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紅色身影、一個黑色身影、一道青色光芒立于胤潔身前不足百尺之處、
便看到那剛才還急于奔命的黑色身影手一翻,那紅色長劍正握在他的手中,或是因為依舊殘留胤潔的氣息,依舊不肯屈服地顫抖著。
她剛才一擊并沒有對他造成傷害,他所做一切,都是早有預(yù)謀的!
那黑色人影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羅元看清楚了,這是一張蒼白無比的臉,在谷底幽幽水光的照耀下,顯得狹長而可怖,而他的眼睛更似散發(fā)淡淡紅芒,內(nèi)陷足有半寸,分明是一個嗜血的魔頭模樣。
這就是胤潔口中的魔玄么?羅元心下驚道,他從未問過胤潔的來歷,只聽說這冥宗美麗無比,卻沒想這里面的人長得都如此森然可怖。
羅元再看那魔玄左右旁的另外兩道身影,左邊那道綠色身影倒十分好認(rèn),羅元不用識海青藤也能察覺出來,那一身綠袍下嶙峋的骨紋,便必定是骨魔無措了。
而魔玄右邊正站著的紅袍男子,眼睛看起來十分鬼魅,嘴唇即便在油綠的谷底也顯現(xiàn)出艷紅之色,而他的皮膚,隱隱顯出通紅的顏色,于羅元識海青藤的觀察中,這哪里是一個人,這分明是一灘人形的鮮血!
血魔!
骨魔、血魔,骨魔、血魔!
兩個聲音在羅元腦海中不停旋轉(zhuǎn)著,一個身材壯碩、卻滿頭白須的面龐出現(xiàn)在羅元眼前,那人對自己語重心長地敘說魔宗的地勢分布、形態(tài)種類,他身姿清淡,時而玩世不恭,時而則發(fā)出如同深奧無比的言語,以及那羅元自小映像最深刻的,六歲時第一眼看到他就永遠(yuǎn)不能忘記的和藹模樣!
那是……易天!
那是……七星劍宗!
那是……我!
羅元眼神陡然放光,腦海轟然炸響,無數(shù)記憶一涌而來,他一瞬間就全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他回過頭來,看著這依舊攙扶著自己身體的魔女,她此時沒有關(guān)注自己,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外面的三人,她的右手一直處于戒備的運氣狀態(tài),黑色氣息于她與羅元之間纏繞著、飄動著。
嘴唇已經(jīng)黑了,眼神紫藍(lán)中更帶有幾縷鮮紅,便是在這黯淡的谷底,于羅元覺醒的靈敏無比的知覺中,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陰河寒風(fēng)吹來,秀發(fā)輕動,清香猶在。
那面色蒼白如同陰鬼的黑衣男子邪笑道:“胤潔,自你入冥海我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你,今天你困于天羅地網(wǎng),不嫁給我也得嫁給我,只要今天我將你辦了,便是明日你再拜見上尊,你身邊這個小白臉也毫無辦法只有死路一條,你若是乖乖就范,或許我還會求我父尊破一次例,讓這入了冥谷的人類依舊能活著出去!
“住嘴!”卻聽魔女胤潔冷喝一聲,溢出她體內(nèi)的黑氣又多了幾分,她這才看著立于羅元身邊的羅元來,卻發(fā)覺他丹田氣種處似乎隱隱有別樣的元氣溢出,他看向羅元的雙眼,后者肯定的眼神告訴她,她所見非虛,他已經(jīng)能夠適應(yīng)這冥宗與眾不同的元氣了。
而實際上,自從羅元恢復(fù)記憶以來,劍意涌現(xiàn),瞬間便勘破了此地元氣奧妙,那藏于氣種中的小金龍,更似被生龍點睛一般,本來它雖然力量強大,卻總是兩眼無神,羅元一旦醒來,如同給它增添了精神心意,它張嘴欲大吼,卻被羅元以心念強行阻止,只好又怯生生地縮回到氣種漩渦之中。
羅元松了一口氣,便是如今與這魔女一同處在這絕殺之地,唯有突破重圍方能解決眼前難關(guān),如今自己正好依舊是前面一副廢材模樣,是最好的掩護(hù),要是這巨龍胡亂一吼,這些人的矛頭恐怕就都要對準(zhǔn)自己了。
那膽敢直接與胤潔對立的狹長蒼白臉的男子,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化劍之境,而他身旁兩位看起來氣勢雖然弱了許多,恐怕也至少是歸墟大成的修為,加上他們所布下的這所謂天羅地網(wǎng)的大陣,卻還不知道究竟是何功效。
他盡量使自己看起來依舊是先前模樣,卻依舊忍不住去看那正立在自己身旁的胤潔,小啞巴,卻終究沒想到,她真的是小啞巴。
他眼睛在陰河寒風(fēng)中顫了顫,不知覺的,風(fēng)中似乎還帶有幾分濕氣,讓他眼睛好不舒服。
他體內(nèi)氣種徐徐運轉(zhuǎn),將那眼中的不舒服驅(qū)除了去,卻依舊感覺如同一道橫杠就鑲在自己腦門中,又如同一根粗大的脊刺卡在自己的喉嚨,他想要把它斬斷,可便是動一動都如此艱難,又談何斬斷?
可他終究是要斬斷的!
對于這點,他心中清楚無比。
否則劍意崩潰,他羅元便不再是自己,他那即便是蘇雪沫失控也不能摧毀的劍意成珠,也終將煙消云散。
這時候胤潔的眼睛再次看了過來,羅元恢復(fù)了神采,對上她雙眼,傻傻的笑了起來。
“傻,這情景你倒還笑得出來!”胤潔看著羅元如此表情,竟也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如果,如果羅元便是一直這般該多好。
只是終究不可能了,當(dāng)日那場大戰(zhàn),自己在最后時刻以白魔王蛇獸丹元氣為引,使出了本屬于心魔一族的心魔遁地法決,更以古冥一族獨有的亂魂之法攝住羅元意識,才讓蘇雪沫產(chǎn)生羅元已死的猜測,也讓羅元暫時失去了記憶。
如今已經(jīng)過了半個月,或許,這短暫的記憶,在半個月后羅元蘇醒的那一刻就變得不值一提,他還會如同之前那般,在下次仙魔大戰(zhàn)時,一劍刺穿自己胸膛。
她臉一顫,正失神間,卻見那頭頂剛才隱于空中如同紅格的天羅地網(wǎng)開始綻放光彩。
天羅地網(wǎng),本是炎魔嗜血上尊的本命法寶,如今這魔玄竟然從那處借來,分明是得到了他父親的默許,要強行將胤潔拿于手中。
“羅元,待會兒你獨自浮于空中,怕是不怕?”胤潔返過身來,看了看羅元依舊有點懵懂的眼神,開口問道。
羅元點點頭,又搖搖頭,可氣種旋轉(zhuǎn)處,那手已經(jīng)脫離了胤潔的攙扶,浮于空中,那是他以劍法大成之境強行凌空。
“我胤潔傲立于古冥一族同輩之上,豈是你魔玄所能觸碰!”胤潔看著眼前漸漸落下攏聚的紅網(wǎng),心知是那魔玄在遠(yuǎn)程操控,只手一揮,便看到三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透過她手心,往那魔玄三人游去,這三道黑影看起來是擊向三人,實則于它的行跡中隱隱可以看出,其分明是以中間的魔玄為主要目標(biāo)。
那魔玄邪笑一聲,道:“胤潔,我們處于天羅地網(wǎng)之外,你怎還如此愚蠢要以你凌云劍法攻擊我?卻不知不攻破那天羅地網(wǎng)的阻隔,你永遠(yuǎn)也傷不到我們!”
可他話還未落,便看到那三道黑影突兀地消失在空中,再細(xì)點,便會看到,這三把黑劍就如同魚入大海一般,就這么一鉆就直接鉆入了空間之中,這種奇妙的手段,于正道,目前尚只有蘇雪沫一人能夠?qū)W會,于冥宗,甚至還少有人聽說過這種功法。
冥宗有與此類似的心魔遁地法決也可以穿透虛空,不過那穿透之時身體已經(jīng)縮回了最原始的狀態(tài),完全不能動用元氣,以法力透虛空,若非極其變態(tài)的天賦,一般人簡直不能想象。
那魔玄身子一抖,只聽他暴喝一聲:“快快助我抵擋!”
他前面能抵擋胤潔殺招就是靠了這兩位護(hù)法的兒子,否則單憑自己,又怎肯能毫發(fā)無損地抵擋住胤潔的全力一擊?
那紅衣血魔與青衣骨魔都是冥宗五護(hù)法的兒子,為了幫他都拿出了自己父親的厲害法寶,這法寶一個是只有血魔一族才能使用的血嬰三魄勾,一為骨魔護(hù)法以自己脊骨練成的兩道三聲劍,天下三宗三道,雖然修劍為主流,不過這血魔便是少數(shù)以力為修行主流的族群之一,血魔的法寶通常千奇百怪,即便是有一些血魔以劍為法寶,也大多變了形體,不似一般的劍法。
不過這次卻是那魔玄多想了,卻見胤潔的黑劍經(jīng)過那紅色光網(wǎng)的時候一顫,竟然提前顯露出形狀來,仔細(xì)看去,雖然胤潔的凌云劍終究還是突破了天羅地網(wǎng)的封鎖,可已經(jīng)縮小得不足三分之一大小,連速度都慢了好幾倍,哪里還有什么威脅?
即便是魔玄完全不會用他父親辛苦煉制的法寶,可他只需要運轉(zhuǎn)元氣,單單憑借這法寶自帶的功效,已經(jīng)足以抵御已經(jīng)到達(dá)化劍境的胤潔的攻擊了。
這法寶功效也著實駭人,按理胤潔好歹是化劍境界,更是不可多得的天才,當(dāng)初她數(shù)劍便將常春真人的塵劍影山破去,也代表了她足以媲美常春的實力,可常春多少歲?她又是多少歲!便是連常春,也是七星劍宗一個手掌都數(shù)的過來的罕見的天才人物?上攵@不起眼的黑劍威力究竟有多大,單單憑那炎魔嗜血上尊不成器的兒子使用了這個煉制的法寶,就抵擋了胤潔醞釀的雷霆一擊。
“哼!”那魔玄見有天羅地網(wǎng)抵擋,再也不懼胤潔的攻擊,心中正得意無比,手微微一抬,便見到那本來散布于羅元與胤潔頭頂寬達(dá)百丈的紅網(wǎng)突然變得凝聚縮小起來,羅元抬頭,那網(wǎng)格形狀似乎也在漸漸變化,似乎浮現(xiàn)在眼前的不再是紅網(wǎng),而是一整片遍布視野的血海,那血海中涌動著波濤、漩渦,透過那每一處漩渦,羅元都看到里面無數(shù)人類的尸體,斷頭的,斷臂的,斷腿的,累累白骨,殷虹血肉,七零八落,凄慘無比。
這天羅地網(wǎng),是用無數(shù)人類的鮮血煉制而成!
羅元感覺腦海一陣眩暈,他有種想吐的感覺。
卻沒想那胤潔見此情景,知道到了最危急的時候,這紅網(wǎng)一旦濃縮,兩人的空間便會越來越小,能夠控制的元氣也將會越來越弱,能發(fā)揮的余地也只會越來越有限,而所受到的壓力卻反而越來越大,便是連遁術(shù)都完全不可能使用出來,一旦讓這天羅地網(wǎng)聚集,兩人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她突然騰向空中,冷冷地看著不遠(yuǎn)處得意無比的三人,她的頭發(fā)四散開來,渾身黑氣閃現(xiàn),羅元肉眼所見,她身體四周無數(shù)黑色元氣中有一點不小心溢出,落入那陰河水中,那一片水質(zhì)就極速變暗,更有許多不知名的水中動物浮上水面,喪失了生命。
那黑云似乎與之前她所用出來的更顯不同,越來越大,漸漸充滿了她整個頭頂,匯成一片片黑云,而胤潔站在那黑云之下,如同雷云之神,威嚴(yán)無比。
“轟。 边@由她氣種所化的黑云竟起了真正的雷電。
只是在羅元眼中,那頭頂烏云,如同暴風(fēng)之神的胤潔,又哪里有絲毫的神圣,于她頭頂,那層層黑云之中,翻涌的云浪形狀,并不僅僅是黑云,而是層層疊疊、擁擠無比、堆積成山沾滿黑氣的尸骸!
紅色血海與黑色尸骸相互啃咬,發(fā)出如同九幽的撕心裂肺的吶喊,每一個聲音,都震得羅元渾身發(fā)抖。
師父說的沒錯,魔便是魔,便是胤潔表現(xiàn)得再如何,她手中沾染的無數(shù)人類鮮血,也絕對無法洗刷。
“!钡匾宦,羅元識海中那根青藤終于動了一動,似乎是受不了羅元強烈的劍意,竟然在那靠近藤蔓的地步,長出了一個嫩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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