藥,哪里還有其它!”
“那就去魔都藥館買!”一個藥童催促道。
藥童疾步離開,去了魔都城。
留下的藥童嘆息道:“都說太伏宮的丹藥房整個六界也找不出第二個,可除了那一種丹藥,竟連普普通通的療傷藥也找不到,誰信呢?”
黛戈臉色越發(fā)蒼白,竟吐出一口黑血來,藥童心中恐慌,連忙跑出去拿干凈的手帕和清水,然而半路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宮內(nèi)的月光暗了暗,浮幽環(huán)顧四周,只見屋內(nèi)并無他物,只有一排排的藥架子,上面放著數(shù)不清的瓷瓶。
浮幽緩步走到她的床前,坐在床沿,紫眸幽深地看著她。
“既然知錯,為何還執(zhí)迷不悟?”
抬起手,撫上她的額頭,如流水般的氣流纏繞在她的身上,她身上的傷緩緩消失,臉色恢復(fù)正常,只是依然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