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知予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正拆著蟹,突然感受到宣武帝的呼吸急促起來,便掀起眼皮瞭了他一眼。
有點怪,不確定,再看看。
又瞭了一眼。
行,確定了……
他爽了。
作為宣武出生入死的兄弟、盡忠職守的臣子,她穿著官袍,正正經(jīng)經(jīng)和宣武吃一頓飯,而他竟然當著她的面爽上了天!
雖然借飲茶掩飾呼吸,但他的神情騙不了人,尤其騙不了喬知予。第一世時她曾經(jīng)做過宣武的寵妃,對他的身體甚至比他自己還熟悉。
這眉頭微微擰起,眼神渙散,牙關緊咬的模樣,無不傳達著一個信息——他有點爽,雖然他不說,但他真的爽到了。
喬知予的手一僵,神情猙獰了一瞬,隨即又平靜了下來。她的心緒亦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短暫的憤怒,然后迅速劃向玩味……和興奮。
第一世時,她是他的玩物,使盡渾身解數(shù)不要臉的勾引他,他常常不為所動。這一世,她做他的兄弟、做他的肱股之臣,他們二人之間明明毫無可能,他卻對她搖頭擺尾,沖她發(fā)情。
媽的,這個賤人!
不!
這條賤狗……這條欠玩的賤狗!
說到玩,這一世,喬知予時常產(chǎn)生這種暴虐的欲念,而且一旦動心起念,壓都壓不下去,而這一切的禍根,或許要追及到“大將軍”這個身份。
亂世之中,她投身宣武麾下后,開始領軍打仗。
打仗,意味著殺人,一殺人,眼前是死人猙獰的臉,耳畔是敵人臨死前的凄厲慘叫,溫熱的血會濺她滿臉滿身,鼻尖全是腥甜刺鼻的血銹味。
戰(zhàn)場拼殺時,腎上腺素會迅速飆升,激起的渾身血氣涌動不休,恐懼、興奮、仇恨、哀慟,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部都攪動翻涌,將神經(jīng)壓到脆弱不堪。她的身手最強,她的耐力最好,所有人都死了,她還可以強拉著那一根脆弱的神經(jīng),殺殺殺,殺到最后一刻!
那十六年,她在生與死之間反復拉鋸,在修羅地獄間無數(shù)次來回。手里的刀劍不捅進敵人的身體,敵人就將取下她的首級,沒有任何的退路,她要帶更多的兵,殺更多的人,搶更多的地盤,把應離闊朝王位推得更進一步。所有擋在她面前的敵人都會成為尸體,她將踩過尸山血海,硬生生斬開出一條回家的路!
她不怕苦不怕疼,也不怕冤魂索命,只是沒人告訴過她,殺敵以后被腎上腺素激起的渾身血氣、戾氣、煞氣、殺意比冤魂索命還要可怖,如跗骨之蛆侵蝕人的靈魂,扭曲人的意志,點起人心中的烈火,輕易無法平息。
每次下了戰(zhàn)場,那些將士們馬上火急火燎拿著軍餉去青樓,她知道這也是個紓解的辦法,但她同樣身為女人,能力不夠無法在亂世中解救這些可憐女子也就罷了,她自己難道還要把她們當做工具?而小倌竹館那些男人……算了,太臟太丑。
于是她常常只是匆忙沖一沖澡,沖去渾身血跡,然后自己慢吞吞爬回營帳的床上睡覺。
只不過夢里,那些廝殺聲,那些臨死的慘叫聲,那些猙獰的面孔,又會再度浮現(xiàn),糾纏著她不得安眠。
人之大欲有三:食欲、睡眠、情|欲。
她常年睡得不好,吃飯又因為要保持肌肉和體型,只能吃些寡淡少鹽的東西,再加上常年征戰(zhàn)的血氣與戾氣一壓,這無處發(fā)泄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壓向了情|欲……
她實在實在太想躺倒在溫柔鄉(xiāng)里,仰臥在美人膝上,被美人深深擁吻,留下滿口脂香。然后被溫香軟玉圍攏,被靡靡艷色簇擁,被無盡的溫柔與嫵媚引導,被女人特有的慈愛與母性包裹,最終在如水一樣的寬慰中,如釋重負的化解去那些仇恨與恐懼。
又或者,把這些飽含戾氣的情緒化成一柄毀滅與施虐的利刃,狠狠的捅進男人的身體。尤其是肖想過她的那些男人,她要用宣武曾經(jīng)對待她的方式去對待他們,凌虐他們的身軀、踐踏他們的意志,讓他們徹底臣服俯首帖耳,然后她就要死死摁著他們的身體,將那些令她痛苦的東西在這個殘忍與靡麗的過程中轉移與消磨。
但目前這兩者都還沒有實踐。她擁有異常強大的意志,從不放任自己沉溺于這些瘋狂的欲念,而是試圖通過一些類似于騎馬、練兵、看書之類的健康活動去舒緩……
很明顯,沒什么屁用。
每每午夜夢回,她赤紅著雙目從床上醒來,只覺得操他爹的這個狗日的世界活該毀滅?。?!
她甚至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場夢,什么系統(tǒng)什么姻姻,只不過都是她的一場幻想,她要提刀殺了所有人,然后抹脖子自盡,就可以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從這場毫無邏輯的噩夢之中解脫!
萬籟俱靜中,她能聽到自己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她能感受到熱血在往她的腦袋里沖,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有好幾次,她差點真的摸上了刀。
為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種時候她一般會潛進姻姻的房間,靜靜的站在她床前看她一會兒,默默告訴自己:不要變成瘋子,不要變成變|態(tài),姻姻已經(jīng)長大,任務很快就完成了。到那時,她會回到現(xiàn)代,過上一切想過的生活。
不巧的是,姻姻有次突然驚醒,發(fā)現(xiàn)了喬知予。
估計“一向寬和的伯父竟在午夜?jié)撨M侄女閨房,還目光沉沉的盯著侄女看”,這個畫面對姻姻產(chǎn)生了很大的沖擊,從此以后,就誤以為伯父對她有不軌的念頭。
喬知予沒有解釋,而且這也很難解釋,總不能說“伯父我啊,晚上來給姻姻蓋被子”,這聽起來真的更邪派了……
總而言之,這一世,她有一些戰(zhàn)后創(chuàng)傷應激綜合征,玩人或多或少可以發(fā)泄一下內心的陰暗情緒。況且她玩的又不是什么好人,她玩的是賤人!
賤人,玩一玩兒怎么了?
玩一玩兒賤人,這很合理?。?br/>
喬知予長眸緩緩瞇起,不動聲色的上下瞄了宣武兩眼,唇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風水輪流轉,今年到她家。
前世他玩她,今世她玩他。
宣武開國帝王,執(zhí)掌天下,按他在龍椅上狠狠弄他,嗯,刺激,爽!
不知天子半老,可堪一操?
她可還記得,他的胸跟他老婆杜依棠的胸一樣,都很大。
思即至此,喬知予若無其事的將目光收回,放在眼前的肥蟹上,好似從頭到尾都只是個認真享受的食客。
“三哥,茶。”
宣武帝聞言,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垂眸專心拆蟹的俊美男子,忍不住心中一軟。
喬遲淵渟岳峙,進退有度,從不僭越,自從他登位以后,就再也沒叫過他幾次“三哥”,每次都稱他為“陛下”。他當然是他的陛下,但他不甘心只做他的陛下。
“使喚人使喚到朕頭上,你倒是越來越會享樂了。”天子忍不住調侃道。
喬知予頭也沒抬,隨口嘆道:“口干啊,沒手。”
“好好好,三哥伺候你?!?br/>
宣武帝狀似無奈的搖頭,眉眼間卻滿是笑意,抬手拎起白瓷茶壺,為喬知予手側茶盞滿上一杯茶。
喬知予正好吃完最后一口蟹,她抓起餐巾慢條斯理的擦干凈嘴,又擦了擦手,施施然舉起茶杯,“吃好了,多謝三哥款待,十一敬兄長一杯?!?br/>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毙涞郾阋才e起了茶盞。
杯盞相撞間,兩人相視一笑。
眸中深意,卻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