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遠成辭職后,沈清言理直氣壯地當起了啃存款的人。其實說到底還是整理整理自己的千頭萬緒。
沈清言離開遠成后,葉婷芝沒有被開除,卻安分了不少。雖然這陷害人的勾當,是她和陳嚴斌共同的結晶,可一個是身后有靠山的經理,一個是要舔著他的臉求個生計的小職員,地位大不相同。
陳嚴斌咬牙切齒了幾天,也無可奈何,人都從遠成辭職了,她就算拂了他的面子,離開了遠成,他也做不了什么。幸好沒有鬧到上頭,對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脅。
沈包子對于自家媽媽當起啃存款一族的想法說了一句話:媽媽好好休息。
沈清言雖然沒表現出來,心里卻是感動到痛哭流涕。
包子大概覺得欠缺了點什么,頓了會兒又補上一句:不夠還有叔叔。
沈清言反復品了品這句話,覺得沈卓是指楚唐和杜冰會樂意伸出援手幫幫萬一沒錢的她。她鄭重地拍了拍沈卓的肩膀:“不會不夠的,媽媽只是休息一段時間而已。還有你要記住,雖然媽媽和叔叔阿姨是很好的朋友,我們也一定覺得他們幫助我們是理所當然的。記住了么?”
沈卓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
他說的叔叔,是周聞。只不過媽媽不想聽到“爸爸”兩個字,他就不說。
雖然上次遠成和言門的談判出了大烏龍,言門總經理帶頭放遠成趙董鴿子,遠成小小翻譯員臨陣逃跑,但遠成還是沒放棄。
趙董三顧茅廬,終于在言門攔到了周聞。
周聞俯視他笑得快僵硬的臉頰,回頭和秘書說:“請趙董到辦公室?!?br/>
趙成坐在辦公室里捧著熱茶端坐著,畢恭畢敬的姿勢像個學生。
周聞溫和地笑著,坐到沙發(fā)上。
“趙董這次來是為了上次的合同?”
趙成的嗓門很大,這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氣勢了不少:“不瞞周總,遠成真的非常希望我們雙方能夠簽成這次的合同,這對我們雙方都是利大于弊的?!?br/>
周聞點了點頭:“聽說上次趙董帶著翻譯來,不巧我家里出了點事,不在公司?!笨吞自捳f起來總是那么幾句,反反復復。
“理解理解,總不能一直忙公司的事,也有太太和孩子要顧。我太太也常抱怨我工作太忙?!壁w成順著周聞的話攀談起來。
周聞輕笑:“是,我太太不太滿意?!?br/>
“誒是是,女人有時候總不能理解我們的事業(yè)?!?br/>
周聞拇指輕撫了撫虎口,摩挲著指腹,修長的手指支起輕巧的茶色瓷杯,喝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樣問道:“我聽說上次趙董帶來的翻譯,身體不適先離開了?”
趙成抬眼狐疑地看了看周聞的神情,像是隨口一問,可又想起陳嚴斌說過周聞對沈清言感興趣,他斟酌了用詞:“女人嘛,身體上的毛病多點。希望周總不怪罪。”
周聞笑了笑,趙成說話的時候真的是相當喜歡把女人和男人分開歸類來說,說起女人來總有點鄙夷。
“我聽說她是從IF過來的?!?br/>
“對對,”趙成笑呵呵地說,“周總對我們公司還真關心?!?br/>
周聞禮貌地低頭一笑,放下茶杯:“我恰好有個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也在IF,我對IF挺好奇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讓我見見這個翻譯,說不定她和我同學認識?!?br/>
趙成愣了愣,對于事態(tài)的發(fā)展有些掌控不住,還有些不知所措。
“呃,”他眼皮放下又抬起,感到有些荒唐,“自然是可以。周總也是個性情中人。我們公司在8號有個周年宴會,不知道周總肯不肯賞臉來。那小翻譯,我自然帶到。”
“那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一言為定?!壁w成摩拳擦掌,覺得事成了一半,“對了周總,這是合同的修改件,上次的小翻譯翻譯的?!彼X得自己摸透了周聞的喜好,特意提了提沈清言。
周聞接過訂好的十幾頁文件,說:“好。那宴會上見。”
趙成放低姿態(tài)點頭如搗蒜。
回到遠成,趙成一通內線電話撥給了陳嚴斌。
“陳嚴斌,8號周年宴會,通知沈清言出席,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讓她答應。”
陳嚴斌錯愕地張了張口,說起話來也不利索:“趙,趙董。沈清言她……已經辭職了?!?br/>
“什么?!”趙成感覺自己全身的血直往腦門冒,“她辭職了?!”
“是的……”
“什么時候?為什么?你干什么吃的?!”
“幾天前,她……自己選擇了離職?!?br/>
趙成后仰了仰,感覺身心疲憊,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陳嚴斌,你聽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方法,把沈清言叫回來參加宴會。合同必須要她!”
按照陳嚴斌原本的思路,周聞對沈清言不過是風流公子被色所迷,持續(xù)不了多久。最直接的證明就是,上次周聞明知道趙董帶著沈清言去的言門,卻沒見他們。他自信地以為周聞對沈清言已經失去了興趣,另覓了獵物。
他踉蹌著癱坐到辦公椅上,手掌放在后頸,虛脫地扭了扭脖子。
現在叫他,怎么去把沈清言請回來?
陳嚴斌思索了會兒,喝了口茶,打通了在教育局工作的舅舅的電話。
“舅,再幫我個忙?!?br/>
陳嚴斌乘著文育小學午休的時間找到了沈卓的班主任,沈國民。
“沈老師你好,我想見一下沈卓?!?br/>
沈國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過來吧?!?br/>
沈卓揉了揉睡醒的眼睛,從教室后門走出來。他抬頭注視著陳嚴斌。
“沈卓,沈清言的兒子?”
沈卓不吭聲。
陳嚴斌笑嘻嘻地蹲下來,保持和他同樣的高度:“你爸爸是誰?”
“關你什么事?!?br/>
沈包子可不是對誰都有禮貌的,他的直覺告訴他陳嚴斌不是什么好人。
陳嚴斌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兒子像媽,都不聽勸。
“沈老師,我接這個孩子走。”
沈國民一點猶豫都沒有:“不行?!?br/>
“沈老師,你接下電話?!标悋辣髶芡司司说碾娫?,把手機遞給沈國民。
沈國民斜眼看著他,一邊接電話。
“恩,部長?!?br/>
“嗯。”
“這件事沒有辦法?!?br/>
“部長再見?!?br/>
沈國民把手機交還到陳嚴斌手里,后者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那么,我可以帶走了?”
“誰說的?”沈國民瞥眼,“我要問過沈媽媽?!?br/>
沒等陳嚴斌阻攔,他已經撥了出去。
陳嚴斌壓低聲音狠狠地說:“你應該知道,我可以讓你馬上沒有工作?!?br/>
沈國民抬了抬眼皮,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電話那頭的沈清言接通了電話,他禮貌地問好:“沈媽媽啊,最近怎么樣?。俊?br/>
沈清言愣了愣:“挺好的。沈老師這是?”
“噢是這樣的,有個男人來學校說是要接走沈卓,我看看還是不太放心,就來問你一聲。”
沈清言正洗著碗筷,一聽這情況立馬洗了手關注水龍頭:“沈老師,別讓他接走,等我來學校?!?br/>
“誒好的好的,我?guī)湍憧粗??!?br/>
她馬不停蹄地換鞋出門。
走廊上,她看到了陳嚴斌。
沈卓一瞧見她來了,就小碎步跑到她身邊,抓著她的手立著。沈國民見她來了打了聲招呼就回辦公室休息了。
陳嚴斌不耐煩地對天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地瞪了眼沈國民離開的方向,轉頭對沈清言說:“8號的公司宴會,你必須來?!?br/>
“呵,”像聽個笑話一樣,“我憑什么?”
“不來你就還是那個因為修改文件被開除的沈清言?!?br/>
“請便?!?br/>
陳嚴斌的目光往下掃過沈卓:“我既然能找到學校來,就能找到別的地方。你自己想想清楚。是要你那點可憐的尊嚴還是什么?!?br/>
沈卓聽不太懂,拉了拉沈清言的袖口。
“原因?”
“沒有什么原因。你只需要來就行了?!?br/>
“我沒空?!?br/>
“你會有空的,為了你兒子想想?!?br/>
沈清言怒目圓睜,恨恨地瞪著他。他這是□□裸的威脅!
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威脅她。想來也是被逼急了。
她知道陳嚴斌的舅舅是教育局局長,只手遮天。只要她還想沈卓在A市念書,他們就能隨時干預。拋開這些,他敢找來學校宣稱要帶走沈卓,他指不定還能干出什么來。
沈清言清了清嗓,抬眉:“時間地點?!?br/>
“8號下午4點,華英酒店?!?br/>
“我只要去了,從此以后,你陳嚴斌別出現在我生活里。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女人撒起潑來,不能按照常理來計算?!鄙蚯逖脏列Γ皖^溫柔地拍了拍沈卓的頭,讓他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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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號下午4點,沈清言穿著運動服立在華英酒店面前。
華英酒店在A市可以算是一等一的五星級酒店。富麗堂皇的裝修,恨不得每塊磚瓦都貼上金才好。水晶吊燈懸掛在偌大的大廳頂上,西式的洋畫盤旋在四周,拱形白柱效仿著童話里城堡的樣子。整體像個努力把自己變成洋酒店的次品,什么元素都往上堆砌,只要是西方的。
她看了眼門口的標識牌,往三樓去。
門叮地一聲打開,電梯外的地面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暗色的花紋綿延不止。豎在墻角的花瓶襯著修剪整齊的植物,身上釉色刻畫的水墨畫卻是栩栩如生。
走過長長的回廊,四四方方的主會場映入眼前。
燈光,酒水,應有盡有。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穿著禮服的人。
有從國外專程定制的燕尾服,有配著價值不菲珠寶的寶藍色長裙,乍一眼看去,都是業(yè)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她這一身運動服顯得格格不入,鶴立雞群。
趙董正和幾家公司的懂事攀談,不經意的一樣就看到了突兀的沈清言,找了個理由暫離談話后走到沈清言邊上。
“沈清言,你這穿的像話嗎!”他指指她的衣服又點點她的褲子,很是氣憤。
“別忘了,我不是遠成的職員?!鄙蚯逖云沉艘谎鬯侄痰氖种?,“拿開你的手?!?br/>
“你別忘了,陳嚴斌他……”
沈清言回頭:“我也警告過他,女人撒起潑來是什么樣的。”
她攥著手機,走到點心桌邊,扶著桌面,一眼掃過去,挑了幾塊,吃了起來。
會場的燈光隨著音樂變換,入場的人越來越多。遠成中國市場的負責人顧開銘也到了,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西裝,短發(fā)打理得很干凈,修長的手指理了理領結,整個人的氣質不菲。
沈清言坐在柔軟的椅子上,心里在猜陳嚴斌和趙成叫她來的原因。
“沈清言?!标悋辣蟮穆曇簟?br/>
她回頭,看到趙董在理自己的衣褶,看起來很緊張。陳嚴斌不耐煩地揮手讓她過去。
她攥著手機走進。
“在這兒老實待著。穿的真丟人,要不是要用到你……”陳嚴斌上上下下看了眼,面露嫌棄之意。
“來賓們——!”臺上的人拿著話筒準備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