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離開不久，李玄白便被鄰桌幾位農(nóng)家漢子的對話吸引了。

    “聽說了嗎？西南邊黃石城附近的幾個(gè)村子又死了好幾個(gè)壯年?！?br/>
    “可不是嘛，最近一個(gè)月以來。加上昨晚死去的便有三十六人了。真是可怕啊?！?br/>
    “你們說會不會是鬼靈作祟。聽聞那里離鬼城酆都可是近的很啊。莫不是酆都惡鬼出來禍害？”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是大禍臨頭了?！?br/>
    ……

    附近幾桌的過客明顯都被挑起了興趣，湊了過去。李玄白喝著杯中酒，不語。倒是一旁的非魚聞之有些瑟瑟發(fā)抖。

    李玄白戲謔道：“小非魚，這些市井之言，無非以訛傳訛罷了。你還當(dāng)真了?！?br/>
    非魚看他們說的真真的，便有些不信李玄白。臉色蒼白，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袖不放。

    李玄白見非魚真是怕了，不想天真的她被這些流言蜚語驚嚇，拍了拍她的手道：“小非魚，這惡鬼之說實(shí)在飄渺，我在皇陵生活了三年，你比我還要久些?？稍姷焦砘辏俊?br/>
    非魚搖頭。

    李玄白見非魚臉色好些，嘿嘿笑道：“這些事便是你信則有，不信則無。如果說是魔教所為，倒有些可信。若說是鬼魂所為。實(shí)在荒謬?！?br/>
    非魚第一次聽說魔教，以為也是惡鬼之類。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哥哥騙我。”

    李玄白的聲音雖然不大，可也被人聽了一二。

    一個(gè)穿著市井麻衫的中年漢子不滿李玄白黃口小兒的信口雌黃。憤然起身走到他們身邊語氣冷淡道：“看這位公子年紀(jì)不大，口氣倒是不小。魔教已經(jīng)銷聲匿跡十年之久。或許早已滅亡。你們沒有親眼所見，怎可輕易說是魔教所為？”

    客棧之內(nèi)其他圍觀的人紛紛附和。

    非魚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仗勢，見那些莊稼漢子咄咄逼人的樣子臉色又變得慌張起來。

    李玄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微微側(cè)身望著眾人回道：“請問幾位，那么你們可曾親眼見到是鬼魂所為？”

    “未曾。”眾人搖頭回道。

    “那好。既然你們未曾親眼所見，為何說我們信口雌黃。若是如此，我可不可以說諸位是在胡言亂語？”李玄白望著眾人冷聲道，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那些村夫大字不識幾個(gè)，豈能爭得過李玄白的口舌。紛紛不語。

    李玄白也不想與他們過多爭執(zhí)，喝完最后一杯女兒紅便拉著非魚離開了客棧。

    路上，非魚好奇問起了魔教的事。

    李玄白酒足飯飽，伸了個(gè)懶腰，緩緩道：“這天地之事，有陽必有陰。傳說魔教是上古時(shí)代蚩尤所創(chuàng)立。蚩尤有天魔相，所以也被世人稱作天魔。不過那畢竟只是傳說。史書上真正記載的第一位魔門圣君是先秦時(shí)代的魔圣蒼璩，書上記載他天資聰慧，偶然得到上古魔門圣典《天魔書》，于南疆荒州創(chuàng)立魔教。據(jù)說他性格孤傲，憤世嫉俗，被正道所不容。所以立誓與天下正道為敵。魔教每到一處，便掀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br/>
    李玄白望著非魚吃驚的面容繼續(xù)道：“千年來，正道一直被魔教所壓制。直到五百年前，道統(tǒng)分流逍遙宗開派祖師爺逍遙子于東海窺得大道，悟得莊老圣典《逍遙游》。成為正道執(zhí)牛耳者。而后魔、道兩派于楚州瑯琊山一戰(zhàn)。魔教大敗。魔門圣典《天魔書》也在那次大戰(zhàn)中下落不明。此后的幾百年內(nèi)，魔教一直處于茍延殘喘的處境。直到三十年前，魔教突然出了一個(gè)千古奇才袁赤霄?！?br/>
    “袁赤霄？”非魚下意識地呼喚著這個(gè)名字。

    李玄白并沒有聽到非魚的呢喃，接著道：“傳聞《天魔書》共有五卷。當(dāng)年蒼璩只得三卷便已修得魔門大道，入圣品，成為魔圣?？梢姟短炷酚卸鄥柡ΑＮ灏倌昵暗哪?、道之戰(zhàn)，《天魔書》三卷盡失。只有荒州九魔山還刻有第一卷摹本。不過鮮少有人能夠看懂。袁赤霄不愧為千古奇才，竟然憑借第一卷便入上上品，成為新一代的魔教圣君?！?br/>
    非魚想起剛才客棧里打尖的人說起魔教已經(jīng)不知所終，疑惑的眼神投向李玄白。

    李玄白了然，可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小非魚，這天下的高手你知道幾個(gè)哩？”

    非魚想了一會道：“爺爺曾經(jīng)說過，百年前的江湖有四大宗師，都是神仙般的造化身手?？墒窃缫唁N聲匿跡了。爺爺說如今的江湖高手都是做不得數(shù)的。就算是那江湖中的十大高手也有幾個(gè)是他瞧不上眼的。可是爺爺卻對一個(gè)叫吳宣罡的評價(jià)不俗?！?br/>
    想起這個(gè)，非魚的小腦袋滿是不解。更奇怪李玄白為何會問他這個(gè)問題。

    李玄白親昵地摸了摸小非魚的小腦袋，“小非魚，你知道吳宣罡的來歷嗎？”

    非魚搖頭。

    李玄白望著遠(yuǎn)方，似乎在回憶什么?！八氖嗄昵埃咦嬉晕淞ζ蕉ㄌ煜?。隨著高祖南征北戰(zhàn)，創(chuàng)下千秋偉業(yè)的功臣不在少數(shù)。其中以吳長卿、李虎、孫明寅等五位大將軍的功勛最為顯赫。所謂共患難易、共富貴難真是亙古不變的法則。那時(shí)除了關(guān)外的北方燕國與龜縮于西南由前朝余孽建立的西蜀小國。整個(gè)天下十之七八已經(jīng)盡入大楚的疆域之中。

    高祖為了保證大楚王朝千秋萬代屬于劉家天下。因此他做了一個(gè)決定。

    高祖知道吳長卿大將軍深得軍民愛戴。于是策劃了后來的杯酒釋兵權(quán)，罷黜了五位大將軍的兵權(quán)。不僅如此，高祖逼迫功勛最大的吳大將軍自縊以保吳家一家老幼不死。另外四位將軍除了李虎、孫明寅二位將軍得以善終，其他兩位也都被腰斬?！?br/>
    李玄白望著被自己那番話驚著的小非魚，望著她疑惑不解的明眸緩緩道：“李虎便是我的爺爺?！?br/>
    非魚這才明白為何李玄白會知道得如此詳細(xì)，但想起剛才那番話中并未提起吳宣罡，心中不由更加奇怪起來。突然想起那個(gè)被世人稱為曠世名將的吳長卿。他們都姓吳。直望著李玄白訝異道：“難道……”

    非魚還沒來得及說下去便被李玄白接口道：“沒錯。吳宣罡便是吳長卿的獨(dú)子。當(dāng)年吳家遭此橫禍，吳宣罡被偷偷送出吳家拜入名家門下學(xué)習(xí)兵法武道。吳宣罡不愧是曠世名將的后代。天資聰慧的他二十歲修為便已經(jīng)直上三品，成為天下屈指可數(shù)的高手。

    十年前，在昆侖山與天下排名第十的西蜀刀客曹駿一戰(zhàn)中，一夜直入圣品。那夜一劍殺了曹駿之后，便四處挑戰(zhàn)榜上有名的上上品高手。與袁赤霄潘陽湖一戰(zhàn)，據(jù)說是驚天地泣鬼神?？上У氖亲罱K還是死在了魔圣的手中。魔頭袁赤霄也在那次大戰(zhàn)中受了重傷，江湖那些所謂的正道趁機(jī)痛打落水狗，把魔教又逼回了荒州。自此魔教便銷聲匿跡了?！?br/>
    李玄白口中所說，非魚聞所未聞。不禁好奇問道：“玄白哥哥怎會知道如此詳細(xì)？”

    李玄白微笑回道：“在京都無事，每日最喜歡的便是到處賞酒予人。這其中有些是從那些江湖客嘴中得知的。至于《天魔書》那些，則是從一個(gè)牛鼻子老道那了解到的?！?br/>
    說起那個(gè)邋遢老道，李玄白有些嗤之以鼻。那是一個(gè)有趣的老道。喜愛喝酒，愛談女色。哪有一絲出塵得道高人的風(fēng)采，倒像是個(gè)騙吃騙喝的江湖術(shù)士。

    非魚見李玄白話愕然而止，嘴角微揚(yáng)，似乎在想什么。不忍打擾他，便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李玄白其實(shí)并沒有細(xì)說當(dāng)年的情形。也沒有告訴非魚為何自己的爺爺可以活了下來。甚至還可以世襲罔替魯國公爵位。當(dāng)然坊間也有傳言，說是高祖擺鴻門宴前一晚，李虎得高人點(diǎn)醒，一人深夜面見高祖交出了自己的兵權(quán)。

    事情哪有世人看的那么簡單。李玄白記得小的時(shí)候爺爺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狡兔死走狗烹，鳥飛盡良弓藏?！?dāng)時(shí)關(guān)外北燕仍舊虎視眈眈，西蜀小國圖謀不軌。便是所謂的兔子沒死，飛鳥在飛，留下兩位聽話的而且能夠打仗的將軍還是很有必要的。

    李玄白想起邋遢老道曾經(jīng)說過這天下的高手的修為境界與先秦時(shí)代的《棋經(jīng)》有些異曲同工之妙。有下三品、中三品、上三品之分。

    便是天下修為在俗世間，被分為九品。

    《棋經(jīng)》有云：“圍棋之品有九。一品入神，二品坐照，三品具體，四品通幽，五品用智，六品小巧，七品斗力，八品若愚，九品守拙。一品之外，今不復(fù)云?！?br/>
    下三品便是九品至七品，上三品便是三品至一品。

    武夫九品也是如此。武力入九品，才算勉強(qiáng)進(jìn)入修煉之道。至于一品之上，譽(yù)為圣品。望眼整個(gè)天下，也是寥寥無幾。

    武夫以力證道，本就不易。吳宣罡能夠直入圣品，更是舉世罕見。

    ……

    天色漸暗，李玄白與非魚二人快要走到城門外了。

    突然，非魚搖了搖李玄白驚呼道：“玄白哥哥，你看那人?！?br/>
    李玄白順著非魚的手望去，原來是早先在客棧見到的那個(gè)負(fù)劍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身材頎長，黑色長劍背負(fù)于后緩緩走在中央大道上?？礃幼邮且龀?。

    再往后看，有幾個(gè)身材壯碩的地痞打扮的漢子正悄悄地跟著她。

    李玄白自然看到這一點(diǎn)。

    非魚看到那些人不像是什么好人，心善的她怕那女子有什么意外，不禁問道：“玄白哥哥，那些人跟著那位姐姐作甚？”

    李玄白瞇眼道：“遇上麻煩了?！?br/>
    還未等非魚問“麻煩”是何意，李玄白接著道：“這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們就不要多管閑事了。若是為此丟了性命，豈不冤枉死?！闭f著便要拉非魚離開。

    非魚黛眉微蹙，站在原地不肯動。似乎很不認(rèn)同李玄白的話。

    李玄白見此，無奈搖頭。

    “真是拗不過你真?zhèn)€丫頭?！鳖D了一會，李玄白忽然邪笑道，“要是救了這個(gè)女子，她若以身相許，我也是賺了?！?br/>
    非魚聞言嘟嘴，心里很是不齒。

    說話間，帶黑紗的女子已經(jīng)出了城，那些膀大腰圓的漢子也尾隨著出了城。

    李玄白與非魚偷偷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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