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李復
數(shù)日后,一只百余人的車隊從皇城出發(fā),一路向東,向著落霞山的方向行去,當車隊在皇城中前進時,每每有人見到馬車上的標記,均不約而同地跪地高呼:“恭送鎮(zhèn)國公,鎮(zhèn)國公走好。”并自主的追隨在車隊后面,隨著車隊前行。待到車隊到達皇城東門時,追隨者已過數(shù)十萬,更有不少城衛(wèi)軍自主為其護行,一時間,呼喊聲震動整個皇都。
就在這時,皇甫清的聲音忽然隔空傳來,顯然是運用了一種聲波功,浩大的聲音一時壓過了數(shù)十萬人,宛如天音貫耳,響徹云霄。
“送鎮(zhèn)國親王,親王的仇,朕必定讓晉國償還。”
“親王走好,這個仇,我司馬家會為老親王討回來的。”
“親王走好,老田家也記下了?!?br/>
“親王走好,王老頭會為你報仇的?!?br/>
眾人沉默,虛空傳音的顯然是虞國皇帝與頂尖的幾大世家家主,然而片刻之后,不知是誰帶起的,有人在人群中高呼:“剿滅晉國,為親王報仇······”起初只是百余人,沒過多久,變成了數(shù)十萬人的齊聲高呼。
皇甫清一身龍袍,站立在皇城之巔,神色復雜地注視著遠處烏黑一片的人群,一身真氣涌動,鼓動著皇袍嘩嘩作響,久久不能平靜。而在皇城幾座富麗堂皇的府邸中,幾位老者同樣注視著遠行的車隊,而他們的神色卻各不相同,有人傷心,有人擔憂,亦有人幸災樂禍。
車隊駛出皇城,居中馬車中走出一灰衣老者,老者身形枯瘦,宛若一段干枯的樹干佇立在車頭,一頭灰白的頭發(fā)被迎面出來的風吹得散亂,皺巴巴如同干枯的橘子皮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整個一從棺材中爬出的干尸形象,只是他那雙眼睛卻是透露著精光,告訴世人,他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而是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老不死。
老者眸光掃向追隨而來的人群,盡管老者并無惡意,但是被其看到的人還是覺得毛骨悚然,仿若被一只千年老尸盯上一般,不由自主地退后幾步。
忽然,老者騰空而起,頓時引來人群中一陣騷動,即便知道老者不可能有什么惡意,但老者的形象實在是嚇壞了很多人。
老者不理會人群中的騷動,似是習以為常,又好像不屑理之,只是自顧自地在空中抱拳行了一個武禮,用極為蒼老的聲音說道:“吾乃王府罪人孔先令,王府遭此巨難,吾不能護王爺周全,本該追隨王爺而去,然小侯爺年幼,吾實不忍小侯爺少無所依,故留此殘身,以侍小侯爺,今皇帝仁厚,念王爺勞苦,分封故地,吾代王爺一脈感恩陛下留一席之地以休養(yǎng)生息。今當遠離,承蒙諸位厚愛,但李氏一脈福薄,實承受不起,懇請諸位留步?!?br/>
老者說罷,重新步入馬車,車隊繼續(xù)行進。然而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老者漂浮空中時,車廂之內,本來依偎在乳母懷中小憩的李復,卻是悄悄地睜開了那雙小眼睛,鬼靈精怪地提溜了幾圈,粉嫩的小嘴更是不時發(fā)出一些誰都聽不懂的聲調。誰都不會想到,這個剛滿周歲的小不點兒此刻居然在猶豫一件事,若是有會漢語的同胞在此,定會發(fā)現(xiàn),這個小不點兒居然再說:“報仇還是不報仇,老天,你怎能給一個小屁孩這么難的抉擇呢?”(老天:“你裝,都八十好幾了,裝了一年小屁孩,你還真當自己是小屁孩了!”李復:“滾你丫的,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老子從頭到腳,從頭發(fā),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身體,更重要的是小##,怎么看都是個小屁孩?!保?br/>
好吧,這個安樂候正是一個從地球穿越而來的年近八十的糟老頭子,重生的他先是震驚沒想到自己好好洗個澡,居然會遭遇到穿越這般離奇之事,讓他這個一是爺爺輩的人物跑來給一些年紀還不及他的人裝兒子裝孫子,不過還好,這老天還是給了他一個顯赫的家勢。想他從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成長到一個顯赫**家族的領頭人,要是讓他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的生活,他估摸著怕是受不了。然而,這才多久,這賊老天居然又把他的憑借給剝奪了。
乳娘看到李復睜開了雙眼,以為李復是睡累了,便給李復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輕柔的說:“小侯爺睡累了,奴婢扶您坐會兒,車隊這才剛出發(fā)呢,可憐您小小年紀,居然要受這舟車勞役之苦。”說著,又吩咐旁邊的丫鬟去給李復取來吃食。
這時,老者重新進入馬車,李復清晰的感覺到抱著他的乳娘身子有些顫抖,顯然,老者的模樣有些令她發(fā)怵,老者不以為意,只是多看了看乳娘懷中的李復,便坐在乳娘的對面閉目養(yǎng)神。
李復倒是不懼怕老者,想他前世混跡江湖那么多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李復清楚,像老者這樣的人,雖然冷酷陰狠,但對主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這種人正是上位者最好的刀。
李府遭此慘變,別人不知道那大火中李府眾人與黑衣人搏斗之慘烈,李復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眼前老者大發(fā)神威,將他從數(shù)百黑衣人的包圍中救出,他李復早就魂歸地府了。災難降臨時,李府中出現(xiàn)大量叛徒,所以對于殘留的二十余人,以及新招募得那些下人,李復肯定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混雜其中,唯獨這老者,李復是百分百相信。這般想著,李復不禁覺著老者那詭異的相貌居然有一絲親切。
皇宮內,皇甫清已經(jīng)回到了御書房,思前想后,皇甫清還是按下了書桌上一到不起眼的機關,不過片刻,一道暗影憑空出現(xiàn)在皇甫清身后?;矢η鍎傆麖埧谡f話,金元奎佝僂的身影如鬼魅般飄入殿中。
金元奎看了暗影一眼,躬身對皇甫清說道:“老奴見過陛下,老奴奉老陛下旨令,給陛下帶句話?!闭f完,金元奎便靜立不動,似在等候什么?;矢η逡姞?,對著暗影揮了揮手,暗影會意,消失不見。
“金老,請講?!?br/>
金元奎看了看皇甫清,見皇甫清神色似有所不滿,不禁有些無奈,語氣更顯恭敬:“陛下,老陛下功法已到最后關頭,決意閉關,特地吩咐老奴告知陛下,陛下無需每日再去請安。”
皇甫清聽聞,眉梢間不禁露出些許喜意,然而很快又消失不見,重又恢復到莊嚴肅穆?!案富氏蓸I(yè)為重,金老替朕恭賀父皇才是。”
“陛下純孝,老奴會轉告老陛下的,只是,老陛下還有一言,請陛下采納?!苯鹪坎恍币?,只是姿態(tài)放的更低了。
皇甫清心情大好,也不曾留意金元奎的姿態(tài),爽朗道:“父皇有命,朕自會傾聽?!?br/>
金元奎留意到皇帝說的是“傾聽”,而非從前言聽計從,蒼老的臉上無奈之色更重。“老陛下希望皇帝能多顧忌一些老人的想法,凡事多留一線,老陛下還等著老奴前去回復,恕老奴先行告退”
“嗯,去吧,替朕問候他老人家安好,朕會考慮的,請他老人家多將心思放在修煉上,不要被俗事所擾?!?br/>
聽到皇甫清不帶絲毫感**彩的話,金元奎深感心涼,也不再言語,一襲青衣,如鬼魅般飄出御書房。
金元奎走后,皇甫清久久不語,一時間御書房靜得怕人。許久,坐在書案前的皇甫清長呼一口濁氣,雙眼精光一閃,喃喃說道:“朕就依父皇所言,只希望,你能安安分分做好你的安樂候才好?!?br/>
坐在乳娘身上的李復忽覺一個激靈,不由伸出稚嫩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想道:“怎么感覺鼻子癢癢的,想要打噴嚏,難道有人在想我。唉,該死的落霞山,到底還有多遠,可憐我小小的人兒?!?br/>
或許是做了一年的小孩,李復也越來越把自己當作小孩子了,如果不是李府遭遇變故,李復是非常滿意這次轉世的,要知道,在地球,李復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即便是保養(yǎng)再好,他也不可能活多久了,何況他早年**生涯,身體不知留下多少暗傷,老了更是苦不堪言,老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他在經(jīng)過了最初的困惑期之后,若不是身體條件的限制,他高興地恨不得大醉一場。
事實上,那段時間,李府內院時刻充滿了李復興奮的咆哮,只是這咆哮在他人耳中只是小孩的哭聲而已,為此李復母親還以為是下人伺候不當,不知換了多少批下人,直到李復情緒發(fā)泄完為止,不再“咆哮”為止。
而如今,李府近乎死絕,李復得以幸存。在絕大多數(shù)人看來,李府毀于晉國之手,但是在**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李復,怎會不知這其中免不了有皇家的影子,晉國或許是主謀,但是沒有皇家這當家的暗中插手,李復打死都不相信。
雖然不知具體情況,但僅從目前來看,若要報仇,李復免不了要直面晉國與皇家,也就是要面對兩個國家,李復想想就覺得頭疼,更何況,再見識過李府內的那場廝殺后,李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強者實在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